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国物语-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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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宰杜说过的话——!」
「我还没告诉你这个镇的名字吧?我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吧?」
面带嘲讽的笑容、生硬吊起嘴角,杰泽特撂下关键话语:
「——欢迎来到沙岚之镇。」
一股奔流般的冲击涌向拉比莎的心脏。她的头脑一团乱。眼前的杰泽特跟身后简陋的城镇、黑巾蒙面男统统混在一起——
「不、不对……!沙……沙岚之镇是沙岚旅团的根据地……沙岚旅团攻击哥哥……攻击迦帛尔还有其他城镇,他们是盗贼……可是这个镇……」
「你有点弄错了。这里的确是沙岚旅团员的出身地,却不是根据地。至于根据地是在……你看。」
杰泽特用拇指比了比后方的黄山丘。
「那座山丘对面。」
「什!你怎么会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是吗?因为我曾是他们的一员。」
杰泽特回答得如此干脆,让拉比莎哑口无言。她浑身渐渐无力。
「……可是……杰泽特不是和沙岚旅团战斗过吗……杀、杀了……」
「因为意见相左的关系,于是我逃走了。之后我就单独寻找机会,设法得到辛姆辛姆的使者。那家伙……身为现任首领的精灵使想拿使者当人质威胁迦帛尔,但我不一样,那么做根本没有意义。我的目的就是要带使者到这个镇上来。」
拉比莎咬得臼齿喀哩一响。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接近我的吗……你设计我……!」
「少说蠢话了。我根本就没有骗你,我应该老实说过我要带你来故乡。」
「可是,你根本没有对我表明身分啊!你明知道我恨沙岚旅团,却只字不提不是吗?」
「……那我问你,要是我一开始就表明身分,你会乖乖地跟我来到这里吗!」
杰泽特突然粗声粗气起来,拉比莎为之颤抖。
「我为了达成目的,排除了一切阻碍,就连以前的同伴也是。能利用的我都利用了,连你的天真、你对我的信赖也是!」
被那双澄澈夜色的严峻眼眸一盯,拉比莎无法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希望你看看这个镇。这个被沙暴关起来的悲哀城镇!你们不亲眼看一看就认定这个镇是盗贼的巢穴、是恶源,也不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背负这种命运!」
——拉比莎第一次目睹、承受别人这样愤怒。
「……你想要我做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希望你看看这个镇。我希望你看看这个镇的居民有多么善良朴实。我希望你看看他们和辛姆辛姆有多么相称……然后我要你选择。我有自信,没有其他城镇比这里更需要辛姆辛姆、更符合辛姆辛姆的需要。」
杰泽特正视着拉比莎,声色凛然地说了。
「到时候我就放你出去,你没有我向导绝对出不去。」
「……我不可能出不去。沙岚旅团明明就能从这里出去,我怎么可能出不去……」
「你别搞错了。外面来的人跟当地出生的人是不一样的。你要是怀疑的话就出去看看。如果你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痛苦跟恐惧的话。我话说在前头……会死喔!」
拉比莎的指甲陷进了坚硬的地面,手指好痛。
「想怨我就尽管怨,想恨我就尽管恨。我过去在沙岚旅团杀了无数无辜的人,你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恨我。惟独一点……」
咻一声,银光一闪而过,不偏不倚停在拉比莎下巴下方。
「……别在这个镇上提起沙岚旅团。这里的居民都相信我们是在外头正正当当工作,用得到的报酬运水和食物回来。你要是敢说任何会令他们起疑的话,我就杀了你。」
——拉比莎甚至无法点头。
杰泽特是认真的。
要是有个万一,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拉比莎茫然注视着半空,指甲掐进地面,瘫坐在地。杰泽特若无其事地经过她的身旁。
「呜……」
等杰泽特从视线范围消失、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以后,拉比莎忽然哽咽起来。
好几颗泪珠从睁大的眼睛滚落下来。
(我是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他的……)
她在不知不觉间彻底信赖、仰赖着他,从来没听过有哪个使者是依靠别人旅行的。如今换来惨痛报应了。
「呼……唔呜……」
她好后悔、好后悔,她哽咽、呼吸困难。
她是什么时候彻底习惯了受人保护、施予呢?
(好后悔……)
她晕眩起来。头好像快要裂开了。
*
*
*
卡耶尔绷着肩膀,大步穿过尘土飞扬的走廊。
他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粗鲁地推开看守,掀开厚重的布帘,毫不犹豫地前进。
昏暗的房内,一名男子疲软地坐在角落。过去散发美丽光泽的太阳色头发沾满了灰土,变得毛燥、失去光泽。
卡耶尔不发一语地走近男子,从腰际抽出一把小刀,抓着男子的头发硬要他抬起脸来。小刀抵住了喉结隆起的颈项。卡耶尔看到那张痛苦地鼓动喉咙的脸,随即蹙眉。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男子微微睁开眼皮,与头发同色的双眸意外炯炯有神地看着灰发。他咬住干裂渗血的嘴唇,用自己的血勉强润润口,然后挤出了濒死老人般沙哑的声音:
「让我见……首领……」
这瞬间,一幅光景刺激了卡耶尔的头脑。五年前,被他们团团包围,尽管畏惧不已,眼神依然不屈的男子——
「你该不会是前使者……?」
卡耶尔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看向男子右手背,上面只有用刀胡乱割过的痕迹。那并不是拷问的结果,而是这名男子为了冒充今年的使者才自己动手弄的伤。就连卡耶尔都不寒而栗,随即栘开视线。卡耶尔见男子扯动喉咙,似乎有话想说,于是命看守拿水过来。
卡耶尔抓着男子的下巴,把水硬往他嘴里灌。男子呛得几乎把水全吐出来,这回总算发得出较为有力的沙哑声音。
「让我见首领。」
「你这家伙真顽固。你就这么不满意我这个首领吗?回答我的问题。」
太阳色的眼眸顿时睁大,视线循着卡耶尔的轮廓移动。
「……证据呢?」
「证据?」
卡耶尔当场仰天大笑,不掩烦躁的笑声在室内回荡。接着,叫来看守的怒吼撼动空气。看守匆忙冲了进来,卡耶尔一声令下:
「杀了他。」
看到看守毫不迟疑举起弯刀的动作与紧绷的表情,男子迅速说道:
「我是哈迪克,是前任使者。」
「等一下。」
看守再度退出房外。卡耶尔蹲下来一把抓住哈迪克的胸口,打量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蛋。
「哼,真讽刺。当时逃走的你如今为何自投罗网?」
「这回换我有事找你们,我是来跟你们谈谈的。」
骨头互撞,面向旁边的哈迪克的嘴唇再度流下鲜血。
「谁说你可以主动开口的?回答我,你是使者的亲人吧?」
「……你们为什么要觊觎使者?」
钝声再起,一丝血沫飞溅。
「你们如果是希望解放那座城镇的话……」
肚子挨了愤然起身的卡耶尔一脚,哈迪克弓起身体,悄然无声倒在地上。卡耶尔冷冰冰地俯视着他,恶狠狠地说了:
「我本来是希望和平解决的。既然你没有那个意思就算了,我就让使者本人吃苦头好了。既然你不是使者的亲人,就算给使者见了你痛苦的样子也没用。」
「——在这里吗!」
哈迪克变了眼神。他忘记自己站不起来,挺身欲起瞪着卡耶尔。
「住手,你什么也不知道!迦帛尔跟你们之间的过节,责任不在她!」
卡耶尔眼眸带着惊讶,接着发出危险的光芒。
「哦……意思是说责任在你吗?假设我奉还使者,你要怎么报偿我们?用那张俊俏的脸蛋取悦我吗?」
「一我会向迦帛尔……不对,是向整个沙漠说出真相。然后我会尽力解放你们的城镇促使迦帛尔保障镇民的安全与生活。我说到做到。」
「别瞧不起人了。」
卡耶尔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憎恨。
「你以为这样我们所受的苦就能一笔勾销吗?你真的知道你们充满欺瞒的正义干过多少惨无人道的事吗!一百多年前被赶出迦帛尔的祖先如果真的是罪大恶极的话,那我们也就死心了。但你们把谁打为罪人?是那些三餐不继、不得不行乞的人;是那些患了不治之症的人;是那些天生有残疾的人……那些光是要活下去都得竭尽全力的人,究竟错在哪里了!」
哈迪克不禁垂下眼来。灰发男子这番血泪控诉是事实。
从使者之旅归来以后,哈迪克读遍了迦帛尔一般流传的纪录。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共通点:从迦帛尔组织圣园那时起,关于沙岚之镇——沙岚旅团的记述就突然出现了。是因为哈迪克对沙岚旅团抱持兴趣,才有办法发现到这微不足道却重要的共通点。
留意到这点的哈迪克明知违反规定,依然潜入圣园书库,不厌其烦地阅读沉睡在那里的大量纪录。然后他目睹了各种历史真相,得知了黑暗。
——数百年前,迦帛尔是一座因商队通过而发达起来的旅镇。光鲜亮丽的背后贫富悬殊,
有人奢侈到餐盘用过即打破换新,却也有人连一片面包都没有,像这样贫富不均的现象日益扩大。但这样的盛世突然落幕,因为从某个时期起,水井开始干枯了。
没有商队会去没有水的城镇。迦帛尔急速荒废,歌颂以往繁荣的居民焦急了。有钱的居民于是合力出资要开凿新的水井,希望能够起死回生,然后这番事业唤起了意外的奇迹。
凿井挖出的洞,穿破了玻璃质岩盘脆弱的部分,人们这才发现底下是空洞。他们调查空洞以后,发现当时已经是稀有种的野生辛姆辛姆就悄悄生长在那里。居民们欣喜若狂,他们自然想到无论如何都要种活这株辛姆辛姆、蒙其恩泽。
于是他们想到,要把妨碍辛姆辛姆栽培的要素从镇上全部排除掉。
罪犯当然列为放逐对象;而穷人则是基于他们缺乏教养、会窃盗杀人的考量下列为放逐对象;罹患不治之症者本身就被视为一种恶;至于残障者则是与追求完美的城镇背道而驰。
他们被放逐到东边的荒地,可是居民仍不满足,为了让他们再也无法回来,居民借助精灵使之力把他们关进沙暴里。于是精灵使拿自己的命跟伊弗利特缔结契约,把「那些罪人」半永久地关在沙暴里。居民相信,这是为了城镇着想。
之后,就留下了光鲜亮丽的迦帛尔。
「就算接受了你的条件,迦帛尔也依然光鲜亮丽!只会顾着自己的颜面,这算什么交易?真不知羞耻!我要把你们拖出那个镇受尽屈辱!」
「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要怎么样你们才肯放了使者?」
「交换居民。这是最低条件。」
卡耶尔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观察哈迪克的神色。
「意思是你们到迦帛尔……迦帛尔人到沙岚之镇。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很屈辱吧?」
「不过是拿使者当人质……你以为我们会接受这种条件吗……」
哈迪克回应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虚弱。
「我不是不知道现在的迦帛尔是怎样的城镇。如今已经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