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国物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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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辛姆辛姆种得活……)沙漠居民听到这种惨澹的消息,反应几乎都一样。可见辛姆辛姆就是沙漠的希望。拉比莎的使命十分沈重。
见妹妹不自觉握紧种子低下头来,哈迪克露出逡巡的视线看了她半晌,最后吐出一口气,好不容易开口:
「拉比莎,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
此时,从为了采光而保留一半没嵌上木板的窗外,传来有如动物咆哮般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
拉比莎走近窗户,想要确认这个使人不安的咆哮是从哪儿传来的。当她的手碰到窗板时,突然一道湿黏的风吹进房间——
狂风大作。
在自卫团的帐篷这一带,最早对异变有所反应的,是一双夜色的眼眸。
——不会吧!
躺在沙地上的他跳了起来,凝神注视着东方天空。眼珠不停转动,像是在观察周遭大气及其他东西,这模样酷似野生动物在捕捉人类无法戚知的目标。
看到杰泽特一改先前的慵懒,机警地起身瞪着东方天空,周围的男子对他投以诧异的视线。
「怎么啦,小伙子,是不是作梦了?」
「要来了,是沙暴。」
杰泽特简短说完就朝迦帛尔正门跑去,男子们一时间愣愣地目送着他。直到某个人抬眼看向天空,惊愕得绷紧了表情:
「喂!那片墙是……?」
繁星点点的漆黑夜空中,那黑暗从东方依序吞噬着发光的天体。宛如巨大黑云降落地面,化为连接大地与天空的墙壁,蹂躏着沙漠一样。那毫无疑问就是……
「是沙、沙暴!大沙暴!」
「在这种大半夜?精灵到了晚上不是会变安分吗?难道是……?」
集中系在离帐篷不远处的里固突然发疯似地鼓噪起来。四周热气蒸腾,细小而无从防御的沙砾开始视一切为障碍物,展开攻击。
「难道这沙暴不是自然现象……?」
不知道是谁这样喃喃自语道,很遗憾的是这句话说对了。
杰泽特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沙地来到门前,对着慢条斯理采出头来的守卫怒吼:
「你没看到那个吗?还不赶快通知居民!」
守卫讶异地凝眸注视远方,等他终于发现夜空下张开的暗墙时,下巴险些掉了下来。接着他猛然清醒似地环视看守小屋,好不容易发现那支长年不曾使用、已经化为壁饰的警报用号角,即刻将之一把取下,用力吸气灌进腹底。
☆、2。沙岚的盗贼
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进房间,让拉比莎连人带窗板跌到地上。邻近的住家也纷纷传来惨叫。
「什么……沙暴……?」
而且规模超大,就连人在房里都可以感觉到惊人的风压。
(奇怪……晚上怎么会起这么大的沙暴……这、这不是自然的沙暴!)
拉比莎爬过粗糙的地板,赶到拿毯子挡沙的哥哥身边。
「哥哥,这沙暴不对劲!该不会是……」
「对,这恐怕是盗贼……沙岚旅团。」
哈迪克全身冒出冷汗。传闻沙岚旅团里有精灵使会命令风之精灵引起沙暴,而旅团就利用这沙暴在沙漠中移动,看来这传说是真的。
沙岚旅团在五年前袭击当时担任使者的自己,废了他双脚。他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会放过这次的使者,却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早,而且还是攻击迦帛尔……!
他迅速下了判断,他早就知道自己最该保护的东西是什么。
「拉比莎,你赶快准备准备,离开这里。」
哈迪克取下松垮垮地盖住自己头发的头巾,一面抵抗风一面迅速将头巾包在妹妹的头上。拉比莎的头发完全被白头巾藏住,现在怎么看都是个少年了。
「行李都放在厩房里了吧?不可以回头。这里离北边的逃生门最近,你一出迦帛尔就只管向前跑!」
大气的轰鸣震耳欲聋,逼得人无法思考。拉比莎昏沉的脑袋反刍着哥哥断断续续传入耳里的话语。
「待在这里……待在迦帛尔很危险?」
「对。来,快点!现在逃还来得及!」
「可是哥哥跟艾雪……」
「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哈迪克用力摇了摇搞不清楚状况的妹妹双肩,看着她的眼睛。
「你肩负着保护辛姆辛姆种子的重要任务,你是这片沙漠仅存的希望。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第一个逃走并活下去!」
蕴藏太阳的两对眸子对视。从哥哥紧迫的表情终于感觉到切身危机的拉比莎忽然双唇颤抖,摇了摇头。真奇怪,她的立场跟中午完全倒过来了。
「我不要,我要跟盗贼战斗,我不能一个人逃走。」
「比起战斗,你现在更应该逃走,难道你不明白这点吗?不需要戚到羞耻。」
「就算现在逃走,迟早会被盗贼追上。最好现在就打倒他们。」
「万一你被他们抓起来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可是……不对,我不要。哥哥不是不能走路吗!我要保护哥哥、跟哥哥在一起!」
哈迪克终于理解了。拉比莎在害怕。
他紧咬牙关,垂下眼睛,嘴里迅速向精灵祈祷——
啪!一声脆响撕裂了风与夜暝。
拉比莎跌在布满沙子的地板上,按着脸颊,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别撒娇了!你以为圣别是为了什么!」
拉比莎第一次听到哥哥怒吼,连同其话语重挫了她的心。
为了断绝使者与过去的一切牵绊,为了在紧要关头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切,为了能够割舍亲近的少数而去拯救陌生的多数。
使者于是圣别。
使者是孤独的。使者将背负整个沙漠的希望,保护种子,独自一人前进。
而这次就连被保护的种子都是孤独的。
——对,孤独。
「呜……」拉比莎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呜咽,站了起来。
风逐渐缓和下来。既然沙岚旅团利用沙暴当作移动手段,那就应该就只有抵达和撤退的时候会狂风大作,所以动作要快。
拉比莎用手臂粗鲁地擦去眼泪,立刻转过身去,哈迪克也没想到自己会叫住她:
「拉比莎!」
即将离去的小小背影顿时停住。
「你是辛姆辛姆的使者,更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是我的妹妹,但你更是独立的个体。别忘了这件事。」
哈迪克到底想说什么,拉比莎就连一半也听不懂,但哈迪克的话从不曾毫无意义。
拉比莎微微转过头,尽最大努力挤出一抹笑意。她不想让敬爱的哥哥看到自己更多的丑态,于是逃也似地冲出房间。
过了好半天,留在房内的哈迪克才注意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膝盖,直到这时,痛楚才传了开来。
「这点痛跟拉比莎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她很难受吧!被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殴打并扛上使者的重责。
不过,这份重责会成为拉比莎求生存的压力。有了使者自觉的她应该会保重自己。如果这份压力能为她带来生路,他会不惜一切要她扛下。
(也该是我付诸行动的时候了。)
暗自下定决心的哈迪克摸索着地板,找到了沾满沙子的两根拐杖。拚命伸出手要捡起来的哈迪克背后,有一团浓浓的风正蠢动着。
风拂过哈迪克极具特色的太阳色头发,回到了敞开的窗外。
拉比莎从自家后门钻进住户缝隙间的狭窄通道,前往厩房。
她的耳朵毫无遗漏地捕捉到镇上不寻常的动静。先前最为强势的狂风呼啸声、沙砾刮削住家墙壁的声音渐歇,反之则是居民混乱的尖叫与掺杂其问男子粗野的声音、怒吼、剑戟声增加了。
安和乐利的都市迦帛尔。男人的刀是在市场买了西瓜要当场分给大家时才会派上用场。就拉比莎所知,这个圣地不曾被盗贼袭击,也没有居民惧怕这种事发生。突如其来的灾难究竟会造成多少牺牲……大家也都不愿去想。
这个沙漠中没有盗贼会愚昧到来袭击迦帛尔,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沙岚旅团却这么做了。
「这群无耻之徒!)
拉比莎在心里用所有想得到的词汇痛骂盗贼,她悄悄打开厩房出人口,迅速溜了进去。好几头不安地喷着鼻息的里固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喔,虽然我也想放你们逃走……」
拉比莎一面向那些发出微弱鸣声、朝她额头凑近的里固道歉,一面冲向系在正面出口近处的两头里固。马护朝她投以「发生了什么事?」的视线,库库也依偎在丈夫身旁,不安地看着
「待会儿再解释!总之现在要先逃走才行。拜托你们帮帮忙!」
尽管着急,拉比莎仍不忘把行李绑到里固身上,确认过缰绳和鞍鞯以后,她把出入口的木
从沙暴刮来的正门方向传来的剑戟声和喊叫声更加激烈了。看来自卫团开始反击了。反而是这一带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居然没有半个居民逃走,拉比莎一瞬间感到奇怪,不过她马上就想通了。她自己一开始也没想过要逃,打算留下来跟哥哥在一起。虽然她大发豪语说要战斗,其实下意识却认为只要乖乖躲在家里,这场灾难就会从头上通过,而自卫团也会想办法解决——
「马护、库库,我们走。」
就在她小声呼唤两头里固并牵起缰绳时,好几个脚步声在静悄悄的路上回荡着。
拉比莎吓了一跳,伸出手心挡在马护鼻前制止它前进,然后再次窥探路上的情况。只见好几名男子在月光下移动,接二连三闯进某栋建筑物。
拉比莎的心脏不自然地剧烈跳动,血液往上冲。盗贼闯进了拉比莎的家,现在里面只有不良于行的哈迪克一个人而已……!
(哥哥!)
拉比莎已经无法思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出厩房。她边跑边伸手取出挂在腰后的弯刀,顾不得要放轻脚步。
她的去路马上就被堵住,在暗处待命的蒙面男子随手握着散发幽光的刀出现了。月光映照下的刀刃之所以污浊是有理由的。
「你这混帐……杀了人?」
拉比莎从心底涌上怒意,盗贼只是默默瞪了她一眼。他像发现猎物的蜘蛛一样立刻扑向她,凶刀毫不迟疑从拉比莎的头上挥下。
锵……刀刃交击的声音响起,盗贼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孩竟然挡下了自己的刀。
「给我让开!」
拉比莎发疯似地大喊,盗贼颇戚兴趣地看了她一眼,再次挥刀。
在迦帛尔正门,自卫团员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疯狂。
他们已经没有余裕发挥平日训练的成果,保持阵形与盗贼对峙。敌我双方激战,有一个人采取了异样的行动。
「哼哼哼——哼哼哼——」
在建筑物屋顶上悠然眺望着正门附近的战况,用白头巾彻底蒙脸的那个人——杰泽特不知为何哼着鼻歌。
几个盗贼从街道对面的建筑物出现了。
那些盗贼无视于正门附近的战斗,朝城镇内部跑去。他们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拥有确切目标的人会采取的行动。
杰泽特点了一下头便继续哼着歌,曲调像是随性改编自激烈剑舞曲的鼻歌,然后沿着屋顶跟那些盗贼往同一方向而去。当他感觉到周围开始吹起凉风时,和夜晚同色的眼睛随即满意地眯了起来。
为了研判跳下屋顶的时机而看向后方战斗,他的眼角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