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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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江月一时愣住。
云娘点头,又道:“哥哥,你前两个月出门,宋大哥曾送过一些鱼过来,我见滋味不错,便多打听了几句。”
原来,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们之间早已发生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江月怔了怔,道:“宋书对咱们家确实挺照顾的。”
云娘“嗯”了一声,又回灶间。不稍片刻,灶间传来浓郁的鲜味。江月走过去,见云娘麻利地忙碌着,俨然是个大姑娘,她心头莫名一酸,悄悄背过身,揉了揉眼睛。
只听云娘问道:“哥哥,我盛了碗汤,你给宋大哥送去?他送了不少东西,咱家也没什么可还的……”
江月回过身,望着云娘忙碌的侧颜,笑道:“行!哥哥待会儿再去替你探探口风。”
云娘自然知道这话说的是李婶那件事,她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江月见状,连忙道歉,又道:“哥哥闹着玩的,你赶紧盛好,我这就送过去,省得凉了。”云娘“嗯”了一声,她垂下眸子,抿着的嘴角终于微微上翘。
江月看在眼里,又转身回到院中。
看着刚才被自己扔掉、又被云娘收捡好的橘皮,她问:“云娘,这些橘子是不是也是宋书拿来的?”里头云娘答了声“是”,江月怔了怔,将那些橘皮偷偷揣进袖中,愣了半晌,才问:“好了么?”
“好了,好了——”云娘拿着个食盒出来。
江月接过去,她又笑道:“衙门里还有事,哥哥我待会儿就不回来了。”
公门中的事云娘也不清楚,她懵懂地点点头,又问要不要给江月带些吃的。江月摇头,搪塞衙门里都安排好了,再去陈氏房里说了一声,她便出门而去。待走到外头,她方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袖子举到鼻尖轻嗅,溢出一股幽香,很是好闻。江月抿唇淡淡一笑,有些落寞地往外走。
宋家药铺里,宋书正琢磨药材。见江月提着食盒,他有些惊诧:“该用饭了么?”江月摇头叹这人真是痴了,又将食盒递给他,浅笑道:“这是云娘做的新鲜鱼汤,快趁热吃。”
盖子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滚着豆腐,汤白的像奶,缀着葱花,香的诱人。
“替我谢过云妹妹。”宋书笑道。
江月也笑,她回道:“我走了。你吃完,就将东西还我家去吧。”
“这——不大好吧?”宋书这次有些吞吞吐吐的。
江月疑惑:“怎么不好了?你原来不是天天都去的么?”
宋书低头啜了口汤,低低说道:“我与云妹妹现在……总是不大方便的。”
江月怔住。
还是这人,还是这条长凳,还是这个火盆,可心境,却差远了。
默默回了衙门,将几片的橘皮拿出来,捧到鼻尖下轻嗅——
味道清香甘冽,她很喜欢。这香味,其实和宋书一样,总能不知不觉慢慢沁人心脾。
江月正闭着眼,就听一人咋咋呼呼进来,她开眼一看,原来是孙大义回来了。她问:“孙大哥,你去哪儿了?”
孙大义不答,只是吃惊道:“江兄弟,你眼圈儿怎么红了?”
江月哈哈笑,又重重揉了揉眼睛,叹道:“被橘子的汁水蛰的……”她说着示意了手里的橘皮,又问了一遍他去哪儿了。
孙大义坐在她旁边烤火,道:“和其他几个兄弟去柳家了。”
“纪大人让你们去的?”
江月昨天就怀疑柳世含与香淑关系匪浅,她告诉纪大人之后,还以为纪大人昨天就会派人盘问,没想到是今天派孙大义他们去问话,可纪大人今天和她在一起啊……江月忽然好奇道:“纪大人什么时候吩咐你去的?”
“昨晚。”孙大义讪讪道,“大人他从秀安堂出来,就吩咐我今日一早带几个人去柳家问话。结果,我给累忘了,早上见到纪大人才想起来……”
江月拍拍他的肩,又问:“那姓柳的说了?”
“说了!”孙大义愤愤拍大腿道,“果然跟你说的一样,他和香淑有一腿!那天,香淑来买胭脂,二人就约好去南郊梅林寻欢——香淑雇的车把式也是这么说的,他将香淑送到梅林,就赶着车回来了——但那姓柳的说他当天去了梅林,却没见到香淑。这之后,我去铺子问话,他才知道原来香淑死了!”
江月颦眉:“柳世含的话,可有旁人佐证?”
孙大义摇头:“柳家少夫人是个悍妇,平日里管的极严,柳世含就是去秀安堂那种地方,也是偷偷摸摸的,何况这种事情?他那日一个人去的……”
“也就是说香淑是在南郊梅林被人掳走的?”江月确认道。
“可不是吗?好像陈律的验尸格目上也这么写的。”
江月点点头,将手里一片橘皮丢进火盆里。
“呲”的一声,窜出一缕轻烟,继而是袅袅沁人香味。江月将手放在上头烘烤,不过少顷,指尖、袖口俱是这种香味。她靠近轻轻闻了闻,忽然一怔,江月起身道:“原来是橘皮!”说完这句话,她匆匆跑出去,留孙大义一人摸不着头脑。
江月跑出去找的,自然是彦璋。
彦璋那儿的门掩着,门口也没有小厮、评事之类的,她顿了顿,上前敲门,道:“大人,卑职有事要禀!”得了允诺,江月才推门而入。她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香味儿。这一闻,她就觉得饿了,肚子咕咕乱叫。
许是叫的声音有些大,坐在一侧的纪大人偏过头,蹙眉望着她,目露不悦。
被这人这么盯着,江月一阵心虚,她拱手道:“大人,卑职想到还有一味是什么了……”
“什么?”
彦璋边问,边揭开面前三层食盒的盖子。只见最上面一摞摆着的全是凉菜,什么豆腐丝,还有鲜蘑,好看又好闻——彦璋又听到一声“咕咕”叫。
一抬眼,见对面那人默默吞着唾沫星子,两颗眼珠子都快盯到自己饭菜上来了,彦璋冷着脸,又将那盒子又盖好。
这回没东西看了,江月才悻悻收回视线,回道:“大人,是橘皮的味道。”
彦璋不说话,一双眼睛只望着她。
江月继续道:“用梅花、麦梗、橘皮放在火力熏皂角,才会出现那么一个味道。”末了,她又感慨一句:“这人家里定有个极贤惠的妻子……”
“贤惠?”彦璋淡淡疑道。
想到云娘先前娇怯的模样,她点头道:“如此繁复的东西,也只有贤惠的女子才愿意花心思弄,想来他们夫妻恩爱极了。”
见眼前这人越说越远,越说越不着调,彦璋微微蹙眉,冷冷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将那鱼贩子捉回来问话?”
江月“哦”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了眼桌上的吃食,又看了看一脸漠然的纪大人,这才拱手慢吞吞出门。
日子真是苦啊——
自己居然还想送他鱼,哎,真是脑子糊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强迫症伤不起,弄得我现在每章标题都要凑个“子”字,多多包涵!
☆、小娘子
从鱼市上将那男人带回来,再送进牢狱,江月悻悻退了出来。对于刑讯这种事,江月一贯没什么兴趣参与。嫌犯一旦进了大理寺,再怎么配合招供,多多少少还是会受些皮肉之苦。
她默默叹气,一回身,就见游廊上有几人往这边走过来,而正中间拱着的,那着绯色官袍、一脸肃容之人,不正是纪大人吗?
看到纪大人,不知怎地,江月眼前就冒出那一碟碟精致小菜,她咽了咽唾沫,肚子不受控地咕咕叫了几声。
若是再被纪大人听见,岂不是丢脸至极?
她皱着脸,捂着肚子,垂首避到一侧。
待这群人走到跟前,那双纤尘不染的皂靴落入眼帘,江月拱手有礼道:“卑职见过大人。”虽然是恭敬之言,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极不情愿的,好像眼前这人怎么了她似的。
彦璋斜斜扫了她一眼,蹙眉道:“你怎么在外头?想伺机偷懒?”
又给她栽罪名!
江月连忙摇头,苦着脸,可怜巴巴道:“大人,卑职还没吃饭呢……”说话之间,她那不争气的肚子果不其然又咕噜咕噜叫了两声——真是合时宜!
叫的声音有些大,旁边的人一时没忍住都偷笑起来,江月的脑袋越发低了。
彦璋垂眸。
从他这儿望过去,能看到两只染了红晕的小巧耳朵,几缕细碎鬓发溜出来,两相映衬,那乌发越黑,耳晕更红——淡淡移开视线,彦璋偏头,吩咐身边跟着的评事去买些吃的。
江月一怔,就听那人又漠然道:“你随本官进来问话。”
所以,现在,江月手里捧着张大饼,立在牢狱之中——荒唐可笑,又格格不入。
那个卖鱼的被绑在对面,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吃了好几鞭子,衣衫破了,露出猩红的鞭痕……
江月看在眼里,实在是咬不下口!
她偷偷瞟了眼坐在那儿的纪大人,将手里的饼一点点卷好揣进袖中。
其实,面对这样的酷刑,吃不下东西是正常的。可江月就是有些怕眼前这位。她深深觉得,如果被纪大人发现自己不吃他命人买回来的东西,当众拂了他的面子,这人一发狠,说不定会硬逼她蘸着血吃了……江月收回视线,将饼使劲往袖中塞了塞。
她袖子里先前塞了几瓣橘子皮,这个时候,一挤再一蹭,有瓣橘子皮就掉了下来,滴溜溜一滚,恰好滚到一人皂靴边——
视线跟着飘过去,江月定睛一看,只见这双皂靴干干净净,上面轻轻搭着绯色官袍,不是纪大人,还能是谁?
江月心头一跳,生怕被纪大人发现,她又偷偷抬眼望过去——
她以为自己偷偷摸摸,没人发现,熟料这些小动作全都落入彦璋眼中!
察觉有人不时往自己这边打望过来,彦璋心头存疑,亦斜斜回望过去。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江月身子一僵,慌不迭撇开眼,只盯着前面下鞭子。
彦璋漠然移开视线,可没过一会儿,眼角余光里,那人又一次贼头贼脑打望过来!
这倒是奇怪了,他有这么好看么?
彦璋微微蹙眉,侧过脸,循着那道视线,一双眼睛直直与她对望过去。男人的眸子很黑,像是暗夜里的天幕,视线冷漠又凌厉,又像极了一把刀子——
江月尴尬笑了笑,正要故伎重演“淡定”移开视线,就听纪大人慢悠悠问道:“江衙役,你为何总是偷看本官?”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皆又笑了,却不敢笑出声,只得硬生生憋着,拿眼偷偷打量江月。
——江月生的唇红齿白,模样俊俏,身段也纤瘦,这些人原先暗地里常取笑他像个女人,后来好容易不提了,现在这么略旖旎的一句话,这些人便又想歪了。莫非,江月喜欢男人?
江月又气又恼,脸色涨的通红,指着彦璋脚边,正色道:“大人,卑职东西掉了……”
彦璋撩开衣摆一看——
一个干瘪的黄澄澄的橘子皮掉在自己脚边。
就为这东西,江月才一直贼头贼脑偷窥自己,还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德行?
看了看脚步这玩意儿,再看看江月,彦璋将那橘皮踢过去。
江月连忙蹲下身子,将东西捡起来,又仔细掸了掸灰,这才重新揣入袖中。
彦璋冷冷注视片刻,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对面,用了一圈的刑具,那卖鱼的依旧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掳走香淑,又说在南郊河边见着香淑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