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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文化和价值[英]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译者:黄正东-唐少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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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观点已经过时,不再起作用了。(我曾经听见莱伯对于音乐思想发表过相同的意见。)这正如银纸一旦弄皱后不能再捋平一样。我的全部思想几乎都弄皱了。
我确实靠钢笔进行思维,因为我的头脑经常对我的手写的东西一无所知。
哲学家的行为经常与小孩的行为差不多。小孩在一张纸上胡写乱涂后问大人:“这是什么?”——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大人曾几次给小孩画图画,然后说:“这是一个人”,“这是一幢房子”,等等。后来小孩也涂画了一些符号,问道:那末这是什么?
拉姆齐是一个资产阶级思想家。譬如,他想象的目标是清理一些特殊社会的事务。他不去思考国家的本质——至少他不愿意这样做——而去思考这个国家是如何合理地组织的。该国可能不是唯一的国家,这个思想一方面使他不得安宁,一方面使他厌烦。他想尽快地开始考虑基础——这个国家的基础。这是他的擅长之处,并且深深地吸引着他。真正的哲学思想一直在于扰他,直到他将结果(如果有的话)扔在一旁、并且宣布它无足轻重时为止。
奇妙的比喻基于这样的事实上:甚至最大的望远镜都必须带一个不大于人的眼睛的目镜。
托尔斯泰:一个事物的意义(重要性)在于它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东西。——包括真理和谬误两个方面。主题之难以理解——如果它是有意义的、重要的东西——不在于在理解它以前特别需要研究深奥的问题,而在于把主题的理解与多数人想认识的事物这两者加以区别。因此,最显而易见的事物可以变成最难以理解的事物。必须克服的东西是与意志有联系的,而不是与智力有联系的困难。
现在的哲学教师为学生选择食物时不带有取悦他的胃口的意图,而带有改变他的胃口的意图。
我应该只是一面镜子,因为我的读者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他的思想的全部缺陷,从而借助这个途径将思想端正。
语言给所有的人设置了相同的迷宫。这是一个宏大的、布满迷径错途的网状系统。看见一个接一个的人沿着同一条路走去,我们可以预见他们在哪儿会走上歧路,在哪儿笔直走无需留意拐弯处,等等。我必须做的事是在所有交叉口竖立起路标,帮助人们通过危险地段。
爱丁顿关于“时间的方向”和熵的法则是:假如有一天人们开始走回头路,时间就会改变方向。当然,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这样说;但日后你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你没有说出比人们已经改变了走路的方向这句话更多的东西。
有的人把人类分成买者和卖者,忘记了买者也是卖者。假如我提醒他注意这一点,他的文法改变了吗?
哥白尼或者达尔文的真正成就不是发现了一种真实的理论,而是发现了一种丰富的新观点。
我相信,歌德真正寻求的不是生理的色彩理论,而是心理的色彩理论。
忏悔必须成为你的新生活的一部分。
我从没有一半以上成功地表达我想表达的事物,实际上还没有一半,只有十分之一强。这仍然有些价值。我的作品经常只是“结结巴巴”。
犹太人的“天才”仅仅指的是圣人。甚至犹太人的最伟大的思想家只能算是有才干的人(譬如我自己)。
我认为我的唯一的可以再生的思想有些真理。我相信我从未创造过一线思想,我的思想是从其他人那儿获得的。我热情地,直接地抓住它,将它运用于我的分类工作中。这就是博尔茨曼,
赫茨,叔本华,弗莱格,罗素,克劳斯,卢斯,威林格,施本格勒,斯特佛等人对我产生的影响。能否把布罗伊尔和弗洛伊德的情况作为犹太人复生的例子呢?——我发明了新的明喻。
我也曾经为德罗比尔模拟过头型,刺激本质上是德罗比尔的工作,我的成就的确还是分类。我认为重要。的事情是鼓起勇气去完成分类工作:否则它只是一种聪明的游戏。
犹太人必须懂得,从字面意义上看,“一切事物对于他等于空无一物”。然而,这是他特别难以理解的,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没有特别的东西。当你可以变富时,你很难接受贫困;当你不得不变穷时,你更难心甘情愿地接受贫困。
或许说(正确地或错误地),犹太人的头脑没有创造最小的花和小草的力量,他们仅从他人的思想土壤上将生长的花和草拔出来,移植于综合图案中。我们这样说话,不是指出什么谬误。只要所做的事情十分清楚,那一切就是对的。只有犹太人的工作的本质与非犹太人的工作的本质相混淆时,才会有危险,尤其当犹太人作者自己陷入混乱时,更是如此,因为他容易陷入混乱。(他是否看上去神气十足,好象他自己生产了牛奶似的呢?)
犹太人的头脑特别对于他人的作品比对于自己的作品能更好地加以理解。
当我精心地镶嵌一幅画或者把它挂在适宜的环境时,我经常自豪地感觉到这幅画是我画的。这不十分正确:不是“自豪地感觉到它是我画的”,而是自豪地感觉到我协助完戒了它,似乎我画了一小部分。这就象一个天资过人的植物管理员一样,他最后竟认为自己至少创造了一根草。可是,他应该明白,他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中工作。他甚至对最微不足道的小草的生长过程也全然无知,完全不懂。
一幅画着一株完整的苹果树的画无论多么逼真,在某种意义上不比一株小雏菊更象树。同样,布鲁克讷的交响曲不比马勒尔的交响曲更无比接近英雄时代的交响曲。如果马勒尔的交响曲是艺术品的话,那它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可是这实际上是施本格勒式观察。)
一九一三年至一九一四年,我在挪威曾偶然地得到某些我自己的思想,或者说至少现在看来是如此。我的意思是说,当时我有这样酌印象,我给生命带来了新的思维运动(不过我也许错了)。我现在似乎仅在运用旧的思维运动。
卢梭的性格中有犹太人的因素。
有时听说一个人的哲学是一个气质问题,其中含有某些因素。可以称明喻的选择为气质问题,而且这种选择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强调不同意见。
“将这块肿瘤看成你的身体的完全正常的一部分吧!”有人能够如此俯首听命吗?我有随意决定获得或不获得关于我的身体的理想观念的力量吗?”
在欧洲人的历史上,犹太人的历史没有按照他们对欧洲事务进行干预的实际成就被详细记载,因为在这种历史上,犹太人被看作一种疾病、一种畸形物。没有人愿意把疾病和正常的生命置于同等地位'没有人想说疾病和健康的身体(甚至痛苦的身体)有同等权利'。
我们可以说:如果人们身体的整个感觉改变了(如果身体的整个自然感觉改变了),他们就只能把这块肿瘤看成身体的一个自然组成部分。否则,他们最好的办法是容忍这块肿瘤。
可以期望单个人表现出这种宽容或者漠视肿瘤这类东西;但是不能期望一个民族这样做,因为准确地说,对这类东西的漠视并不能造就一个民族。比如,期望某人既保留以前的对于身体的审美感,又要使肿瘤受欢迎,这两者是矛盾的。
权力和占有不是一回事,尽管占有也给我们带来权力。如果说犹太人没有任何贫穷感,这种说法就与他们追求富裕的欲望相吻合,因为对于他们来说,金钱是一种特权,贫穷却不是。(例如,我不希望我的人民变穷,因为我希望他们有一定的权力。当然,我也希望他们恰当地运用权力。)
勃拉姆斯和门德尔松之间肯定有其种亲缘关系,但这不是说,勃拉姆斯的作品的章节模仿了门德尔松的作品的章节。——这样说可以更好地表达我所说的亲缘关系:勃拉姆斯具有完整的严密性,门德尔松却只有一半的严密性。或者,勃拉姆斯经常是无缺陷的门德尔松。
这一定是我不熟悉的一个主题的结尾。今天,当我考虑哲学问题并自言自语地说“我毁灭,我毁灭,我毁灭”的时候,它钻进了我的脑子。
有时听人说,犹太人的诡秘狡诈的本性是长期遭受迫害的结果。这种说法肯定不真实。然而,也可以肯定,正是因为他们有诡秘的本能,他们才不顾迫害地继续生存着。可以说,这种或那种野兽之所以能幸免灭绝,是因为它们具有躲藏的本领和能力。当然,我并不以此作为称赞这种能力的理由,绝对不。
布鲁克讷的音乐中没有留下内斯特曼伊、格里尔柏尔策尔、海顿等人的修长、苗条(日耳曼民族的?)的形象;它的形象完全是匀称和丰满的(阿尔卑斯山区人的?)甚至比舒伯特的形象更加单一。
有力量的语言必须使一切事物看上去是一样的,这在字典中最显而易见,并且使时间的拟人化成为可能:其重要性不亚于使逻辑常数神化的某种事物。
一件漂亮的外套会变成(仿佛凝结成)蠕虫和毒蛇,假若穿衣者在镜子中显得舒适自如的话。
我的思想的欢乐是我自己的奇特生活的欢乐。这是生活的乐趣吗?

文化和价值:一九三二年—一九三七年

一九三二年
哲学家们说:“一个永恒的国度在死亡之后开始;”或者:“一个永恒的国度在死亡之时开始。”他们忽视了“之后”,“之时”,“开始”等词的暂时意义。暂时性蕴藏于他们的文法之中。
大约一九三二年至一九三四年
牢记好的建筑物给人造成的印象,因为它表达了一种思想,它使人想以某种姿态作出反应。
不要玩弄深埋在他人心底的东西。
面容是躯体的灵魂。
从外表评价一个人自己的性格就象评价一个人自己的笔迹一样是不可能的。我和我的笔迹有单方面联系,这种联系阻碍我从同样的角度看待我的笔迹和他人的书写,阻碍我对这两者加以比较。
在艺术上,说这样的话是困难的:什么都别说。
象所有人的一样,我的思想上粘贴着我过去的(凋零酌)思想的萎缩残留物。
勃拉姆斯的音乐中思想的力量。
各种植物的人性 玫瑰、常春藤、草,栎树、苹果树、王米,棕榈。比较言词的不同特性。
欲刻划门德尔松的本质特征,可以做到的事是说,门德尔松大概没有写任何难懂的乐曲。
每个艺术家都受到他人的影响,他的作品显现了这种影响的痕迹。然而,他的重要性在于个性、即他的个性。他从别人那里继承的只是蛋壳。我们会迷恋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不会给我们提供精神粮食。
我有时似乎在推究无牙齿龈的哲理,似乎我不用牙就能正确地、适宜地说话。我从克劳斯身上察觉到相似之处。与我所承认的那种老朽的看法相反。
一九三三年
假如某人说,我们设想“甲的眼睛比乙的眼睛更含有美丽的神情”。那末,他根本不是在用“美丽”一词去形容通常意义上的美好事物。相反,他是在狭窄的意义上玩弄文字游戏。不过怎样证明这点呢?我对“美丽”一词是否有特定的、严格的解释呢?当然没有。——可是,也许我喜欢对眼睛的情美和鼻子的形美相比较。
因此,可以说:如果有一种两个词的语言使我在类似情况下不能参照普通事物的话,我在使用这两个特殊词中的一个时就不会有麻烦,而且我的意思也不会受到削弱。
如果我说甲的眼睛很美丽,有人会问:你看出他的眼睛美在何处?我可能回答:杏仁形、长睫毛,柔嫩的眼睑。这双眼睛与我所发现的美丽的哥特式建筑有何共同之处呢?它们使我产生了相同的印象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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