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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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一层的侵袭上来,她几乎就想这样站到天亮,一句话也不再想说了。
喜来提着一盏灯,弓腰小步跑进渡月殿,看见皇太女一个人站在寒风里,心里不免不忿的很,叫救命的时候又磕头又下跪,这事情了了,懿贵君小心眼定要将皇太女恨得咬牙切齿不说,还把皇太女一个人撇在冷风里,都什么人啊,这是。
,将灯放在地,抖开臂上的披风,披在太女身上。
喜来撅着嘴。故意大声
“殿下,咱们回去不?”
玥锋回过神,瞪了他一眼
“你回去叫人都散了”
喜来心知太女这是不会回东宫了,叹了口气
“青大人叫奴才请大人都回去了,这伤药是您上次赐给青大人的,大人叫奴才带来”
玥锋捏过药瓶,攥在手心里,笑了笑
“你先回吧,叫……叫青月早点歇了”
喜来喜上眉梢,皇太女这声青月叫的,好像舌尖上含了饴糖,那叫一个甜甜蜜蜜,缠缠绵绵啊,若是青大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窝心呢。
本来的不悦一下子也散了,胖胖的圆脸上一双八字眉几乎飞舞起来,应了声,将皇太女扶到殿门口,欢欢快快的退了。
出来的急,赶不及加衣,被冷风灌透,再被炭火一激,右膝疼得钻心,玥锋扶着腿刚走过屏风,一个药罐便飞跌在脚下四裂开来,老太医咣当一声跌坐在地上。
玥锋听见那声,都替她疼。
就听见玥朗怒喝
“滚!!滚远点!!都滚!!滚————”
抚了抚额头,玥锋紧走几步
“怎么了这是?”
玥朗一见她,一身气势骤然就消散不见,整个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了。玥锋无奈,示意小侍将太医扶下去。
坐在床沿上,拍了拍玥朗的被子
“东亭,没人了,出来给姐看看”
“东亭?”
“东亭,我看你脸上都流血了,快,别捂着了?”
“东亭?东亭啊”
“东亭,那硬木板子可不是一般人挨得住的,你个小犟种,不用药伤了可怎么办?”
“东亭啊,伤到了可是骑不了马喽”
“东亭,你小时候不是说要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么?”
“不骑马倒是也可以做大将军王,就是不威风啦?”
“东亭——”
手下的被子颤了起来,抑制不住的哽咽一声一声的传来,玥锋叹了口气,轻轻的剥开她的被子,玥朗俊俏的小脸都肿了起来,青紫色的手指印几乎要从半透明的皮肤中渗出来,平时傲气的凤眼微微红肿,委屈难过和羞愤,慢慢的浸着泪水,不知道哪一种情绪才更强烈些。
动手擦干了玥朗脸上的泪,玥锋拧了帕子小心的擦净她的脸,慢慢的沾着药膏涂抹开裂的唇角,忍不住心疼,皱着眉埋怨
“好好的,怎么就惹着祸了你?从小就犟,犟种不吃亏啊?啊?贵君是你亲父君,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嘛,中听不中听的,亲娘两个计较个什么,怎么就激得他 把母皇都叫来了?”
玥朗眯着眼睛小猫一样,任她涂抹,一声不吱,玥朗涂过她的脸,解开她的衣衫,顿了顿,擦干净,又开始抱怨
“做什么就忤逆了?你服个软吧小祖宗啊~你姐姐差点被你给吓死”
玥锋叹了口气,摸了摸背后的长发
“白头发都出来了,疼不疼嗯?”
玥朗滑下一滴眼泪,点点头。玥锋抽着凉气又涂了一遍药。摸了摸她的额发
“折腾坏了,叫人熬了碗粥,你喝了睡吧,我在你边上看着,明儿个,你搬去东宫养伤,我就回母皇说着太傅教育我来督导”
摸了摸玥朗脸颊边上的伤口,玥锋乌黑的眼睛满是疼惜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玥朗扬起头,伸手探了探玥锋的额头,凤眼一眨,掉下一滴泪来,呜咽
“皇姐,你疼不疼?”
玥锋自己摸了一把,胡乱擦了擦,就着手上的残药涂了一下
“不疼”
荷叶粥的香味混合着漱口的清茶,齿颊留香,仿若火辣辣的疼痛都飘渺起来,在全体下人面前挨打的羞怒也随之淡去,玥朗拉着玥锋的手,侧着头趴在枕头上看她,昏黄的烛光下,玥锋靠着床头已经睡着了,一脸的倦容,睡得很沉。平时习惯端坐的身体都有些歪了。
玥朗动了动手指,玥锋的指尖就在她的手心里,好像多年前她被噩梦缠绕得难以入眠的时候一般。
时光仿若倒流回当年,静止下来。
温馨的令人难以置信。
这么都年令人难以忍受的种种突然淡去,随之薄弱起来的,还有玥朗的尖刺厚甲。
没有这些年的孤独和逼迫,她不会沉迷于游猎,不会和死囚有染,不会激烈的愤怒到今天这个局面。
泪水顺着眼角越过鼻梁,吧嗒一声落在枕上。
玥朗抽了抽鼻子,闭上了眼睛,退去了皇女的骄傲和尊贵,她彻彻底底的变回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在深夜里拉着唯一的亲人的手。
茫然无措。
一切看起来都太过绝望了,天,好像都要塌下来了。
离歌
那夜过后,玥朗直接被抬着去了东宫,皇太女亲自指挥腾出了东宫的偏殿,恭请上官老太太带着孝经常驻东宫的婉约阁,给二殿下好好洗洗脑袋。
其实,上官老太太在隔壁打盹。
暖融融的阳光流连在纯白的长毛地毯上,汪在淡青色的地板上,明亮而清澈。蛟龙的雕花香炉袅袅的释放着百合淡香,玥朗身上盖着宝蓝色锦绣琼枝蚕丝薄被,躺在桃花木芯牙床上,眯着眼睛看着一身大红镶金刺绣的小月澜大眼睛噙着泪,小小的手掌一点一点的给她擦药膏。
鼓起小腮帮,呼呼的吹上几口气,月澜抽泣几下,继续抹。
玥朗看得窝心又有趣,禁不住恶劣起来,故意身子一绷,哎呀一声。
月澜吓的手一哆嗦,瞬间张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二姐咬牙皱眉的样子,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玥朗大惊。
抽着凉气抬起身子
“东……阳,别……”
话还没说完,门嘭的一声被推开,青月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叠声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玥朗猛地抓住被子捂上自己,脸涨得通红。
月澜捣腾着小腿,拽住青月的衣摆,抽抽噎噎
“哥哥……呜呜……我把姐姐弄疼了……呜呜……怎么办?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东阳太笨啦……怎么办……”
青月擦擦她的眼泪,哄到
”东阳乖,给姐姐吹吹就不疼了;来”
两人牵着手走进玥朗身边,玥朗却别扭起来,红着脸捂住被子,打死不松手。
青月奇道
“二殿下您这是怎么啦?当年……”
玥朗羞怒,嗷的叫了一声
“亲哥!别说了……当年……当年不是小么……”
青月不理她径自去拽她的被子,玥朗紧紧抓住,说什么不松开
“别别……你是我姐的人……你你……你放手!”
青月大笑
“殿下你怎么突然别扭上啦?又不是没穿衣服!孩子家家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嗯?难不成,咱们殿下……有人了?”
“胡说!”
青月笑倒,一缕焦虑混合着情丝爬上了玥朗的眉头,青月的眸子闪了闪,放开被子
“殿下若是喜欢谁,不妨告诉太女,十三岁倒是可以放个人在身边了”
玥朗骤然抬起头,阳光下,显得茶色的瞳仁,瞳孔紧张的皱缩着
“别告诉姐姐!!”
青月吓了一跳,玥朗攥住背面,手背上青筋毕露,紧紧的盯着青月的眼睛
“千万不要告诉她!”
青月的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点了头。
殿外,飘起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轻雪,太子殿下带着喜来去天绯圆泛舟去了,杨柳还带着丝丝的青色,梅花却已经含苞,更有腊梅开了满树,香气浮动。
画舫的四周竹帘半卷,玥锋坐在椅子上,脚边放着的炭炉蒸腾起的热气掠过她的厚底战靴,淡金色的貂裘裹住她的全身,只有左膝上因为摆放了一只手炉而微微露出一侧衣角,绣着暗纹的黑色锦缎厚实均匀,随着蒸腾的热气缓缓的浮动,宛若沉渊深水。
薯仔就侍立在她身边,一贯喜怒行于色的太子舍人薛淮,出奇的一脸悠然,琴声由她指下流泻而出,泉声飞瀑,鸟语花香。
一曲终了,玥锋缓缓的张开眼睛感叹
“你怎么就成了国尉的独女了呢?”
薛淮按住琴弦随之摇摇头感叹
”殿下所言极是,不过好歹我还比薛武强啊”
薯仔忍不住道
“若不是你成天莺歌燕舞的,薛武好端端一个男孩也不会被国尉大人弄进军队里去!!”
薛淮嘿嘿一笑,玥锋眯眼看了看初冬的水面,荷花凋零不见,寒水宽阔,不时有雀鸟从水面上飞过,拉出一道长长的水线。
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雀舌,品了一口。
“怎么样了?”
薯仔嘿然一笑,薛淮趴在琴上,张大眼睛
“坐不住了,殿下,咱们要不要现在动手?我早就看那个薛胖子不顺眼了!这下我让她怎么吃得怎么吐出来!!”
玥锋眯着眼睛转动手中的茶杯,这是上等的骨瓷,细腻柔滑,轻巧如纸。阳光从金丝楠木地板上折射起来,令它在手指间几乎透明。
玥锋看了看没有了板指的大拇指,她的拇指很长,也非常柔韧,没了黑玉板指,那上面被弓弦磨出的厚茧旧伤便可一目了然,目光从这里开始,慢慢的扫过去,这只看似完美的手的不完美便由这明显的拇指开始渐渐显现,比如说食指上的笔茧,还有无数细细密密的淡化的快要看不出来的刀伤,手心里的剑茧。
当然,这些都由于后天的保养呵护而不大引人注意了,只要遮盖住拇指上的那些。
玥锋叹了一口气攥住手掌。
薯仔眼睛一转,调侃薛淮
“你八成还想刮下她一层肥油来,好去填你的桃花债!”
薛淮也不恼,仰起脸,鼓起眼睛
“有何不可??”
薯仔无语,转过头对玥锋
“殿下,是该动手了,当官的谁屁股上没点屎?现在揪出的贪官越多,御史倒是越神气了,可是面积太大了,超越了界限,不免人人自危,到时候倒向那边可就不太好了,我们不如把口子就收到薛胖子家,算了”
玥锋放开茶杯,笑道
“怎么收?”
薛淮一拍琴
“让她去天牢里蹲两天!”
薯仔斜了她一眼
“那懿贵君还不把东宫的墙皮挠下来两层?不如就此,把薛胖子宰了!”
“你把她宰了?她死了懿贵君就会善罢甘休了?我看他都敢挠到太女身上去。”
玥锋咯噔一声放下敲了一下茶杯
“越说越不像话了!你们就没想想罗翔和燕绩怎么敢在大郑的天牢里对本宫动手?!”
一时间,满船具静。
薯仔脸色瞬间铁青,薛淮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都白了。
玥锋站起身
“喜来,随本宫去船头站站去”
喜来托住玥锋的手,和她站在甲板上,冷风扑面而来,如同丝丝寒泉,滤过发丝,沁人心脾。喜来站在太女身后擦了擦眼睛。
玥锋头也没回,温言道
“想到谁了”
喜来哽咽
“回殿下,奴才……奴才想起红罗,想起崔将军,想起……想起杜文案……还想起……想起……想起……君皇后了”
玥锋半晌无言,良久,她缓缓的道
“喜来啊,唱首战场上的调子来听听吧”
苍凉哽咽的曲调缓缓的扬起,飘荡在水面上,和美宁静的冬日下午,突然就变得有些苍凉肃杀。
皇太女身形笔直的站在船头,风卷起她淡金色的貂皮披风,浮动她油黑的长发,阳光在上面光华婉转。
薛淮突然就红了眼眶,她眼前突然就浮现出来狼烟古城之上那尘沙满脸,血染长发的少女身影,她仿佛看见少女轻轻颤动的睫毛,目光垂落在尸体遍野的沙场上,轻轻的哼着离歌。
战马在她的身边,战甲在她的身上,然而,她还是那么小那么小。
小小的脸上没有天真,也没有单纯。
这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