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往直前-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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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波澜,比如我们的渔船在钓鱼岛附近被扣,船长被抓,日本首相又在历史问题上有一些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言行,包括去参拜靖国神社等等,所以,我们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还颇受关注。
会议是在钓鱼台国宾馆开幕,日方首席委员西室泰三是东京证券交易所会长,在日本政界也很有影响力,进入分组讨论后,唐国委临时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从媒体人、新闻报道的角度,谈一谈未来怎么样搞好中日关系。
唐国委是个非常谦逊的人,对人很和善,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直接叫我“老水”,其他的委员都说:“国委,他应该叫小水。”唐国委却说:“老水、水大记者,是我们这一届委员会的秘密武器,是我们的眼睛、耳目,通过他的嘴,他的节目,能够让我们这一届委员会在媒体报道上更为便捷。”
话语中显然在高抬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我当然也做了一些准备,对中日民间的相互交流,以及媒体、舆论上的问题做了一些梳理,我的感觉是,中日双方相互的好感度很低,甚至与1998年我写《日本,听我对你说》时相比都有所退步,很令人担忧。
日方的十名委员里,也有来自各行各业的人物,有NHK的著名主播国谷裕子,著名作家井田次郎,还有一个宇航员,跟着美国的航天飞机去过太空,叫作毛利卫,名字跟我们的杨利伟还有点像。
会议开幕当天,双方委员各自发言。日方有一位长谷川真理子教授,是研究历史、人类演化的专家。她在发言时,一下子就把时间跨度扯到了80万年前,讲人类的祖先是怎么回事,经过一代代迁徙,到了十几万年前,内容特别虚幻,似乎跟中日关系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紧接着发言的,是日本的宇航员毛利卫,这哥们儿又结合他上天的经历,开始从宇宙谈起了,宇宙有多么广袤浩大,有银河系,有太阳系等等,随即谈到了人类环境有多么珍贵,感觉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没在说跟中日关系有关的事情。
听了几位日方委员的发言后,我有一个感受,日方的委员们在尽量回避中日关系中,一些实实在在的问题。就算历史问题避开不谈,哪怕谈谈如何搞好民间交流,东海油气田的开发问题,包括日本对中国游客签证限制等一些实在的问题也好啊。但是,感觉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不谈时事,不谈问题,谈天谈地谈人类。
倒是我们中方几个委员,发言还算切中要害。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的副院长刘江永,是我做节目时经常采访的嘉宾,也是日本问题的专家。他就慷慨陈词,说中日之间这些年由“政冷经热”到“政冷经也冷”,再到“破冰之旅”,“暖春之旅”这些节点,然后又有中日渔船事件,发展到现在的这样程度,有一些什么样的言论开始出现。根据这样的情况,他提出了一系列观点和建议,说第二年就是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中日双方应该搞一系列的活动来纪念,将中日关系扳回正轨。其他的委员,也纷纷提了一些很有意义的建议。
并非中方的委员比日方委员要高明,只是在这个环境里,似乎中方更积极一些,真诚一些,不像日方那么闪烁其词。小提琴家薛伟讲了很多他去日本演出的故事,他和日本听众的互动,让我们感到很温暖。作家铁凝讲了她小时候的一个经历,她奶奶说过的一些日本的故事,也很动人,但是日方好像没有同样热情地回应,让我觉得有些失落。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会议总的来讲,气氛还是不错的。会议的闭幕式是在扬州举行的,那时正好是三月份,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闭幕式后,作为东道主,晚上中方在扬州国宾馆的宴会厅里请日方委员吃饭,宴会期间还专门安排中方委员做表演,我客串主持,大家互相倾诉中日之间的友谊,薛伟还专门请了他的搭档一起,做了现场的表演。当时大家的感受,用唐国委的话说,有些“动人心弦”。
第一次会议,就在这么一种“动人心弦”的气氛中结束了,双方相约明年再聚。然而从那之后,风云突变,中日关系开始恶化。鸠山由纪夫的政策从所谓的向亚洲看,“重返亚洲”,演变成向美国看,重新一头扎进美国的怀抱,提出了一系列围堵遏制中国的政策。最后发展到,中日在钓鱼岛这个问题上僵持,日方参拜靖国神社,公然对南京大屠杀发表激烈言论,两国关系全面后退,甚至比小泉纯一郎时代还糟糕。特别是钓鱼岛“国有化”,使得两国关系雪上加霜。在这个进程当中,我们中日友好21世纪委员会的正常工作,也基本上被迫停止了。
作为中日友好21世纪委员会的中方委员,我是“不称职的”。不称职并不是因为我们疏忽懒惰不作为,而是现实的大环境造成的无奈。据我所知,唐家璇和中国外交部的人员,都希望在两国关系困难的情况下,尽量实现委员会一年一次的双方会面。但残酷的现实让双方都有所顾虑。钓鱼岛都被“国有化”了,我们还谈什么“中日友好”?谁也不愿被当成卖国贼啊!
从一个记者的角度,我并不反日。相反,我真心希望两国能做个正常的邻居。在我看来,中日两国不必总说什么一衣带水,源远流长,也不用动辄喊出“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口号。国与国的关系绝非喊点口号,或是签一个联合公报就能保证友好的。中日两国的核心,是这两个国家能不能保持一种正常的国家关系。而从邦交正常化历经40年后,我们面前一个凄凉的现实是,对待中日关系的出发点,中国没变,日本却变了。
日本社会正在向右倾化发展。主导日本的主流社会是全新的一代人,他们出生和成长于战后。那是一个扭曲的时代,他们的国家战败了,美国人主宰了他们的命运,安排了他们所有的生活。这一代人对于那场战争有另一套理解,他们认为,日本当时是为了“大东亚共荣”,是为了解放被西方帝国主义殖民主义者压迫的亚洲兄弟姐妹。日本当时并非战败,而是看到原子弹的威力之后为了避免民族生灵涂炭做出的明智抉择。
日本问题专家刘江永有一番话让我很有感触。他说:“为什么现在日本突然冒出这么多对于历史胡说八道不着边际的言论,即我们所说的极右势力?其实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前,此类言论在日本也很盛行,但是经历了邦交正常化这一转折点,两国领导人排除困难,压制了这种右翼思想。然后中日两国开始经贸往来,日本也给中国提供了贷款和贸易机会,看着中国一步步发展起来,日本便出现了以恩人自居的态度。直至今日,很多日本人仍然认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就,是由所谓日元贷款奠定的,中国能有今天离不开日本。反过来他们还会指责说,你们中国现在长大个儿了,发展起来了,就开始刁难日本,这是忘恩负义。而中国在迅速发展的这些年,日本自身却出现了经济低潮,于是当它发现它处于下风时,就开始担心起来,认为中国是它最大的威胁。”
而我们恰恰相反,我们一直延续着田中角荣和周恩来所缔造的,那种中日友好关系的界定。在很多人心目中,包括唐家璇国务委员、外交部部长王毅,他们内心会觉得,中日友好是几代人用心血培育出来的一种关系,来之不易,需要珍视。简言之,对于中国来讲,你日本曾经侵略了我们,但是我们原谅了你,和你们实现了邦交正常化,在很多问题上我们并不纠缠,但是我们会严守底线。在你不逾越底线的前提下,我们才能继续发展外交关系。
所以,从一个中国人的角度,我对日本却又很反感。虽然,今天的日本社会已经变了,但我感觉日本对中国的态度,在骨子里并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他们依然仿佛还停留在甲午战争的时代,认为中国比它矮半头,中国人好欺负,加上他们现在又有美国的保护,于是有恃无恐,钓鱼岛就是明显的例证。
5.钓鱼岛会引发中日战争?
2012年,中日两国围绕着钓鱼岛的争端全面升级。中日之间可能爆发战争的说法也是铺天盖地。
其实,中日两国关于钓鱼岛的主权争议长期存在,只不过,从中日实现邦交正常化之后几十年里,由于两国关系总体发展平稳,这个问题被搁置起来并不显现。即便是两国关系出现困难的时候,主要纠结的还是围绕着那场战争和台湾问题。比如日本对侵略战争的认识和态度问题、参拜靖国神社问题、教科书问题,以及日本在台湾问题上的种种小动作。
中日实现邦交正常化是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完成的,它的重要性仅次于尼克松访华和中美关系的解冻。新中国成立后的一二十年里,虽然我们和广大的亚非拉“穷哥们儿”广交朋友,但我们遭遇了西方世界普遍的封锁、制裁和抵制。那个时候,我们迫切地需要打破西方的“筒子阵”,恢复在联合国的席位,在世界更广泛的范围内确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位和合法性。
20世纪70年代,中国的国际安全和国际地位出现重大变化。一方面,中苏交恶,毛泽东担心苏联入侵,选择与美国进行接触,中美关系从此解冻;一方面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这两方面为中日关系的改善提供了可能。
2007年,我和《高端访问》节目制片、摄像牟晓松在日本街头采访。我们是多年搭档,外出采访时,总会这样合作。
1971年,中方抓住日本内阁更迭、对华政策调整的契机,采取“以民促官”的民间外交,陆续邀请日本政界人士访华,探索恢复中日邦交正常化的途径。中方为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可谓用尽心思。为争取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进行会谈,中方与日本政界人士沟通阐明中方立场时,就尽量压缩邦交正常化的前提条件,对于当时双方立场差距过大的钓鱼岛主权问题、《日美安保条约》等问题则采取了搁置态度;同时为了争取日方的支持,主动放弃了战争赔偿的要求。而与田中政府进行邦交谈判中,中方又做出了诸多让步。
1972年9月,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日本这个当时西方世界的标志性国家向中国露出了笑脸,北京则以“快刀斩乱麻”的简单化操作,迅速地和这个曾经给中国人民造成深重灾难的邻邦,实现了“邦交正常化”。现在公布的史料和档案都显示,中国政府免除了日本的战争赔款(当时估算是4亿美元左右),换来了日本对新中国(包括台湾)公开的承认,和对当年那场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的“麻烦”的反省。除此之外,还有在那样一个十年浩劫末期弥足珍贵的大量物质援助,以及后来助推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日元无息贷款”。而在这当中,唯独将只有6。5平方公里的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主权争议留给了后代。
当时,为了不让这个一时难于解决的问题成为中日邦交正常化的障碍,周恩来表示:“现在还是不要讨论,地图上又没有标。出了石油就成问题了。”用当时周总理的话说,我们这一代人的智慧如果没法解决这个(钓鱼岛)问题,那就留给下一代、再下一代人吧。尽管如此,中日双方还是搞了一个“君子协定”,即:中日双方谁也不要改变钓鱼岛的当时现状,不派人上岛,不再在岛上修建任何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