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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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皇纵容他,不过为了当时薛家的势力,如今时过境迁,薛家也不那么重要了,你说这世上,有什么地老天荒的爱情“
楼金缕沉默了一下,嬉笑起来
“你听谁嚼舌头根子呢,胡扯啊,君遥那是玥老大的心头肉,当年……当年兵荒马乱的,情义难两全,不能为了一个人毁了百万大军是不是?东君,你不也听见玥老大哭了么,你见你母皇什么时候哭过?”
玥锋盯着帐顶,半晌笑了笑
“听谁嚼舌根?我不是一直抽空打银鼠么,好几年了,攒成个皮袍,想给母皇个惊喜,年前二十六那天,我就偷偷溜到主殿去了,听母皇和冷斩说的”
楼金缕欲哭无泪,你说玥老大咋就开始爱唠叨了呢?咋就开始爱唠叨呢?她明明是个不多话的人呐!!
玥锋坐起身来,背对着楼金缕
“师傅,假如我没听见母皇哭,我就会为选择权势是正确的,我就不会容忍着懿贵君的挑衅,母皇嫌我优柔寡断心肠软,我其实……我其实是……我,我心疼她没了我父君的寂寞”
玥锋轻轻抽了抽鼻子
“那天之后,自己坐在殿里,我突然觉得父君好可怜!我还记得他自己躺在戈壁上,我在母皇的肩膀上看着他,百万大军越走越远,远到,他慢慢的变成了个小黑点,如果母皇没有爱只是当他是个筹码……师傅……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玥锋的右手紧紧的攥着床单,骨节泛白,青筋毕现,结实的布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楼金缕拍了拍玥锋的肩膀,无言。
两个人的情爱,两个人的恩怨情仇,别人又怎么能讨要?可这个别人不是任何一个别人,她是君遥唯一的女儿,是君遥父爱的所有寄托。
世间最掺杂的不外呼情感。
楼金缕拍拍玥锋的肩膀,早知道,无情无爱也要摊着纠葛,她楼金缕也和君逍一样出家了。
玥锋长长的舒了口气,勉强笑笑
“我以为我可以承受呢,可不行,皇宫里面只能和青月任性,可这话,我不敢说,我怕他会认为姓天仪苏兰的都冷血,师傅,我想爱他,我怕他不爱我”
楼金缕叹了口气,握了握她的肩膀。
这孩子本就没有她表现出来的温和,年龄摆在那里,再怎么沉稳骨子里还是年轻人的锋利,比方说,她楼金缕打仗就知道差不多收兵,这丫头杀红眼了的时候多了去了,带着她手下的那些混账王八蛋们,直追上两天也是有过的。
她今天能变得这么柔和,一半是因为君遥从小一直温和的阻止,比如说,按死蚂蚁,打小手啊,揪猫耳朵,捏耳朵啊,这小丫头倒是孝顺,看见君遥露出个苦脸来,以后再也不了。
后期,比较进油盐,就是她楼金缕一直教育的收放有度。
好不容易才扳过来。
楼金缕摸摸脸上唯一一道疤。
这是当年她第一次看见玥锋,正打算好好喜欢喜欢这个还只会坐着的小肉球,瞧着安安静静,轻敌,靠的太近,被小肉球迅雷不及掩耳的在脸上挖了一道。
这天生的品质,你能指望??
楼金缕摇摇头,手下的肩膀结实有力,这么多年过去了。非黑即白的个性可是要世事磨练的,本以为有皇上对她的极度宠爱,这孩子不管怎么磕打都能继续温良,现在好了,小家伙突然感觉到爱情这种东西的脆弱,亲情随之迷茫,竟然把赌注押到青月身上。
楼金缕几乎愕然,那可不是个必输的赌注么?
瞬
薛淮严肃地说,我怀疑青月!
耿乐无言。
薛淮列举了一大堆可疑之处,听起来实在模棱两可。
耿乐依旧无言。
玥锋只说了一句话,为什么火烧燕境的时候他没出卖我?
这一句之后,薛淮闭了嘴,面红耳赤。
青月实在太难怀疑,毕竟他贴身和皇太女度过了太多的时间,如若叛变,为什么他才叛变。薛淮有些恼怒,底气不足也要争辩。
玥锋意外的皱起了眉,说了一句她经常说的话。
我要的,是证据!
耿乐偷偷的抬起头,悄悄的看了看皇太女的脸色,愠怒难以自以。忍不住拉了拉薛淮的袖子,找个由头把她给弄出去了。
薛淮气呼呼的大步流星,耿乐在后边一溜小跑,最后到宫门薛淮爆发了
“你为什么不说?!”
耿乐将手一摊
“我说什么呀?”
“你,我和你明明在调查他,你不也说可疑嘛?!!”
“祖宗,你别这么大声,我是说了可疑啦,可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你让我怎么说?”
“你怕得罪太女,我可不怕!宁可得罪她,我也不会放个奸细在我朋友身边!”
薛淮一甩袖子,大步而去。
耿乐被骂了一顿,反而挺高兴,这丫头,出身高贵倒是挺直爽,怪不得戳了皇太女的心头肉也能风光来去,连句呵斥都没挨着。
无论是忠心还是义气,她都比不上这样的丫头,从心底里佩服。
玥锋揉了揉额头,明明皇上是知道的,可就偏偏不告诉她,这滋味不好受,尤其在她意外听见那些话之后,就更难受。冷斩拐弯磨脚的来提醒过她,可她就是不想去请安,不知道看见皇上应该用怎样一种态度。
从前她不会去想这些,从小亲近惯了,乐意在她身边腻歪一下。
银鼠皮袍还在她书房的樟木箱子里放着。
犹豫不决。
下午的时候,老太傅上官洪杰来了。
见面就跪。
玥锋诧异
“太傅您怎么了?”
上官洪杰老泪纵横
“殿下,锦儿父母早死,这,求殿下高抬贵手!”
玥锋皱起眉头,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恶霸,上官瑾傻乎乎的的确不适合宫斗,可若是不想让上官锦进宫,找她岂不是适得其反?
玥锋有些无奈,这老太太是急晕了,她这么一找她,上官锦是非入宫不可了。
那天她就是那样看着颤颤巍巍的老太太越走越远的。
玥锋站在窗子前,春风还带着些许冬天的寒气迎面而来,小鲁在她身后小心翼翼
“殿下,你还是用点膳食吧,都三天了”
玥锋一言不发,站在窗口面无表情努力回想,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薛淮就死了?
为什么青月杀死了薛淮?
她到现在还是觉得脑袋里不是十分清晰,总觉得生命中仿若缺失了一块什么,又觉得自己有些思维障碍,认识缺陷。
那之后的事情,总是飘飘忽忽的晃荡着,不是十分清晰。
她需要站在这里一刻不停的想,一刻不停的确认。
如若不然,她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拿走了图,就拿走了吧……为什么要杀了薛淮?一股激怒冲上头顶,玥锋晃了晃握住窗框,小鲁在她后面吓的两手微张,五官扭曲,一个劲的喊
“殿下啊……殿下啊……”
殿下风寒入骨,积郁难平,倒了。
楼金缕一步一步走进东宫的地牢。
身边带起的风吹的火烛明明灭灭,地牢除了有点黑,其实挺整洁。
方便用的木桶被砌起来的土墙挡着。
吃饭用的木桌也擦得干干净净。
干爽的草垫子上铺着厚厚的棉被,那被里还是雪白雪白的棉布。
青月还是那身青缎衣,背对着铁栅栏望着头顶的小窗。
楼金缕看了看地上烧得通红的火盆
“燕王殿下可还住得惯?“
青月岿然不动,楼金缕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铁栅栏看他
“皇太女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啊“
牢里的人,笔直的后背明显动了动,终于反唇相讥
“看自己人笑话也是大郑的传统?“
“看着她摔一跤,总比她什么时候再养条毒蛇在身边的好”
青月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楼金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以前,你和懿贵君相互利用的时候,皇上可能比我还早些”
青月的长眸微微一弯,骤然幽深起来
“看着我给她下药?”
楼金缕和他四目相对,毫不退缩
“好说好说,我想知道的是,为何燕绩殿下您后来不下了?”
燕绩微微一笑
“不但不下,我还解了,原因很简单,已经不需要用药物去控制了”
燕绩的手指慢慢的摸索了一下胸口,掏出一个指环,楼金缕骤然变色,燕绩突然恶意十足的盯住楼金缕,嘲讽道
“楼大人,这下你们殿下可是伤得不轻啊”
楼金缕也不答言,转身快速的没入黑暗。
事情出了点以外,可是改进行的还是要进行的。
楼金缕坐在玥锋床边上,絮絮叨叨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讲了一遍。
玥锋脸色煞白,太医抹了抹汗,这还让不让太女活了啊……
楼金缕看看玥锋煞白的脸,一道浓眉越发清晰的飞扬起来,笔直刚硬。
“薛国尉大怒,这薛武也是从边关上书严惩凶手……青月的剑戳进薛淮的胸口……可是太女亲眼所见”
玥锋闭上眼睛,阳光人影纷纷扰扰从脑海里一路跑过,晃得她头昏
“嗯……你们留着他,是让我亲手杀吧”
楼金缕咽了口口水,这么冰冷的语气,她还不是很适应,于是默不作声。玥锋突然呵呵低笑了起来,楼金缕大惊,连忙招呼御医上前。
玥锋一把轮开御医的手
“滚!本宫还没死呢!!!”
御医在地上爬了两步,蜷缩起来跪着不敢动,小鲁也跪了下来。楼金缕看了看玥锋铁青的脸色,也慢慢的站起身跪下
“殿下息怒”
大燕世子三岁成诗,五岁作赋,十岁大病不起,全身溃烂。
十三岁再行出府其母不得认。
好!
玥锋笑,真好,十三岁就知道弄来她身边做个沉默的死钉子,一钉就是七八年。
什么天生高贵,文武双全。
什么部落王子,父母双亡。
全是鬼扯!
明明就是天生贵胄,偏偏能曲艺奉承,卑躬屈膝,明明就是血缘同胞,偏偏就能挥刀相向,看着她火烧燕境马踏燕人,也能脸不变色心不跳。
玥锋拍拍床板
“好啊,非常好,太好了”
钉子榭到她身上,没意乱情迷呢,就用药,意乱情迷了呢,就用情。玥锋呵呵笑,没准儿,真没准儿,能让他翻了天去。
我他妈的还想,就是他偷了图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玥锋咣当一下推翻了床边的矮几
“滚!!!都给我滚!!!滚出去!!”
这回皇太女真是实打实的怒了。
东宫殿里砸东西的声音响了一天一夜,然后就悄无声息了,连续几天小鲁站在门外都不敢进去,放在门口的菜,凉了,干了。
两天之后,皇太女推开门,衣饰整齐,是那身铁衣卫的黑衣。脸上冷漠的可怕,瘦得有棱有角,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始终低垂着,偶尔抬起来便愈加令人胆寒心惊。
想想被打成烂肉的东来。
小鲁膝盖发软。
皇太女左手扶在短剑的剑柄上,淡淡的吩咐
“传膳”
这顿饭是在偏殿吃的,东宫殿里一片狼藉,连柱子都布满深深的剑痕。
皇太女用膳的姿势十分标准,慢条斯理。
东澜躲在柱子后面,悄悄的探出头来,偷偷的望着她皇姐,却没敢走过去。
皇姐,陌生了。
报复
楼金缕坐在自己的小窝里,喝了好几瓶酒也没压住惊。
皇太女的动作太快了。
帝都之中铁衣卫横行,凡是大燕的人统统绞死在城门上,若是一道诏令也就罢了,皇太女偏偏亲自带队,坐在马上,冰冷的睥睨世人。
残暴之名不胫而走。
薛淮死后,她简直判若两人,每日来去,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皇上也不知怎么了,听之任之。
后来奉常战战兢兢进言,皇帝大选,京城总不能太……忙乱。
皇太女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把那些尸体都结下来,在薛淮坟前挖了个大坑,埋了。
楼金缕隐约觉得,皇太女想要逼反燕地,可是逼反燕地究竟是因公还是因私?她实在搞不清楚。只是知道,绝不可长此下去,否则皇太女地位难保。
谁也不敢惹她,偏偏有人要火上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