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咒-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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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儿,如若我死了,你会不会流泪?”
“你说些什么呀?我去找御医……”我想起身,他拉住我,“不要,没有用了。”他居然笑了,双眼弯成了线,唇角却溢出了红色的液体,我再清楚不过那是什么。
“什么御医?早就没有了,人去楼空,琉儿,这里,只有你和我了……”他闭了闭双目,“和我呆在一起,琉儿快乐过吗?”他伸出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
什么只有我和他?其他人呢?其他人去哪儿了?这个宫殿为何一点光亮都没有?反而寒冷得令人赶到害怕?段临宇在我腿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感觉手上黏黏的。顺着他的衣袖,往上一摸,空的!我“啊!”地叫了一声,低头俯望他的右臂,空的,空的!手呢?手去哪里了?剩下的,只是被血迹浸透了的袖子。
“这样你是否开心了呢?我欠你的,也还了……”他低叹一声,“只是,如果有个孩子,我和琉儿两个人的孩子……就够了。”话落,手终究是滑了下去。
“段临宇?段临宇?段临宇!”我大叫着,从梦里面惊醒。我浑身发抖,周围亮堂堂的,不再是梦里面那样残破阴森的景象,我身上全湿透了,发丝贴在额上面。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一回头,床铺是空的。梦里面的景象和现在的重叠,我禁不住一阵惶恐。
来不及穿鞋子便下了床铺,这才发现自己有些眩晕,腿脚都软了。
“苑儿?苑儿?”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着。匆匆走到外殿,撞到了苑儿,她正从外头进来。我有一刹那的凝神,接着便舒心的笑了。
“娘娘,怎么了?”“陛下呢?”
“娘娘,陛下方才在外殿批阅折子,不过可能是太累了,就睡着了,苑儿正愁该不该叫醒陛下。”我顺着苑儿的眼神望去,段临宇趴伏在外殿的案上,手上还拿着折子。我摇了摇头,轻手轻脚走过去。这是我第一次清醒地注视他的睡颜,他沉睡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一丝狂妄不羁,眉眼合上,安静的侧脸在烛火下特别魅人。
我模糊的想着梦里面他说的话,他问我如果他死了,我是不是能够开心呢?现在的他,防不设防,我只要……就可以结果了他的性命。这不是我原本留在他身边、留在宫里的目的么?而此刻,我伸手不是为了结束他的生命,而是将他手中的折子抽走。
段临宇一个激灵,睁开双眼,反扣住我的手。
“啊!”我吃痛的叫了一声,望向他。
他松开手,“琉儿?你怎么还不睡?”他起身走到我身边,“为什么流那么多汗?”用手背在我额上靠了一下,“你在发烧。”他皱眉,打横将我一把抱起,“苑儿,请御医来。”我惊呼一声,抓住他的衣袖,“不用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梦?”他将我放倒在榻上问道,“是朕死了么?”
我大骇,惊恐的望着他,他一愣,“难道真的被朕说中了?”他扳过我的肩,“是么?这么说,你心里还是盼望着朕……”我用手抵在他唇上,“不是的。”如果是,我也不会如此害怕,梦里那虚幻又真实的场景犹然在目,我朝段临宇的右臂望去,好好的,没有缺失。
“如若有一天你有机会置朕于死地,琉儿你会不会做?”
我凝视他,“陛下,你在说什么呢?”
他黑色的眼瞳一抖,“朕告诉你,朕方才也做了一个梦,朕梦见,琉儿背叛朕,出卖朕,将重要的秘密告诉了朕的敌人。”他揽我入怀,“琉儿,你会吗?真没有自信,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是否……”
“不会有这样的一天。”我打断他。没有退路了,我是他的妃,就算真的像梦中一样有这么一天,我还能独活么?
我抬起头,“陛下,琉儿想要有个孩子。”如果有个孩子……就够了。是啊,三年了,失去那个孩子已经三年,就如我当初所害怕的那样,从那件事之后我便没有了动静,或许这是一种惩罚,是上天在惩罚我。
段临宇勾起我的下巴,“琉儿,朕也想要孩子,朕的江山风雨飘摇,需要有个孩子来帮助朕。”他躺到我身边,“琉儿,宛罗有孕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浑身一僵,宛罗,宛罗,好遥远的名字,有关于凌夏的一切都仿若前世那般。三年前那桩追杀案至今仍无头绪,不了了之,自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凌夏,只是听宫里头的人暗地里说,凌夏受伤的手臂没有治好,是因为拖延了时间,落下了永远的痕迹。
“宛罗三年都没有消息,忽然传出这样的喜讯,想必凌将军是乐坏了。”
“那……真是值得恭喜了。”本来就是,没有什么事过不去了,说过要长相厮守,说过要白首不离,说过要海誓山盟,说过要红线相扣,如今落花随风,流水逝去,再也没有办法心思相连了。
宫闱重重(一)
苑儿撩着衣裙从殿外跑进来,“娘娘,陛下让你去龙馨殿,说是宛罗郡主带着小世子来宫中了。”我手中正拿着绣花针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一个不留神,被针头给扎到了,渗出了血,血滴落在那朵月季上,化为暗红。我赶紧将指头放进嘴里吮吸。
“娘娘?”苑儿跑过来。
“苑儿你瞧我这样子,还是不去了……”
“这……”苑儿有些为难,毕竟是段临宇让她来叫人的,总不能不好回话。我站起身,将绣花放在一边,“我去。”
在龙馨殿外头就能听见婴孩的哭声,我心里有些酸楚,推开了殿门。宛罗低着头正在逗弄孩子,那孩子睁着乌黑乌黑的大眼,两汪泉水流出眼眶,白皙的皮肤,一双小手在空中抓着些什么。那孩子一见有动静,便将头扭向这边,瞧见我,竟弯开眼儿,笑了。
“琉儿见过陛下。”段临宇难得露出笑容,向我展开双臂,我走上前,一抬头,在他身边,我看见了凌夏。略微的一愣,我绽开笑颜,客气而疏远地说道:“许久没有见到凌将军了,没料到,竟然也添了个大胖小子。”
凌夏想说什么,却只是牵动了嘴角,“见过娘娘。”
是啊,见过娘娘,也只能是如此了。我站在原地,段临宇一伸手环住我的腰,将我带到他身边,那双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琉儿,你也算是沙儿的舅母了,下去抱抱他吧。”他刻意加重了“舅母”二字,手中的力道加重。段临宇,在介意凌夏。
“沙儿……”我低低的念叨,连名字都取好了。
“凌驭沙,朕为他取得名字,琉儿觉得可好?”段临宇眯起双眼,“朕望他能像个男子汉一般驾驭沙场……”
下面的宛罗清秀的脸上露出笑意,“真要多些皇兄赐名了,我和凌夏想了许许多多的名字,总是觉着这个不好,那个有缺,驭沙这个名字当是有气魄的。”怀中的沙儿直直地盯着我看,那眉眼,鼻子,小嘴……一看便可知他长大后会长成何等的英气少年,他会和凌夏有多相像。
沙儿只有五个月,还不会说话,口水顺着嘴角滴落,他挥舞着小手,宛罗将他放在地上,他竟笔直朝我这儿爬来。当他爬到我脚边扯住我的裙角时,我恍惚地想,如果我有个孩子的话,一定也是如此可爱……我弯下腰,将软绵绵的沙儿抱在怀里。
段临宇笑道:“没想到沙儿还真是和琉儿有缘,他谁都不要,琉儿一来,也不哭也不闹了。”
凌夏眼神复杂地朝这边望过来,我想起了些什么,“我回金銮殿拿样东西。”我想要放下沙儿,那孩子依依呀呀地抱住我,硬是不松手。凌夏走过来,柔声说道:“沙儿不可以这样。”他伸手要抱过沙儿,那一瞬间我看见他手指上面的那道我不知见过几次的,洗洗的红线。
这么多年,没有想到,他执意没有拿下来,可是心不愿意背叛,身体已经背离了。我将孩子小心放在他怀中,刚想抽离,他忽的握住我的手。我大骇,我们所站的角度,段临宇和宛罗正好背着,所以根本看不到。
“你的手……”他用很轻的声音,我低下头才发现手指上面冒着血丝,是方才被针扎的。
我淡然一笑,快速抽出手,用袖口掩着,回头对段临宇说:“既然是舅母,那我就送个见面礼给沙儿。”
段临宇望着我,没有说话,许久,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说道:“快去吧。”
我将一个系在手腕上面的铃铛拿过来,系到了沙儿的手上,“这个也跟着我很多年了,小时候就带在我手上,现在就送给沙儿了。”
那铃铛挂在孩子手上面清脆的响着,这孩子讨人喜欢,荡开了笑容,无比欢悦。
“沙儿,我们该回去了。”宛罗站起来,从我手中接过那孩子,“真是打扰到皇兄了,天色不早了,宛罗和凌夏该告退了。”谁知那孩子一脱离我的手便小嘴一扁,哭了出来。宛罗一脸尴尬,“这……”
“依朕看,就留沙儿在琉儿身边待一天吧,朕看他和琉儿不是一点点的投缘。凌将军,你说呢?”段临宇啜了一口茶,望向凌夏。我看得出宛罗是极其不愿意的,凌夏却在此时开口,“也是。留沙儿在宫中一天吧,明日早晨我派人将他接回府。”
于是那孩子便留下了。夜幕凄凄,我靠在榻上逗弄他玩,仔细观察他的脸,一举一动,“知道你爹是谁么?”我凝视他漆黑的双眼。眼前的是凌夏的孩子,那可爱的圆脸,笑时弯过来的眼,模糊地想如果这一切变故没有发生,那么,现在的我,会在凌府,抱着自己的孩子,听他笑,凭他闹。
“在想什么?”段临宇凑近我。
“陛下……”我回过神,段临宇覆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说:“今天就是这只手么?”
我一愣,“什么?”
段临宇阴沉地说道,“别以为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今天他握住的,就是这只手么?”我一僵,原来那个时候我和凌夏的所有动作眼神都落入了他的眼帘,“别误会,凌将军只是看到琉儿手受伤了。”
“受伤?”段临宇皱眉,一下子掀开我的袖口,“是被针扎的吗?”
“是琉儿自己不小心。”段临宇深深凝视我一眼,然后咬牙说道:“就算是这样,他也逾越了礼数,朕的妃子,岂有他关怀的份?我瞧你今日一见他,魂儿都丢了。”他咬住我耳垂,我一个激灵,“陛下,孩子,沙儿在看着……”我推开他,他一把拉著我的手,“你抗拒我?琉儿,朕真的很想听你口中吐出一句话。”
我避开他有些灼人的目光,我知道他想要我开口说什么,三年了,我没有说,我知道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我自己都无法看清楚,对段临宇,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愫在作祟。
“朕不逼你。”段临宇松开我,但是显然面色不佳。我下塌,将沙儿放在了柔软的摇床上面,晃了几下,那孩子很乖,不一会儿合上了双眼,长长地睫毛垂下,入睡了。回到榻上,段临宇已经背着我躺下了。望了一地的月色如水,我慢慢闭上眼睛,在我以为他真的入睡时,他轻声说道,“朕不能失去你,琉儿。”
宫闱重重(二)
睁开双眼,我猛然惊醒过来。外面的天色还没有亮堂,我捂住心口,觉着那里有些慌。
望着段临宇熟睡的侧面,我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