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生活手册-我要成角儿-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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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会跟不上的。
无论成与败,秀绒心意已决,人生不就是一场赌吗!
她决定以分散主力、逐个击破的方式,来说服这帮既有才华又有脾气的伙计们。她在琴师和鼓佬们的面前低下了头,很谦卑地对他们说:“我就是一个刚出道的小孩子,要想搭班唱戏,没有您们的支持和协助,我肯定是寸步难行的。您们拉了一辈子的琴,打了一辈子的鼓,什么戏没见过,什么场面应付不了?您们就是我们整个班社的核心,是我们的主心骨啊!我不指望着您们替我托着,我还能找谁去!”这番话说得既诚恳又动情,字字句句都说到琴师、鼓佬的心中去了,在以前的戏班里,所有人都是围着角儿转的,琴师和鼓佬是整个乐队的核心,和角儿的关系很微妙。他们是最懂角儿水平,也是最能指出角儿缺点的老内行,角儿在台上唱,得指着他们。但是换句话来说,他们也是傍角儿的,如果角儿在台上唱高兴了,临时升半个调,你也得跟着拉下去;要是角儿今天嗓子不好,在台下咳嗽一声,你也得知道今天得降半个调。琴师的职责不是让角儿顺着你的旋律来,而是你得跟着角儿来,得托着角儿,让角儿唱得舒服、过瘾。秀绒的这番话说的很高明,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提高了琴师、鼓佬的地位,而且还一口一个“您”,求得他们心里都很舒服。
而对于那些还没出科的小一辈,秀绒就做出大师姐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跟他们说,你们现在正处于练功的好时候,你们不能在戏班这么坐吃山空的耗下去,如果一直这么耗下去,就给你们耗傻了,功夫就会耗没的。你们的未来远不止在这破败的戏班,你们的未来应该在更为广阔而华美的舞台之上!
这一番“豪言壮语”入情入理,直说得那帮小子自信心爆棚,纷纷开始做起了美好的白日梦。
不过一周的时间,王先生的班社就已经被秀绒整顿一新,一干人马纷纷倒戈投入到筱秀绒的麾下。秀绒给这个属于自己的班社起了一个婉约的名字:桃红社,自取艺名“小桃红”,开始了正式闯江湖的生涯。
而桃红社的打炮戏,正是王先生教她的《贵妃醉酒》。
作者有话要说: 有情人的,情人节快乐;没情人的,新年快乐,总之都要快乐哦~!
☆、琴师
《贵妃醉酒》是梅郎的代表名作,梅郎也曾拜师于王先生门下,从某种程度上说,秀绒跟梅郎是同门。因此秀绒选择这出戏打炮,可谓是不逾矩。但是从当年的境况来看,届时梅郎已经成名,可以说在整个梨园行都是一个可执牛耳的领军人物,而秀绒不过是一个刚出科的小毛丫头,是一介女伶,虽说像这种傍着要角儿来提升自己地位的做法,在当年说来是公认可以的,但是敢选择贴《贵妃醉酒》这出大戏来跟梅郎打对台的人却着实不多,从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秀绒当年的胆量和野心。她是豁出去了的,破釜沉舟在此一役。
最后,秀绒成功了。用当今的眼光来看,当年促使秀绒成功的因素有很多。内部的因素,当然是由于她自己的唱功惊人、技艺过硬,再加上生理性别的优势,将杨贵妃的那种雍容气度,诠释的淋漓尽致。她天生所散发出的清冷气质,与梅郎接地气式的从容相比,更平添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傲与凄冷,特别是在诠释起后半段所呈现出的凄凉醉态和被皇上抛弃后所产生的凄楚情绪等方面更加的准确到位,尤其是当她唱到“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这一句时,那种凄怨的情绪,就好像无边黑夜中所散发出的清淡而又凄冷的月光,一点一滴慢慢渗进每一个听众的骨髓里,令在现场聆听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欲罢不能。
而外在的条件,则与萧爷的力捧分不开。那个时期,戏院的生意很惨淡。有名的伶人不是罢演避难,就是离开了京城,到外地跑码头谋生。萧爷正为生意之事一筹莫展。正好来了一个筱秀绒,焉有不力捧之理?于是萧爷又是在报上登广告宣传,又是邀请军政各界人士,再加上又逢抗日战争相持阶段到了中后期,日本人慌了,中国人乐了,随着几场小型战役胜利的消息传来,民心很受鼓舞,正想找一个契机好好宣泄一番,筱秀绒给人们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第一场的演出就赢了一个满堂彩,观众在广和楼里像是炸了窝似的,叫好声,欢呼声,持续三分钟不停歇的掌声,疯狂地向秀绒抛来。现在想想,当年的秀绒未必就有那么好,不过是人们憋得太久了而已。有了打炮戏的成功,接下来的一连串地演出真可谓是既叫好又叫座,近乎是场场爆满,《贵妃醉酒》、《玉堂春》、《鸿鸾禧》、《虹霓关》,唱念做打、文武兼备,就这样一出接着一出演下去,秀绒的舞台经验越来越足,精气神也越来越沉稳,可谓是“文武昆乱不挡”,精彩极了!观众很买账,也很兴奋,有人竟在私底下将她称为是“小王先生”,说真不愧是王先生的高徒,身上一点儿都不走样,可谓是形神兼备。更胜在她是一位女性,一颦一笑间竟然比王先生还有韵味!
在这其中,戏迷与她发生过一段小插曲,而这件事,令秀绒记了一辈子,到如今仍还念念不忘。在广和楼的演出中,观众最喜欢的是《贵妃醉酒》,点的最多的也是这出戏。有一次戏演到一半,突然整个广和楼停电了。在战争年代停电是常有的事,观众都习以为常,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哄闹,更没有一人退场,而是齐齐拿出手里的手电筒,将百道白光柱,一齐投向了舞台,在舞台之上形成一道“追光”,犹似一道清冷的月光洒下。秀绒就在这道“月光”投射下,叼起酒杯,下腰,饮下,醉眼迷蒙、目含秋水,遗世而独立,将杨贵妃的些许醉意,些许惆怅,些许的愁怨,诠释的淋漓尽致。这个场景,让秀绒陶醉了一辈子,至今谈起,嘴角都带着盈盈笑意。
秀绒借着王先生的班底,借着萧爷所提供的演出场地,逐渐大红大紫起来,渐渐的全京城都知道有这么个堪称“小王先生”的坤角儿,她的艺名叫“小桃红”。桃红社也开始有了盈余,可以跟广和楼分账。正在一切都朝着平稳阶段过渡的时候,秀绒又不安生了。她提出,我要排新戏!
秀绒审时度势地想过,她是借着王先生的剧目和班底起势的,排演的都是别人家的剧目,都是大路活儿,自己演的别人也能演,这不行。她得排出属于自己的戏来,让别人只能学习,却演不出自己的味道。
秀绒是有编戏之本事,这从小时候母亲打她时,她篡改《三娘教子》的戏词就能看得出来。再加上她念过书,习过字,又在梨园行浸润了这么多年,使她在性格上少了一些女人的犹豫和自卑,多了几分男子汉的果敢和自信。她翻阅了古书,又参考了现有同行的戏目,最后决定选用“绿珠”这个人物,作为自己新编戏的主角。
与梅郎杨贵妃的雍容,程郎梅妃的凄怨,尚郎汉明妃的悲愤,荀郎鱼藻宫的惨烈相比,秀绒所塑造的“绿珠”,主要是突出了她为爱情甘愿赴死的刚烈之情,《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曾借林黛玉之口,如此赞扬绿珠: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秀绒就是喜欢这个女子为爱义无反顾的勇气。
而她编戏的这一举措,也毫无意外地受到了老一辈琴师的强烈反对,他们拒绝为她编曲,他们不愿去动这个脑筋,冒这个险。但是戏班的小一辈们,都是跟着秀绒尝到甜头的,他们都觉得秀绒完全具备这个能力,秀绒想红,他们更想着出头。于是纷纷给撺掇她说,终于到了能甩开这帮老东西单干的时候了。您得这么想,您确实是红,可您用的是人家王先生的班底,戏院经理介绍您出来的时候,人家都不叫您“小桃红”,人家称呼您是“小王先生”,最终您还是被王先生压在手心里,依靠着他生存,红下大天来也不是您自己的。不如趁着这刚红的时机,退步早抽身,撇开这些个拖后腿的老顽固,自己挑班单干,岂不是更能放开手脚!
他们的话令秀绒心动了,在一个日光西斜的傍晚,在一间茶馆的包厢里,秀绒对萧爷说,我要换琴师!
此时一杯顶好的茉莉双熏刚刚沏好,萧爷正在那儿美美的嘬/茶喝呢。听秀绒如此说,一口气没匀好,嘴唇让开水给烫了一下,疼得他直跺脚。
萧爷揉着嘴唇对秀绒说:“现在都好好的,你又瞎胡闹什么!”
秀绒说,我不是瞎胡闹,我说真的,萧爷,您得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萧爷不耐烦地说:“王先生的琴师还不好?倘若他们还不好,那满梨园行就没好的了!”
秀绒说,他们是好,可他们只适合王先生,不适合我。我要的调门,要的旋律,他们都拉不了。
萧爷耐着性子哄她道:“你们多商量商量,磨合一下,迁就一下不就得了。”
秀绒脸色一变说,我是角儿,我不能迁就他们!
秀绒这话说得很硬,但是萧爷没法反驳。京剧就是角儿的艺术,甭管年龄大小,全员就得听角儿的。
萧爷软下话头接着劝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琴师也不是你想找就找的呀,这一时哪找合适的去呢……”
正当俩人你来我往激烈“谈判”着,一阵悠扬的胡琴声,从茶馆的某处传来,声音细小而微弱,在人声嘈杂的茶馆里,微小的不值一提,但是那音色却很纯粹,旋律也醇正,包腔裹腔的技巧运用地自然而老道,拉得很规矩,板眼间自有一番俾睨众生的底气。萧爷与秀绒,同时被这琴声吸引,都不约而同地住了话头,四下张望起来。
秀绒耳朵灵,她分辨出了那琴声是京胡名曲《夜深沉》,她突然很激动,心脏砰砰直跳,《夜深沉》,久违了!
循着琴声,秀绒在茶馆的角落里找到了胡琴的演奏者。不出所料,拉琴的人正是筱琴生,自己的哥哥!十年了,他跟哥哥分别有十年了!
琴生并没有看见秀绒,他拉得很专注而投入。茶馆里的那些人该喝茶的喝茶,该说话的说话,该走动的走动,没人看他,更没人听他,他就像只蝼蚁,亦或是一团空气,缩在那个只够他容身的逼仄角落里,忘情地拉着他的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茶馆掌柜的走过来拽拽他的袖角,客客气气地对他说:“小伙子,甭拉了,走吧。”
琴生听话,他住了琴,低着头,默默地站起来,给掌柜的很有礼貌地作揖,仔仔细细将琴放在用布做的琴套里,往身上一背,抬腿要走。
“你站住!”秀绒突然高声叫道,她回头对萧爷说,“琴师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大放送,即日起日更走起!
☆、夜深沉(1)
琴生见有人在叫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妹妹。
“哥!”秀绒又喊了一声,亲热地扑上去。
女大十八变,秀绒长大了,琴生刚开始都没认出她来,傻楞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不觉激动的热泪盈眶,兄妹俩相拥在一起。
萧爷诧异地问道:“这真是你哥?你俩真是亲戚!”
俩人都用力点了点头。
萧爷笑着对秀绒说,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琴生解释道:“我是过继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