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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最美不过人间烟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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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时便听见后面一片喧嚷,樱宁吩咐下人将人抬到前厅停灵,预备香烛,又忍痛向顾存仁深鞠一躬泪道:“顾师长节哀,樱宁替庭钧向您请罪了……如今四小姐在后面,她对丛桢的心思……您容我先去看看……”顾存仁老泪纵横,站起来道:“夫人请便。”
  薛樱宁快步到了后房,只见两三个丫头正拼命拦着萧庭珂也拦她不住,看见她便扑过来一把揪住道:“顾丛桢呢?你带我去见他!”
  樱宁抱住她哭道:“你别急,他受伤了,此刻见不得,我答应你明天去找他!”萧庭珂猛将她一推撕心裂肺叫道:“你骗我!他死了!他死了!”
  薛樱宁不妨她这一推,向后趔趄几步,脑后重重碰在门上,也顾不得疼,头昏眼花地上来死命拉住道:“我没骗你!你不要急!”正要拉不住,却见萧庭珂颜色雪白,人已软软溜了下去。
  薛樱宁请医生、设灵堂忙了一夜,两眼泪不曾干,天快亮时方有空换了件衣服。看萧庭珂仍昏迷不醒,便往前头找顾存仁。此时顾存仁正坐在灵前发怔,薛樱宁端了一杯茶走到他面前,便直挺挺往下一跪。
  顾存仁忙站起来扶她道:“夫人!”薛樱宁不起,泪道:“顾师长!樱宁知道丛桢是独子,请容樱宁今后在您膝下代为孝顺罢!如今三少独立守城,四方无援,唯有您深明大义,故樱宁有二事相求,请师长成全。”
  顾存仁见扶不起,苦笑道:“夫人何必如此。夫人要托顾某的,无非是拼死护主四个字。顾某现已是孑然一身,心上唯有国仇家恨,还有什么顾虑?对夫人的托付,我只能说句,绝不死在三少的后面。”
  樱宁胸内巨震,恐怕此战竟已然凶多吉少,因极力定了定又道:“好。那第二件事就是,送我去北固关。”不待顾存仁答话,她又道:“或者顾师长送我去,或者我自己去。”
  樱宁原以为必遭峻拒,故心内还筹划了许多话,不料顾存仁只是踌躇一瞬,便叹道:“时也,命也!夫人既有此随夫赴难之胸襟,顾某唯有钦服。待丛桢下葬,夫人就随军同去罢。将来若事败……三少身边也需要一人照应。”说罢,看着她深深叹息。樱宁只见这迟暮将军满面风霜,心内更是凄凉,无语陪着。
  正默默间,忽有一下人来回道:“夫人,四小姐醒了,您快去看看罢!”
  薛樱宁忙跟上匆匆往后面来,一进房间,果见庭珂醒了,正乖乖在一个丫鬟手里喝着汤药,看见她调皮一笑道:“三嫂!”薛樱宁喜得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可醒了!你吓死我了!”萧庭珂笑嘻嘻把头往她身后探一探道:“二哥也在!”
  樱宁顿时心中一寒,看向旁边守着的医生,那人皱着眉,微微摇摇头。樱宁小心将庭珂的手握在手心里,那手不知何时变得这样轻,像枯萎的百合花瓣。
  樱宁心里一酸,轻轻道:“庭珂,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吗?”萧庭珂笑道:“让紫菱给我做玫瑰糕来罢,她拿手的。”想想又四处嗅嗅道:“怎么一股药味?”马上作势要起来道:“你别告诉母亲,我要找小顾子玩去。上回他送我的梅花,香的了不得呢!”
  樱宁忙一把按住,看着她黑色丧服反衬出的雪白小脸,一丝血色也无,哽咽忍泪道:“好,我给你找顾丛桢去。你好好躺在这里。”说罢使一个眼色,那医生忙随她出来。
  一站定樱宁便急道:“她这是怎么了?”那医生道:“病人近期接连受了很大的刺激,出现了精神紊乱的情况。这里没什么相关的药物,只有先用中药调养着。最好尽快送她回北邺,到外国人的医院住院治疗。否则,一旦病情深入,就终身如此了,将再无可能进行正常的生活。”樱宁仿佛被人搡了一把,晃了一晃,方点头道:“我知道了。”
  别了庭珂,樱宁站到太阳底下。她微眯起双眼,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和庭钧在这一片桐荫里观萤赏月,赏量回北邺的景况,顾丛桢作为近身侍从,时常地前来汇报军情。如今桐叶还未凋,就已物是人非。
  这时,顾存仁带着一名汗血披面的军官快步走进来,满目焦色,对她直言道:“夫人,您要有心理准备。三少已经被包围了。”
  樱宁缓缓点点头,半晌道:“现在突围还有多少胜算?”
  顾存仁谨慎道:“我的人和他两面用力,总有三成胜算。”
  樱宁无语,慢慢转身回房,走到床前坐下,抽出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去年她来北邺时随身带着的那把勃朗宁手枪,缓缓用手帕擦着。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升高了,热烘烘照在身上。
  一个丫鬟进来道:“夫人,顾师长请。”樱宁起来,对着镜子拢一拢头发,跟着出去。到了花厅,却见顾存仁正陪一个女客坐着,一见她便迎上来低声道:“有救了。”然后又大声对樱宁道:“夫人不曾来接着贵客。这是程雍江程先生的次女程琬之小姐。”
  樱宁看那女客时,果然是程琬之。她穿着一件杏黄洋装,上面都是土,帽子也没戴,蓬着头发,十分狼狈,大非往日可比,便点点头道:“程小姐,您来了。” 
  程琬之冷哼一声道:“我不来,不等扶桑人,我父亲的炮弹都要把你们炸成灰了。”
  顾存仁在旁解释道:“程先生的人已经接收北邺,挥师北下襄助了。”
  程琬之道:“什么襄助,他是来渔翁得利的。他凭什么放弃这难得的机会?”顾存仁道:“程小姐深明大义,自然知道如何让令尊襄助三少,博得千古佳名。”程琬之又冷笑道:“我又凭什么帮你们。”顾存仁笑道:“小姐人既然来了,又何必再说这样的话?”
  说罢又正色对薛樱宁道:“为今之计,就是委屈夫人,让顾某通电全国,宣布三少与程小姐的婚事。我们再号称联合程氏,急攻东北一线,围魏救赵!此举必能乱扶桑人之阵脚,解救三少于水火。”停停又压低声音道:“夫人……顾某是您与三少的证婚人,论理绝不该出此下策。然而事急从权,等三少被救出来……其实终究不过是个名份,夫人……”
  樱宁已转过身,对着窗户,看着那刺眼的日影清清楚楚道:“顾师长还等什么,立刻宣布罢。”
  顾存仁愣了一愣,暗叹口气,匆匆转身去了。
  花厅里只剩下两个女子。程琬之先冷冷道:“薛小姐,我是否不得不尊称你一声妹妹了。”
  樱宁露出一个迷茫的微笑,轻道:“庭钧不会让我去住小公馆。有我在,他根本不会娶你。”程琬之一听,冷笑一声,抬起下巴道:“那我就回去,成全你们亡命鸳鸯!”
  薛樱宁缓缓回过身来,上下打量她一番道:“程小姐此次出来已是不易,再回去,恐怕一样难为。令尊那里,已是恼火至极了吧。”程琬之挺直脊背道:“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薛樱宁看着她一字一字道:“小姐痴心,樱宁亦深为感动。他日,小姐必不忍三少一生抱负付之流水,更不忍他肩上永担着国仇家恨!小姐答应我此生竭尽全力支持他、照拂他,我就答应你,从北固关回来后,与你们永不再见。”
  程琬之脱口道:“何消你说得?我程琬之为萧庭钧做的,比你多得多!”见樱宁沉默,半晌又不放心道:“你做得到?你真能舍得他?”
  樱宁微笑道:“舍不得。”停停又道:”但我更舍不得他死。”说罢转身向外走,“还有一个人……我也不得不先托付给你。”
  “夫人……”顾存仁由下人领着,一进书房,只见薛樱宁已换了一身男装,背对他立在书案前,不由叫了一声。 
  “顾师长答应樱宁的第二件事,该履行了吧。我总要赶去再见他最后一面。”
  顾存仁不由道:“夫人何必自苦?目下北固关十分危险,不如等三少回来,时局平靖了,再慢慢相聚相守。”
  “顾师长既然还叫我一声夫人,就快去布置吧。”
  顾存仁见她话说到这里,实无法再劝,只得深叹口气,下去部署得力之人。
  薛樱宁听得他沉重的军靴声去了,仍站在书案前,没有回头。
  那案上放着他们的结婚证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结婚人:萧庭钧。薛樱宁。
  证婚人:顾存仁。
  他一袭长衫,温柔握笔的姿势仍在目前,斜阳仍是斜阳,仿佛那就是一生一世。
  “嗒”的一声,一滴泪落在那红粉的喜气洋洋的图案上,逐渐洇开。                    
作者有话要说:  

  ☆、故应再难见梅花

  萧庭钧胸前缠着绷带,一下车便踉踉跄跄快步往后院走,顾存仁与一众侍卫在后面跟着,也无人敢拦。
  待进了卧室,幽香依依,牙梳,发饰,皆在妆台;书架上图书垒垒,一册《通志堂集》还搁在她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一片熟悉的红粉睡在红木书案上,萧庭钧一步上前,将它拿在手里。
  是婚书。
  当日自己强拉她手摁上的那枚小小指印嫣红宛然,而喜鹊登枝的花样都模糊了。泪渍的。他的手轻轻抖起来,转头嘶声吼道:“薛樱宁!!”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萧庭钧沉沉走到衣柜前,打开,里头挂着不多的几件旗袍、西裙、睡袍,下摆淡雅柔迤地拖在柜底,依如往日。又见床头整齐叠放着一件衬衣,他走过去拿在手里,认出这是去北固关前夜,他一回来时她拿在手里缝的那件,原本扣子有些松脱了。
  萧庭钧带伤的手指抚过那一枚枚扣子,却见领口那里空着,线口整齐,显是缝好后又被剪刀剪掉的。
  她带了他咽下的一枚扣子走。
  萧庭钧猛地站起身奔回院中,一把拔出枪指着顾存仁红了眼嘶声吼道:“把人给我交出来!”
  顾存仁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缓缓道:“丛桢的尸体运回来时,夫人曾跪下求我,一是要我死保三少;二就是明知危险也要去北固关见三少最后一面。”
  萧庭钧受伤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腔子里发出哮喘样奇异的嘶啦声,像一股大风在破碎的山谷内回旋。
  顾存仁咬咬牙继续道:“标下再呈报一遍:就在关前雁归山上,他们遇到扶桑人伏击,退到望南崖时再无可退,暴露在对方的炮弹射程之内……我已着人找了十天,尸骸无存,确实无一生还。标下保护不力,请三少治罪!”
  萧庭钧的眼眶里,逐渐有两滴泪水滴将下来。
  顾存仁看着他长大,从未见过他落泪,顿时垂目不敢再看。
  只听他哑声道:“去北固关。”
  顾存仁一瞬间心念万转,即刻一鼓作气道:“三少若果然放不下,顾某也不拦着。您就此放下这枪,放下虎狼环饲一触即颓的江北,放下国仇家恨,往雁归山找去。一天找不到找两天,一月找不到找两月,夫人的尸骸……总归找得全。”停停又沉声道:“大帅、丛桢……他们地下有知,想必也会理解三少。”
  萧庭钧手剧烈地战抖起来,“再去找。”
  那枪如有万钧之重,终究使他的胳膊松垂下来。 
  半年后,北邺。
  萧帅府又恢复了往日气象,肃穆庄严。这日府前汽车直停到山下,处处重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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