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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梨园生活手册-我要成角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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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去换衣服。金富仙则在台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检场换道具。
  秀绒在帘子里头手忙脚乱,莲昇在帘子外面由衷地对她说,唱得真好!
  秀绒累得直喘气,“快别再捧我了,我都快紧张死了!”
  筱秀绒换好衣服,再次站在台口。
  【二黄导板】的过门响起。
  这时金富仙来到她身后说:“导板拖腔要缓而稳,深吸气,慢出腔,托住喽!”
  秀绒照着师父的提醒做了,她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
  “林大人暗地里巧计定,”悠远舒缓的声腔,徐徐地在舞台上空飘荡,如林间漂浮的云雾,深入浅出、飘忽不定,闻者无不如痴如醉。
  答扑台,仓!④【长锤】起,金玉奴再次踏着锣鼓出台:“嘱咐我洞房中鸾凤和鸣。他本是无义人天良丧尽,我焉能俯首听命、飞蛾投火、自烧自身,丫鬟们准备下无情棒棍,等到来着实打不可留情。”这一段【二黄原板】唱得可谓是层层逼近、错落有致,有悔、有恨、有尊严,将金玉奴嫉恶如仇的秉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唱得好,痛快,真痛快!”又是一个碰头彩,台上台下皆沉醉在酣畅淋漓之中。
  秀绒越唱越来劲,越唱底气越足。一场全本的《鸿鸾禧》就在这样一句一声好中,顺顺当当地演了下来。当然,观众给她的面子,不仅在于那点儿功夫,而是更在乎于她这个人,女子的生理性别。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筱秀绒便开始慢慢懂得了利用自己特有的身份去取得、去争夺想要的一切。她是个聪明人,幸而也有资本。
  演出结束,大幕拉上。可观众却迟迟不肯离开,他们纷纷叫着:“金玉奴,金玉奴!”京城难见坤角儿,谁都想一睹秀绒卸妆后的容颜。
  秀绒带妆谢幕了三次,可观众还不愿走,他们要看她的真容。
  金富仙忙出来跟大家拱手说感谢观众的厚爱,大伙儿这么捧我们鸣春社,我们回去一定加紧练习,排出更多的好戏奉献给大伙儿。这出《鸿鸾禧》是本社新排的剧目,还不是很成熟。大伙儿若是真捧金玉奴,就请常来听戏,鸣春社一定不会辜负大伙儿的期望!
  观众闻之则报以热烈的掌声,这才心满意足地慢慢散去。
  ——————————————
  ①梳大头:京剧中所谓的“大头”就是指古代女人的一种发髻,将头发绾在脑后,呈椭圆形的纂。这是一种模式化的发型,无论什么身份、性格的妇女,形式基本都一样。只在花旦(例如像《鸿鸾禧》中的金玉奴,《西厢记》里的红娘等)的发型上稍有变化(抓髻大头,带辫子及小穗),其他如青衣、刀马旦和武旦的发型则完全相同。为了表现人物的身份、年龄、地位等的差异,只在装饰品上加以区别
  ②银泡子:是京剧旦角中贫家女性常用的装饰物,做法是钢制的圆钉儿镀银。《鸿鸾禧》中的金玉奴,是乞丐头的女儿,属贫家女性,故而需带银泡子(最为经典的带银泡子的女性形象,当属京剧《红鬃烈马》中《武家坡》一折里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了)
  ③头面:京剧表演中戴在女性头上的各种装饰品
  ④“扎!多!”、“扎,扎,多!”、“答扑台,仓!”:戏曲“锣鼓经”的节奏之一,是戏曲里面常用的打击乐记谱方法。“锣鼓经”实际上是以口头背诵的锣鼓谱。将各种打击乐器以不同的方式加以组合,并通过各种不同的节奏形态演奏出来,就形成一套套的锣鼓点。“锣鼓经”在戏曲的训练与排演中有重要作用,是戏曲艺人必须熟悉掌握的手段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铛铛铛~~读者大大们注意啦~~明天腊八节,过节送好礼,双更看更爽!明天会双更,时间在早九点和晚七点半两个时间段,祝亲们腊八节快乐!请大家多多捧场啊!您的鼓励,是我的动力,小芸子这厢有礼啦!

  ☆、冷暖自知

  
  一炮蹿红的筱秀绒如今更加忙碌了,上午腰腿功练习,下午吊嗓学戏,晚上学板式、背唱段,再加上隔三差五的演出,忙得是一刻不停歇,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算着时间去。金富仙看中了秀绒的灵气和商业价值,这一段时间猛贴旦角戏。花旦戏重做功、轻唱功,像《拾玉镯》的孙玉姣,《鸿鸾禧》里的金玉奴等都对做功要求极重,更别提开蒙戏《小放牛》和《小上坟》了,那可真是在舞台上一刻都不曾歇着。
  世间的事永远是正反两面,究其不过就是你红我黑,你好我衰,总是这样,清楚极了。既然世间的万物如此,就更不用说是在这“人走茶凉”的梨园行了。
  失去金嗓子的莲昇,彻底沦为二路老生,虽说勉强还是个“硬里子”①但终归是个傍角儿的,彻底成了 “替补队员”。不光金莲昇,受到威胁的还有唱花脸的刘莲彪,最近连他也神气不起来了,因为很少有人请他去唱堂会,人家现在都喜欢女娇娥,哪里还喜欢他这个就知道举着铜锤哇哇直叫的粗俗汉子呢!秀绒的走红,打破了戏班原有的格局,秀绒成角儿,一切围着她转,使得唱老生的苏莲枫、小生的白莲喜、小花脸的郝莲瑞等之前戏班不被倚重的人物异军突起,成为整个戏班的顶梁柱,而唱花脸的莲彪、倒仓期的莲昇以及唱武生的高莲宠三人,处境就比较尴尬了。
  莲彪是个粗线条的人,没什么心机,说话也比较直率。一次趁秀绒不在屋内,不觉吵嚷报怨起来。他这一带头不要紧,大家纷纷也都抱起了不平。有的是纯粹抱怨,说秀绒这样做是坏了规矩,哪个演员不是从旗锣伞报②开始的,凭什么她一上来就挑大梁;也有的是夹枪带棒,观众现在的口味真是变了,喜欢起坤伶来了,听听她们的嗓子吧,不是嘤嘤嘤,就是嗷嗷嗷,哪比得上我们的中正醇厚?说白了,观众就是爱看脸罢!当然还有的是暗中挑唆,莲枫对莲宠说,亏得你还每天早晨带着她练功呢,看看,怎么样,她这会儿红了怎么没想着你啊,还不是“教会了徒弟没师父!”
  莲宠佯装惊讶地反问他道:“你咋知道?神仙呐你!”
  “我拉屎的时候瞅见的,咋滴!”莲彪道。
  莲瑞凑过来说,您可真有心!
  莲彪推了他一下说,你别打岔!又问莲宠,就说这事儿吧,你怎么看?
  莲宠揣着明白装糊涂说,我咋看,武生也没有跟花旦配的戏啊,我看啥!
  白莲喜抢白道:“怎么没有,《坐楼杀惜》就是啊!阎惜娇跟宋江逗闷子,多有意思!”
  众人听完他的话先是一愣,等琢磨出味儿来,全都哄堂大笑。
  郝莲瑞顺手就给了他一脖儿拐:“嘿,我说你懂不懂戏啊,《坐楼杀惜》里的宋江是武生啊,那分明是老生好不好!莲宠哪里演得了啊!”
  白莲喜低头一琢磨,原来自己是跟《林冲夜奔》里的林冲给弄混了,林冲才是武生呢。到底还是一群孩子,说着说着就嬉闹了起来,将话题扯远了。
  夜里大伙儿都睡下了,秀绒睡不着,一个人躲在小堆房里。每天最苦最累的就是她,打睁眼开始就不曾闲着,按理说睡得最熟最香理应是她,可惜不是,自从那天贴完《鸿鸾禧》之后,她就失眠了。刚开始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在意大伙儿说得话了,但是再想想,也不是,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将心比心,谁还没有个嫉妒心呢。师兄弟们的风言风语,她倒也不太在意,她现在顶害怕的就是捧自己的观众。突然的蹿红,带来了巨大的大成就感,也在无形中给她施加了一份重磅压力,在她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就突然地压了下来。压的她不敢休息,更不敢停下来,那感觉就像是被硬“架上了梁山”似的,只能闷头向前走,回不了头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未带足干粮,没完全准备好呢,自己的那点儿火候,根本不配做这个角儿!她担心在不久的将来,她在台上砸了锅、现了眼,被观众哄下台去,被师父赶出戏班,没有戏班肯用她……
  秀绒越想越害怕,把头埋在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为什么不去睡?”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秀绒不抬头都知道,这是莲昇的声音。
  “要你管!”秀绒带着哭腔说。
  “我是你大师哥,我不管你谁管你!”莲昇说。
  秀绒慢慢抬起了头,一双眼眸里饱含热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莲昇疼爱地用手抹去她溢出的泪水,故作轻松地逗她道:“这要说起来,我每次遇见你,你都挺倒霉的,可那时候你都没哭,这次好不容易走运一回了,登台满堂彩啊,多大的喜事呀,你却在这儿哭,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哭个啥?”
  “我要哭,我爱哭,与你什么相干,与你什么相干!喂呀呀……”秀绒满心委屈,哭得声音更大了。
  莲昇打趣说,你听听,哭就哭吧,还带【哭头】的。
  秀绒终于被逗笑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由衷地叹了一声:“当角儿真难啊!”
  这本是秀绒无端的感叹,但说的莲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秀绒用手去抹眼泪,咸湿的泪水杀到了冻疮溃烂的创面,疼的她叫了起来。
  莲昇察觉到了,抓着她的手腕,借着月光看了看问她说:“又烂啦?”
  秀绒被他拽的有点不好意思,往回抽手说:“这是第三回了,疼得很,等着结上痂就好了。”
  莲昇看得仔细,那里肯放手:“你这挺严重啊,要是化脓了可就麻烦了!”
  花旦的手和老生的嗓子一样,是唱戏的本钱。哪个观众愿意看一双生着冻疮、流着脓的手呢!
  秀绒这才发现手上的溃烂处已经开始流脓了,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着起急来。
  莲昇说,别慌,来,跟我到厨房来。
  俩人摸黑进了厨房,厨房顶上挂着刚刚腌好的肥肉,屋子里飘着五香面的气息。
  莲昇踩着凳子上了房,从房顶上取下一块肉来。
  秀绒吓得直对他说:“你干啥,干啥呢!师娘刚把肉挂上去,准备过年吃的,拢共没几块,还想吃独食!
  莲昇示意她别出声,拿着一片肉片,俩人又潜回到小堆房。莲昇点燃了煤油灯,把肉片放在煤油灯上烤,肉发出滋滋的响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秀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美味了!打从进戏班的那天起,她还没吃上口肉呢,连肉汤也没喝过。
  莲昇让她把手指伸到肉片的下面,滋滋冒出来的猪油一滴滴落在溃烂的创面上,秀绒喊,疼……疼……
  莲昇喝道,忍着点儿,还想不想要手了!
  秀绒只能忍着,任凭滚烫的猪油去烫青紫色的冻疮。④
  终于烫完了,秀绒疼得直冒汗。她边吹手边对莲昇说,啧啧,真有你的!
  莲昇拍着胸脯说,这是独门偏方,我们家还使不上这个呢,都是用铁槽中的泥涂,你这已经是很高级的雪花膏了。
  莲昇把肉又放回厨房,俩人悄悄回到倒座,安然睡去。
  第二日早晨起来,果然是不太肿了,真是挺灵的。
  伴随秀绒起床的不仅是不疼了的双手,还有阵阵的花香。她循着花香望去,在下首的木桌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了一捧百合。白色的花瓣,嫩黄色的花蕊,清香极了,让人大清早的就心情好。
  “谁的花儿呢!”秀绒深深吸了口气。她没想到这帮野小子也有细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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