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善良小人物唱一支赞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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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凤说得那么动情和诚恳,让弓长文拟制不住地从内心深处流出一股热流,暖遍了全身。但他还是提到了文*化*大*革*命中的一个热点问题:“人家都说知识分子是‘臭老九’!”
“那是别有用心的胡说八道,纯属荒唐绝顶的谬论!”云凤有点激动,“没有知识文化,国家怎么实现代化?这股狂风恶浪一旦泛滥成灾,实实在在的是要误国害民的!这会让中国永远落后下去,八国联军又会打进咱们的北京城,我们又会回到万恶的旧社会!据我看,知识分子是国家的宝中宝,革命建设的命根子、顶梁柱。”听了这番宏论,云凤在自己的心目中,一下子又高大了许多。在这个大是大非面前,她和自己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充分说明我们两个的的确确是一个战壕的最亲密的战友加同志!
“为了供我上大学,弄得家里太穷了。人家都嫌弃我,成了村上找对象的困难户。”长文紧盯住凤鸾,继续探寻云凤的内心世界,急等她的回答。
“那些人都是鼠目寸光,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有本事、肯劳动穷能变富,寄生虫只享受不劳动,富也会坐吃山空!”云凤讲话字字如珍珠落金盘,感天动地。弓长文激动得一边鼓掌一边高声赞叹:“讲得太棒了,看来我今天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话不要讲得太早了,”云凤也向长文发起了挑战,“世界上好多人,把女人当成玩物,刚开始甜言蜜语,玩儿够了就喜新厌旧,把糟糠妻扔到了荒郊野外,自己又去找新欢了。”
长文不以为然地笑了:“放心吧,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我只是一个书呆子,是不会有那种本事的。相反,你可不要嫌我碌碌无为、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呀!”
云凤立即表态:“我没有什么奢求,你只要脚踏实地教好学生,当一个好老师,保咱们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长文从心里想不通她作为远近闻名的才女,当年雄心勃勃的幻想家,今天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颗“平常心”,便委婉地说:
“云凤,上学时你是学校出类拔萃的高材生,经常替老师给本班同学上课;谁不知道你是全班有名的小先生、小老师。当时,你的理想多么远大;还要出国留洋呢。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低调心态。”
“哎!人得面对现实,不能当空想家。不是后来父母突然双双病倒在床,无奈中途退学了吗?连个初中都没毕业,还出什么国,留什么洋!”云凤脸上露出一阵忧伤的神情,“在什么山上就得唱什么歌哪。”
“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长文安慰道,“后来,你因为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宁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千方百计让父母吃好喝好,给父母四处求医治病,成了有名的‘孝女’;生产队里为了让你在家伺候父母方便,照顾你,派你到公共食堂上班。有一次下大雨,保管忘了锁仓库门,你冒雨跑到保管家,催他锁好了门,成了保护公共财产的模范;你不怕脏不怕累,用人的粪便等原料成功地制造出人工化肥,在现场会上因为一个精彩的报告一举扬名,成了全县青年学习的标兵、榜样;在□□思想宣传队里,又因为一出“老两口学毛选”演出非常成功,成了一名全县著名的文艺战士;还因为给全村的老人孩子义务缝衣做鞋,成了尊老爱幼的杰出青年,乡亲们的贴心人。所有这一切不都是你生命发出的耀眼光辉吗?”
长文如数家珍一样,把自己辍学后与命运抗争所做的一系列事情;讲得那么流利,对自己的一切他都是那么熟知和了解。一方面很感动,一方面又奇怪,于是急问:
“你是怎样知道这些的?”
长文不无自豪地说:“听父母和乡亲们说的唄。”
云凤娇嗔地说:“你比科科勃还厉害!”
长文笑了:“有点用词欠当,我不是搞特务调查,而是为寻找知音做正常的了解情况。‘千里难寻是朋友’嘛!现在是文*革的非常时期,找终生伴侣可不是寻常事,我得找一个能坐在一条凳子上的“阶级亲人”。如今我总算如愿以偿了,看来我这次半路回家真的是太值了!”
云凤也兴奋地想:“我也很满意呢。”但是,她没有直接讲出来。因为她觉得为了慎重起见,应该再处一段时间。于是说:
“你是家徒四壁,我家里也是一贫如洗,咱们都是生在普普通通的百姓之家。我们的命运和前途都不能离开这客观的环境条件去说话,我又非常反对卖身求荣、攀龙附凤的小人。我三姨曾让我去给一个死了妻子的专员当续老婆,我当场就严词拒绝,她还是没完没了地左说右劝的,终于惹急了我,就气呼呼地说‘怎么不叫你闺女去呢’,只气得她哭着走了,据说一出门还跌了一跤。因此,我要找的就是你这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读书人。我一不求你靠攀高枝去当大官,高人一等,作威作福。二不要你坑蒙拐骗、大发不义之才;赚上万贯家资。只要你脚踏实地教好学生,当一个合格老师,能共同一心一意、和和□□地过日子,俺就谢天谢地了。”
云凤又一番诚恳的肺腑之言;说得长文心里热乎乎的;于是发自内心地说:“你说得棒极了,正像古人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你是上帝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月下老用红绳拉到我身边的最好最好的终生伴侣。”
云凤也用坚定的语气说:“向我求婚的人太多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地从中破坏。你回学校后等我先给你写信,你再给我写信,而且先不要直接把回信写给我,先把信写到媒人家,让她转给我,防止有人从中作梗。”
长文非常赞同地说:“还是你有心。刚开始我就说了,你真的太聪明了,咱们就按你说的办。”
“那就再见了。”云凤站起来,“外面来人了,我得赶快走。”边说边匆匆忙忙地快步走出去;又利利索索地上了梯子,从房上一溜烟地跑了。 长文看着云凤飞快离去的身影,会心地笑了:“哦,我说她怎么从房上来,原来是为了不让在街上和大门口的人看见——保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暗访小庙庄
丽日高照;春风和煦。前面说过,往山里走,到弓长文家,有一条三米宽的赶车大道。这条大道,已经走过多少代人,又见证过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已经谁也说不清了。人们只记得,早年,在这里曾经走过笨重的铁轮大车;如今已换成了农用胶轮大车。此时,正有两位在□□思想哺育下成长起来的时代新女性、热血沸腾的好青年,顺着大道向西快步如飞地走着。她们就是曹云凤以及她与长文见面时高声叫的那个女友,姓王,名叫鸾子。长文回学校之后,曹云凤又暗地里派侄媳妇到住在清水河乡的亲戚家,打听过长文的家底,结论真的是糟透了。他们村是附近最穷的一个小山村,仅几十户人家,因此名字就叫北庄。意思是,这里只不过是太行山中一个小山庄而已。更可笑的是,长文家实际上还只能算一个庄外之庄。原因是他们家还不住在庄里,是在离本村庄一里外的一个河湾里单独住。总共不到十户人家,名子就叫小庙庄,意思是,它只能算一个山庄之外的更小的小山庄。历史上,这个小山庄,也曾经因为一座大庙而远近闻名。此庙建在一座高岗上,规模很大。正殿是佛教鼻祖释加牟尼的神像,旁边是他的亲传弟子和再传弟子;左殿是道教的老祖及其弟子;右面是儒家的创始人孔子及其著名的弟子及再传弟子。每年的阴历三月初一和十五这里都要过大会。佛、道、儒的三教信徒,都要来这里拜佛许愿。平时,每月的初一十五,也都有来这里求神佛保佑万事如意的,香火一度十分兴盛。当地百姓都知道,小庙庄人的祖先是从山西老槐树底下来的移民。弓氏家族的先人,和这座大庙的建成,是怎样的一个关系,虽然现在已无从查起,但庙庄这一名字,肯定是与此庙有历史渊源的。可惜的是,抗日战争中这座大庙已被一把大火,烧成残垣断壁。后来,这里的破砖烂瓦也被拆走建了学校。这个小庄一下子就失去了当年的威望,成了一个空有其名的倒霉蛋儿。附近的村民给它起了个外号,叫蛋壳庄。在人民公社化的年代;,它的隶属关系是:清水河人民公社北庄生产大队庙庄生产小队。在那个土地归“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年代,这个生产小队,社员都在生产小队里参加集体的生产劳动。那是一个干不干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年代。社员的劳动积极性都调动不起来,生产上不去,地里打不了粮食。一天,即使最好的劳动力,一个工才挣两、三毛钱。当时按人口分粮食,经常一年挣的工分钱,还不够买分回来的粮食本钱,得倒欠队里钱,这个钱就叫缺粮款。弓长文家里更是马尾提豆腐,实在是提不起来了。远在解放前,父亲还年轻的时候,家境尚好,是全村首富。后来得了个在那个年代还是不治之症的肺结核病。当时老百姓称之为肺痨。有句俗语说:“痨病必要命,神仙也头疼。”可这位旧高小毕业生,凭着自己有限的文化资本,硬是靠一本《本草纲目》,在摸索中自己开方,自己买药,终于把个不治之症攻了下来,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可是也因为这一场与死神的拼死大战,使他因病致贫,由全村首富变成了全村的至贫。百多亩的耕地(这在一个穷山村里就算不简单了),大部分都化成了药水喝进了肚里,只剩了六、七亩的山岗薄地;连两进院的房屋,一多半也更换了户主;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也都被变买了。最最要命的是,命是保住了,可从此成了个半病子(即半残废)。再不能很好地参加生产劳动,只能靠从姑姑家借了五百元(相当于后来的五分钱)做本钱,搞些向妇女们卖针线的小生意养家糊口。如今,到了人民公社化的年代,父亲的小买卖也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他以残废的身体勉强参加集体劳动,除了维持生活外,最艰巨的任务,还得供儿子上中学、上大学。长文家的“穷”当然就不是一般的“穷”了,真可以说是达到了远近闻名的程度。都知道,他欠了一屁股的外债。从公家到私人,只要他能借到的,都欠了人家难以还清的钱。小时候,有人曾主动与家里给长文定过一个娃娃亲,前两年又因为嫌太穷主动提出来退了亲;后来又有人给介绍了不少好姑娘,也都因为家里穷遭到了拒绝。一个堂堂的大学生,竟成了村里里找对象的困难户。所有这些,都是清水河乡侄儿媳妇的亲戚提供的情况。根据这些,全家人都坚决反对这门亲事,甚至有的还以断亲来威胁她。可云凤呢,不仅不嫌他穷;相反,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还感谢这个“穷”字呢。她想,要不是这个“穷”字,这样优秀的一个小伙子,早就叫人抢跑了,那还等得到自己来挑,这就是曹云凤与众不同的思维逻辑。因此别人越是反对,她就越是顽强地坚持到底。那么,今天他又为什么还要专门儿来探探人家的家底呢?这,大概是曹云凤的又一个特殊逻辑吧。她心里想:哼!你们都怕穷,我偏不在乎这个。今天,我就要偏偏来个迎“穷”而上,好好地去欣赏一下这一家究竟能“穷”成个啥样子,我要公开地向这个“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