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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霜重秋城-第50部分

小说: 霜重秋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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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嘉道:“韩寻一定会料到韩不遇西行受阻,所以会另派他人提前拦下姬云朔的人马。如果真的有人进城,我们必须知道。这个城里还有苏先生那样武功低微的人,他们如果不小心被杀,我对不起任何人。”
  傅海卿道:“如此一来,守城门,是要把消息通报给姬副掌门了?”
  谢嘉点头:“韩岐山都奈何不了的话,我们可能真的杀不了任何与其相当的风霜刺客。”说罢,两个人都难免沉默。
  傅海卿长叹道:“你要是担心对不起他们,就明着告诉他们杀人的人是东海韩族,他们将要面对的人是东海韩不遇。”
  谢嘉苦笑:“我原本便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只是那天姬掌门来找我们两个,她提醒过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首先为了撰风堂我不能乱说话,其次就是为了武林的和平我也不能多说一个字。”
  傅海卿疑道:“为何?”
  谢嘉款款道:“没有多少侠义道的人士真的不把东海视作魔教。我这两天想了想,韩寻若成事,他一定会排除万难蚕食鲸吞侠义道,他若不成事,那战时杀的那些人的遗留问题,也足够姬掌门操心,甚至瓦解东海和侠义道的和平。和平终究来之不易,都是汉人,同为武林中人,仇恨能少就少。”
  傅海卿举头看看太阳,缓缓道:“我希望西行的是秋凉。”
  谢嘉诧异地看着她:“你疯了?你眼睁睁地看着闵姑娘杀人,但你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滋味你可受得了?”
  “我们都杀人,而且也没少杀。”傅海卿幽幽道,“她不会背叛韩寻,应该会为他死战到底吧。况大哥有自己的立场,怎么会饶了她……她讨厌这行,而我从来都不能和她站在一起面对一切。多少,我只想看到她活着,再想以后。”
  谢嘉见他神色不对,却不知从何安慰。于是他绕着城门走了两圈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都别乱想了,吉人自有天相。明天黄昏就是姬掌门和韩寻的邙山谈判,我回去补个觉,你一个人留心些。”
  谢嘉离去后,傅海卿倚靠在永通门的古城楼上。一百多日前,他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见到闵秋凉,长发,箜篌,秋风,日光,绮楼,断弦,暗巷,闹市,家具,做饭,绑架,亲吻,欢爱,买醉,裸体,订婚,坐牢,馄饨,牌匾,嫁衣,花烛,烟火,离别,煽动,杀戮,买凶,刺客,诬陷,守城……
  这些词,居然就凝结成了我们最为欢乐痛哭的日子。
  秋天来的时候,你来了,可秋天未结束,你却离开了。
  这些事,都不是梦吧。
  你的情,都是真的吧。
  人们的命运是否原本就被孕育于一处滥觞?而我们又是否能同时找到同一个归宿?绝望如你,为何不能让我体会?痛苦如我,为何流不出一点眼泪?
  我,傅海卿,不是掌门,做不起圣人。我说我不会干涉你选择的路,那是假的。我说我不会固执于你的安危生死,那也是假的。我说我愿意守在这里,让埋伏你的人平安出城,这更是假的。我平凡,没用,我想让你回来,这是真的。我不想看你杀人,这是真的。我要为你快乐而杀尽所有人,这才是真的。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依然会站在这幢城门等你出现,即使我知道一切,我依然会带你回
  家,我们开同一个名字的夫妻店,去同一个地方看焰火,只是这一次,即使你成为韩霜,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远出我的视线。
  这是真的。
  老天,我许了多少空中楼阁啊。
  老天,我到底在说了多少假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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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一次见到韩不遇都想低头避开。这个男子比韩寻年轻很多,他的眉眼高高地飞扬起来,一只拿剑的右手上好像每一根筋骨都可以分离开任意活动。我自认为平时的我真的更像一个普通的女子,但是韩不遇在每时每刻都是一个刺客,他的杀气可以从任何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行云流水地流露出来。又可以不动声色地在人不知不觉中隐藏起来,让你觉得方才的恐惧是一个遥远的噩梦。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杀人,都会让你觉得不正常。
  我让自己不要想太多,迎上了这个人:“前两天小侄冲撞师叔,希望师叔不要放在心上。”
  韩不遇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开‘舍身式’能有多厉害呢。如此浪费时间,果然冲撞。”
  “小侄愿意留守京城,愿师叔能代我西行。”我垂首道,像是表示恭敬。
  韩不遇勾了勾眉毛:“那是韩寻的命令。如果你不能让三个监执和五个常座联名反对,抗命可是有规矩处置的。”
  我微微苦笑:“小侄也不是第一次做坏规矩的事了。但是我们知道的是况宣卓已经赶往东京,如果一定有牺牲,那么小侄愿为了大事遭受这个劫难。”
  韩不遇冷冷道:“你断定我会输?”
  我沉声道:“小侄不敢。”
  韩不遇道:“你且说说,如果你留下会有什么好处?”
  我强迫自己对上他的眼睛:“洛阳城集结的是姬云朔等人,小侄不敢托大,但以师叔之能,却是不怕他们阻拦的。东京里不止我们,风霜其他的弟子联合起来,未必就不能拦得下况宣卓。而师叔的武功虽然大家不敢怀疑,但对方毕竟是况族掌门,纵然师叔胜了,也难免没有损伤,我们还要提防东海其他战力和正义厅的威胁,为何要下如此危险的赌注?”
  韩不遇沉默良久,叹息:“难为你了,从未见你说这么多话。”
  我低头。
  “我给他杀的人,是你的十倍。”韩不遇缓缓道,“他当年为了做掌门,你们几个武功还一地渣——虽然现在也一样。族里族外,道里道外,清洗了多少人,他有一个本子,起初还记得密密麻麻,后来干脆嫌麻烦不记了。我自认为武功高上他一筹,同时江湖上又有无数人出天价策反我刺杀他,但是我甚至不用他说一声,就把那些人能杀就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在他身边,我可以保护自己。你不会不知道,杀手是需要寻找保护的。”韩不遇冷冷道,“所以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他,什么都可以为他去争取,只要他不剥夺我的生命和机会。我需要这些东西,来完成我还没有做到的东西。比如十年前,我败给了那个被称为东海第一高手的人。”
  韩不遇道:“我不是他的义女,所谓兄弟也只是说给别人好听。我不是他的奴隶,他的死活只在和我有关的时候才有意义。”
  我的脸色微微发白。
  韩不遇一字一顿:
  “现在我的机会来了。你懂阻拦我所有人会付出什么代价吧。”
  我应了一声,默默地离开。
  我突然发现,那个让整个东海人心惶惶的韩族掌门,原来是孤家寡人。韩枫不能死心蹋地了,自己又任性地叛逃过,麾下高明的刺客接二连三地逃离纷争,自称盟友的正义厅只是想借他的手覆灭东海,那个相随多年的师弟绝情至此。如今看来,整个韩族岂不更像一个戴着鬼面的孩子?
  我感到劳累,那种酸胀得感觉从骨髓里渗透出来。不由自嘲自己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属下,居然很自然地分担了主上的疲惫。
  我打开了衣箱,抽出上层的一件件衣裳,终于捧起了那件鲜红的嫁衣。她早年接的工作价格都很高,她本人对待钱财总是漫不经心,千金挥霍买些昂贵的衣料常有之。所以这匹红色绸缎可能是这些衣物里最廉价的一件了。
  这个当时我甚至不敢用手摩挲的嫁衣此时被我紧紧地攥在掌心,捂在面孔上。我的一只手五指嵌在墙上,身子缓缓跪在地上。
  什么都做不了。
  流不出一点眼泪。
  这个哭泣的人是闵秋凉吗?她不是。我杀了姬倚清,那个很早便知道她在洛阳却向两方隐瞒了她的行踪的人。当他的血尽数藏在她的黑衣下时,她发现自己曾经爱过这个男子,而且不是在那一刻觉醒。她默认了韩寻对傅海卿的赶尽杀绝,默认了自己可以接受这一切。
  她是个罪人,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开脱的借口。
  当反抗变得幼稚,拒绝变得无力。撕掉韩霜的皮,我就会死。拿起闵秋凉的箜篌,我依然逃离不开另一份罪孽。封住武功有什么用?解开一切又回到原点。转身离去的意义在哪里?木偶线一牵,傀儡就会回到旧主的身边。爱情是什么?是美酒,可喝下去后哪里又有踪迹!痴妄是什么?是流毒,一个人有了,身边的人就都会沾染上一些危险的情感。
  鲜血从我的指甲间流出,这一次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我得脑子里好像有铁匠在拉风箱。
  离开汴梁,杀出西京,带人把况虞的人杀光,给战场南移争取时间兵力。
  我现在应该追随谁?
  韩族掌门。其他的监执常座暂时都不要信,风组的人暂时留他们养精蓄锐。霜组呢?韩江月,韩雄,韩重山,韩青檀……差不多够了。
  我是谁?
  谁?
  无所谓了。
  时庆历五年十一月初八
  

  ☆、战伊

  姬芙蕖从拜姬柳为师起,只觉得自己立马从姬氏的大小姐之一降为柳掌门的小丫鬟。比如此时,她以为自家师父正在看着阵亡的北舵总舵主姬倚清的牌位怔怔失神,心里还些许浮起了几分同情和悲怆,不想绕到面前安慰时,看见这个权倾东海的女子正在啃着供奉给亡故之人的果瓜。
  尽管她已经适应了八年了,但此时姬芙蕖大小姐还快昏过去了:
  “掌门!你你你……你就是再渴,供品也是不能吃的!姬舵主为东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他尸骨未寒,你你你……”
  姬柳信手捡了一个橘子,剥开皮:“他不用做掌门,就不用待在岛上,你也知道,咱家那个破岛,除了海物要啥没啥。反正这些东西他活着的时候都吃够了,分给别的活人一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姬芙蕖幽幽道:“为了那个女人,他什么都不要了,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活该。”姬柳微笑。
  姬芙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姬柳不慌不忙地把橘子咽下去,若无其事道:“你别和我去了。”
  姬芙蕖一愣,几乎忘了掌门的荒诞言行:“您要一个人去谈判?这不可能,韩寻派人杀了您三次,他这是铁了心了。您若有个三长两短,东海怎么办?”
  姬柳嗤笑道:“我死了?那大家就在我下葬时分了我的水果吧。芙蕖,他派人杀我三次,没杀成后就没了后话,现在轮到他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或许他根本就没鼓起劲来呢!便是他下了决意,那多一个你,无过多一个尸体。”
  姬芙蕖垂下眼睛:“是啊,韩掌门怎么可能杀了师父你?”
  “别满脑子小姑娘幻想,我从来没说不可能。”姬柳淡淡道,“谁想到韩霜真的能来杀姬倚清,更又有谁想到姬倚清心甘情愿死在韩霜的手里?收起你的武断,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姬芙蕖低声咒骂道:“谁想那个婊子绝情至此!”
  “别告诉你爹这个词是我教你的便好。”姬柳大笑,“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留做念想,什么东西坚持下去,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评判。谈判?真他妈扯淡,谁跟韩寻讲理讲明白过?一个个都被策反了还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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