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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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特库的眼睛亮了亮,谄媚地笑道:“五千两现银倒是没问题,但其余的要开成凭信,必须要等明天。”那女人的声音立时变得尖利:“为什么?”达特库无奈地叹口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我没有这个权限。开九万五千两银子的凭信必须得找我家店主人签字盖章才行。所以要等到明天。”那女人咄咄逼问:“你现在去找他不行吗?”达特库毫不含糊地回答:“不行。”心中暗自好笑:纵使你机关算尽胆识过人,也敌不过一个钱字。现在是你求我,自然得听我的安排。
那女人沉默不语,波斯香烛的烛芯“噼啪”作响,仿佛是她心中煎熬的声音。隔了很久,女人才轻轻吁出口气,低声道:“就这么办吧。明天正午之前,我过来取凭信。”达特库忙道:“那我现在就写张单据给您?”那女人伸手一拦:“不必,东西我先拿回去,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达特库低头微笑:“这样也好,您请便。”女人就像刚才取下首饰一样,又不慌不忙地将首饰一件件重新戴好,这才起身下楼。达特库点头哈腰地将她送到后门边,门外是条僻静无人的小巷。那女人正要往外走,达特库突然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个纸团,极低声地道:“遇仙楼正月初三就送来的,因为一直等不到您,所以……”那女人一扭头,达特库感到面纱后面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被看得后脖领子直冒凉气,连忙低下头。等他再抬起头,女人的身影已经消逝在小巷的尽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章:投亲 (2)
达特库看看天色已晚,锁上后门回到店中,正打算也把前门上闩插锁,门上却突然响起敲击声,响两下停一停,显得十分犹豫。达特库知道又有生意上门了,而且必是个生客,才会不约而至,还这么心虚。
达特库“哗啦”一声打开店门,顿时吃了一惊。门外站着个人,却不是他见惯了的那种乔装改扮但仍显得十分富贵的男女,而是一个叫花子!只见此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全身上下肮脏不堪,脸上也布满灰尘,根本看不清楚本来面目。达特库愣了愣,明白过来,没好气地喝道:“呸,呸!我这里没有‘送穷’的东西,快滚吧!”
那人听到喝斥,犹豫着就要转身,达特库无心再理他,转身就要关门,谁知那叫花子怯生生地开了口:“这、这位店家,您……您这里可收珠宝器物?”达特库不由上下打量此人,乔装改扮也不会扮成叫花子吧?他不耐烦地答道:“要当东西去当铺,往前走路口西侧就有一家。”叫花子却不肯罢休,继续期期艾艾地道:“在下、在下便是刚从那里过来,是他们说不敢收,让我到您这里来试试的。”
达特库来了兴趣,他想了想,伸出右手道:“什么东西,拿来我看。”叫花子探手入怀,哆嗦着掏出个布包,双手递给达特库。达特库皱着眉掀开脏兮兮的包布,里面赫然是把紫金色的剪刀!达特库仔细端详着这把剪刀,眼睛不由自主地越瞪越大。他见过那么多珍宝,鉴赏力绝非常人能比,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把剪刀的材料是产自冰寒之国——勃律的极其珍贵的紫金,刀柄上镶嵌的更是稀世宝石——枚红尖晶石,达特库立即就能断定,这的确是件罕见的宝物,价值颇难衡量。可是这样一个叫花子身上,怎么会有如此珍贵的东西呢?
达特库飞快地在心里打了好几轮主意,这才不露声色地抬起头,冷冷地逼视着面前之人,直逼得对方局促不安的垂下脑袋,脸红到脖子根,达特库觉得心中有数了,于是慢悠悠地开了口:“东西倒的确是件好东西。至少值五千两银子吧。”“五千两?!这么多。”叫花子又惊又喜地喊出了声。达特库一声冷笑:“那是自然,我从来不会欺瞒价钱。不过……你能告诉我,这东西从哪儿来的吗?”那叫花子浑身一颤,眼珠转了转,才低声答道:“是……祖传的。”
“祖传的?”达特库目光犀利地盯牢叫花子,隔着满脸黑灰都能看出对方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冷冷地道:“可惜这东西的年代不算久远。照我识来,不会出百年。你的这个祖上最多是爷爷辈吧?怎么才历三代,就窘迫至此了?”叫花子埋着头,一声不吭。达特库存心再激他一激,便再次发出冷笑:“我看这东西来路不明,十分奇怪。莫非是你抢来偷来的吧?”
叫花子大骇,全身都哆嗦起来,劈手过来抢剪刀,嘴里道:“不、不是抢来偷来的。你……你不要便还给我。”达特库哪里肯还给他,一边与他推搡,一边道:“你这叫花子行迹忒可疑,说不定是杀人劫财的都未可知。我要留着这东西去报官府……”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却见那叫花子容颜大变,瞋目裂眦,发了疯般地猛扑上来,一头把达特库撞倒在地。达特库原意是想吓他一吓,最好把人吓跑了就可以白得个宝贝,哪想到此人拼了命,眼看就要行凶,于是赶紧松了手,叫花子抢回剪刀,朝街口狂奔而去。
达特库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地抚弄着被撞得生疼的胳膊,嘴里连连念叨:“好险!好险!碰上个疯子!”
杨霖慌不择路地继续夺命而逃,到了十字路口来不及看清路况,便直往对街冲去,险乎乎就撞到一匹威风凛凛的漆黑大马上。只听这马“唏哩哩”一声嘶鸣,端的是反应敏锐,往后一仰,才算没有踩到杨霖的身上。马上之人却差点儿被掀翻在地,猛扯缰绳方才稳住身形。
梅迎春拍了拍“墨风”的肚子,能感觉到它受惊不小,忍不住心疼地低声道:“真是找死,走路都不看一看,要不是碰上‘墨风’,一条命就没了。”身后的马车中有人在唤:“梅先生,怎么了?”梅迎春一听这柔婉的声音便觉心旷神怡,忙回头笑道:“阿珺姑娘,没什么事,一个叫花子乱走路,差点儿撞上。”
沈珺松了口气,转回头,却看见身旁的何大娘掀起车帘,神情紧张地朝车外猛看,忙笑道:“何大娘,梅先生说没事。”她见何大娘依然目不转睛地朝外看,纳罕道:“大娘,你在看什么呢?”何大娘又看了一会儿,才放下车帘,略带悲戚地回答:“刚才眼花,好像看见了我的儿子。”沈珺忙问:“真的?那要不要让梅先生赶上去看看?”
何大娘苦笑着摇头:“不会,不会是他。”沈珺体贴地扶住何大娘的胳膊,轻声道:“大娘,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堂兄是当朝宰相狄大人的侍卫长,我会求他帮忙你寻找儿子,我想他一定会有办法的。说不定过不了几日,你们就能母子团聚。”何大娘神情恍惚地答道:“借阿珺姑娘吉言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七章:投亲 (3)
马车又前行不远,便徐徐停下了。沈珺撩起车帘探看,梅迎春来到车边解释道:“阿珺,天色不早,我们就先歇在这个客栈吧。只待安顿停当,我便去寻访狄府。”沈珺飞红着脸问:“不是立即去找我堂兄吗?”梅迎春笑道:“阿珺,咱们在洛阳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一时找不到狄府怎么办?再说就是找到了你堂兄,他也未必马上有地方安置咱们,还是先住下妥当。”沈珺低头不语了。
梅迎春找的这家客栈倒是很清静,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丘壑,居然还是个亭台水榭一应俱全的院落。看不见什么住客,伙计打扮得像大户人家的家人,举止也十分得体。梅迎春将沈珺和何大娘安置在一个单独的小跨院内,便向伙计问明尚贤坊的位置,出门直奔狄府而去。
时值傍晚,离暮鼓鸣响还有半个时辰不到,路上行人脚步匆匆,都在往家里赶。梅迎春惊喜地发现,尚贤坊位处洛阳城南部,与南市距离不远,走了没几个街口,他便来到了狄仁杰的府门之外。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来到大周朝最高官员的府邸前,三间五架的朱漆大门上悬挂着锃亮的铜兽门环,高达丈余的院墙一色粉白,果然是气派非凡,但又没有丝毫奢华铺张的感觉。尚贤坊的整个街坊,光狄府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面积,其余的地方住户寥落,街道肃静,与梅迎春一路上所看到的洛阳城繁华喧闹的景象迥然不同。他不由从心中暗暗感叹,这才是一国宰相的气势和威严。
骑着“墨风”缓缓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落日收拾起最后的几束余晖,梅迎春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投射在身上的警惕目光,正在沉着而冷漠地观察着自己,随时准备迎击任何威胁。他不由从唇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自己的形象有些特殊,引起关注很正常。只是梅迎春很清楚的知道,即使不是因为胡人的外貌,进入狄府周边的所有陌生人其实都逃不脱严密的监控,大周朝仅次于皇城的护卫级别,朝廷中最精干的侍卫团队之一,就在这里了吧。想到此,梅迎春的眼前掠过李元芳清瘦冷峻的面容,就在几个月之前,这里的一切便是由他来组织和实施的,而且延续了整整十年。他是如何取得这个位置的?他要做得怎么出色才能得到当朝宰相长达十年的信任?他又是如何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这一切?短短两天的相处,这个李元芳就已经给梅迎春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是从来没有其他任何人达到过的。此刻,站在狄府高耸的院墙之外,梅迎春发现自己对李元芳愈加好奇了,他暗下决心,必须要花更多的功夫去彻底了解这个人。
当然,梅迎春有足够的时间去落实自己的想法,不着急,而现在有更加紧急更加有意思的事情要做。他跳下“墨风”,下意识地理了理衣服,昂首挺胸地朝狄府门前走去。刚刚抬起手要敲击门环,边上的旁门“吱呀”地打开了,一个青衣家人探出头来,狐疑地打量着他。
梅迎春捋了捋垂在肩上的发带,抱拳道:“这位家院,请问沈槐沈将军在府中吗?”话音刚落,那个家人的脑袋就缩了回去。梅迎春正在疑惑,一人从门里大步踏出,挺立在梅迎春面前。梅迎春立刻就知道了,这人就是沈槐,看来他在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实际上,沈槐已经在狄府门边等了整整三天了。沈珺的书信是在大约十天前到达的狄府,自那以后,沈槐便始终处于难以言说的焦躁之中。不安、悲痛和期盼,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翻涌,直把他弄得寝食难安。沈珺的信件写得很匆忙,只是简略地通报了沈庭放的死讯,以及要来洛阳投亲的计划,对沈庭放的死因没有多加解释。对于沈槐来说,沈庭放就这么死了,倒并不十分意外。患病多年是一个理由,另一个理由则不足为外人道,只有沈槐和沈珺彼此心照不宣而已。这另一个理由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当然,中国人常说,死者为大,纵然他沈庭放有千万种罪责,死亡也可以给他的罪行画上个永恒的句号,但愿能就此一了百了吧。
沈珺的书信中真正让沈槐倍感震惊的,是关于狄景辉和李元芳的内容。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两个远行西北边境的人,居然会阴差阳错地去到了他的家中,还亲眼目睹了沈庭放的死。沈槐不敢想象,他们是否会看出什么?又会因此而产生什么样的想法?沈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