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里子与面子-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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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培养奴才的礼仪
向过往的贵人致敬这件事古已有之,据说前朝某大诗人就曾经在某贵人的车马滚滚而过之后,亲吻了那有幸承载贵人车马的土地——按照这个做法,热爱土地就有了别的解释,而且礼仪这件事也就有了别的解释,至于到底是什么解释,我个人的理解是他挺不要脸的,别人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至于说最近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我的理解跟上面那事儿基本相同。报载贵州黄平县目前在公路上出现了一个奇景,不少中小学生在公路沿线行走时遇见车辆,都要停下脚步敬少先队队礼。之所以出现这么奇怪的景致,是因为该县的领导说“这是全县推广的礼仪方式,有助于减少安全隐患,也让家长和老师放心,对此过往司机表示感动,孩子们则称已经习惯了”。
我说了,这事儿我个人理解为挺不要脸的,不是说这些被强迫“习惯”的孩子不要脸,他们是无辜的,而说的是主导这件事的当地教育部门。我能理解的车辆与行人的礼仪之一,是车辆应该礼让行人,尤其是孩子。让孩子给车辆行礼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礼仪,据说这种行为能让司机有些感动,从而降低安全事故——我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要是我看见这种景象非吓一跳不可,减少事故看来可能性不大。所以,查诸先贤,也只有那个崇敬地亲吻贵人车马痕的人物可资引用。除此之外,我无法用任何其他方式表示对此事的厌恶之情。
而且那张新闻照片也不能不让我产生生理上的不适:三个衣着破烂的孩子从低到高站在路边,向一辆黑色轿车行礼。老实说,我从来不算个有多少教养的人,礼仪这件事我从来是能躲就躲。要是有这样的事情在我车前发生,我倒是未必会感动,而是会请他们把手放下来,告诉他们说,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愿意的话请向我笑一下就好了,我当不起你们向我敬礼——我也想不起任何一个陌生人当得起孩子们的这种礼仪。
好奇心起,上网查了一下这个县的基本资料,发现这是个国家级的贫困县,平均海拔高、少数民族众多。这个国家级的贫困县,到底是在培养孩子一般的礼仪呢,还是从小就传授对于财富的毕恭毕敬?
要求生活在贫困中的孩子向过往的车辆致敬,本身传达的意义可以不论,可能最直接造成的印象,就是向财富与强势致敬。对财富与强势致敬虽然经常能看到,只是这种行为不能这么赤裸裸地加诸在天真未泯的孩子头上。我们的社会已经给了富人很多的特权与方便,但这些东西毕竟还是需要富人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如果这种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礼仪成了标准格式,首先毁坏的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平等。要知道,固然在财富程度上有差异,现代社会最基础的共识,就是“人人平等”。这个平等是人格上的平等。
这种所谓的“新礼仪”要是被推广,真不知道培养出来的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在我看来,除了培养出一帮合格的、对于财富与强势保持尊敬的奴才外,实在是没啥其他的意义。这哪里是礼仪?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跪拜罢了。
大家都会做算术
有时候解决生物学的问题,也不妨用经济学的视角去看。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人类才懂得数数,其他生物可能没发明什么二进制、十进制,但在进化的过程当中,都学会了用经济学的方式调理自己的生活,主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如何更好地生存与繁衍下去。其实这也不奇怪,生存就是一场博弈,而博弈论正好也在经济学上有所应用,而且是很大的应用。
那咱们就从细菌或者微生物它老人家说起。《围城》当中方鸿渐先生从那时候的“西太平大学”——克莱登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讲座,那时候出洋留学的海归算是个新鲜物种,是要大家都过来看西洋景的。虽然方鸿渐学问确实没学到,书多少还是读了些,原本这事儿还真能应付过去,结果演讲稿丢失,只好就他记忆所及谈了谈鸦片与梅毒对于中国的影响。鸦片这事儿咱不说,梅毒这件事倒是可以说说。
梅毒是一种绝大多数情况下靠性行为传播的疾病,方鸿渐老师的意思倒不是讲梅毒的病理学,这个他也不懂,他的意思我记得好像是说15世纪梅毒从南美传到欧洲,然后西方人来到中国后把梅毒也带了进来,这病在晚期的时候能够促使某些患者爆发出创造力。医学上好像是有这个说法,这是因为感染脑部而导致的精神异常。但医学上还有一个说法,这是后来才发现的:梅毒对人体的毒性在数百年的传播当中,已经开始下降了。
其实这也不算个很奇怪的事儿。根据生物学家说,我们这几十万年的进化,其实一直是跟着很多病毒、细菌一起走过来的,好多细菌都被收编了,或者至少不会再捣乱。而梅毒这种东西在外界生存不易,在体外活不了多久,尽快把宿主杀死不符合它最大程度传播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某些毒性比较小的就被选择了。这个解释是不是靠谱很难说,但还有一个例子似乎也能印证。
经生物学家研究发现,急性痢疾的发病有一种规律,就是如果当地靠近活水之类的水源,则病毒的毒性明显提高,要是当地没有这种迅速传播的条件,这病发作就没有那么厉害。经济学家提出的解释是,因为有活水或水源的话,病毒可以很方便地大量传播,寄主的受害时间短、反应强烈对于它们是有好处的,而要是没有迅速传播的条件,则必然要选择毒性轻一点的,免得那位倒霉蛋还没到能传播的地方就死翘翘了。这就是说,在自然的选择里,早就存在着这种适应性的博弈,甚至在每一次疫情当中,都能找到自我调适的机理,而这种调适用生物学可以解释,而用经济学、博弈论来解释,也并无不通之处。
其实用经济学解释生物学的内容,最经典的描述还不是看不见的细菌,而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我们知道,很多动物都有断肢再生的功能,壁虎可以把尾巴断去逃生,海参可以抛掉内脏溜号,但基本上没人见过高等动物断肢再生的奇迹,唯一的奇迹是人类发明了断肢再植以及移植技术。按照生物学家的解释,这是因为高等动物的断肢再生牵涉的生理问题太多,无法进行有效的再生行动。按照某些跨界经济学家的解释,这就是因为高等动物一旦肢体折断或者少了某些重要器官,再生这件事实在要消耗太多的资源,而且很有可能在这种消耗资源而还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该高等动物也挂了。少个手指头或者爪子可能不会死,调动全身资源去修补倒是可能死得很难看。这就是一个经济学问题:值不值得。
有句话叫做“手里只有锤子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是钉子”,但经济学这个锤子在社会生活以及其他方面还是挺好用的,道理很简单,无论是进化的力量还是什么其他力量,无论是否有意识,所有的事儿归根到底都是这三个字:值不值。
酒场见人心
酒后吐真言这件事完全是真的,当事人倾心一吐为快,但其他人则实在是不堪重负,仿佛某个负担从此就落在了自己肩上。这事儿主要纠结在于,吐露的真言往往事关另外一个人,原本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儿,现在就成了大家的事儿,到底说还是不说?那颗八卦心,从此不能平静。
第一次见到酒场上吐露真言,是在一帮酒友组团到北戴河腐败的时候。原本是个相当欢快的螃蟹局,各类螃蟹已经就位,大家也按照吃海鲜不喝啤酒的习惯把平时钟爱的啤酒换成了二锅头。酒过三十巡、蟹吃五十个之后,某人猛然涕泪横流地叙述他与太太之间的深情。平日里该人属于温文儒雅的典型,也是我们这帮人里最有文化气息者,娶的太太也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类型,少不得总在我们跟前秀一下恩爱。结果没想到看上去很美的事儿,背后往往都有一部难念的经。
等这位吐露真言、被送到医院打吊针之后,一帮酒友面面相觑,这事儿在我们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您看,原本我们认为天仙眷属的两位人士,在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以后看着这两位秀恩爱的时候,难免会想起这位现在躺在病床上打吊针的仁兄之惨状。有些秘密对当事人是负担,对不小心知道的人来说,估计也是某种负担。
后来这个事情被另外一次酒局化解了。话说当时也是喝多,席上正好有那两口子,某人喝多了之后实在忍不住把这个场景说了出来,并且点评曰:“你老公真是好人,跟这么个人还闹啥别扭?好好过日子就算了。”此言一出,几乎能听见满座的人都出了一口长气,这个秘密从此就不再是我们的负担了。据说两人回家之后日子还是继续过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爆料起了一定作用,这算是个美好的结局。后来另有一次,我们把另外一对出了问题的两口子送到医院一起打吊针,本来要分手的两人也是这么又走在了一起。真话是有好处的。
至于说考验人的智慧,往往就是喝酒的智慧了。喝酒这事儿对于很多人来说,乐趣并非全在自己喝多少,而是看对方喝了多少。在我们伟大的酒文化当中,灌别人酒的方式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某地上条鱼,头三尾四——鱼头对着谁就先喝三杯,鱼尾对着谁要连喝四杯——都是小儿科了。
记得我结婚的时候是去草原度的蜜月,关于这事儿有个令我至今都难以忘怀的景象:参加我婚礼的人有十多个穿的是冲锋衣、背着旅行包过来的,这帮人的意思是要跟我一起出去度蜜月。在他们的印象里,我出去就是玩儿,至于是不是蜜月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
草原人民豪爽好客,到了蒙古包里没一会儿就被连着哈达的酒碗灌下去了三碗之多,他唱歌我就要喝酒。三碗之后猛然醒过来,问:我唱歌,你喝不喝?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我连唱三首,其怪遂绝。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最佩服的一位是个从来不喝酒的人,他曾经端着一杯红酒去敬酒,回来以后一口没喝,而被敬的人分别都喝了好几杯。这应该算是最高的酒桌智慧。但此君的智慧没有圆满,回来后居然夸耀自己的忽悠手艺,然后他就悲剧了。得瑟是没有好处的。
人性经不起试探
总是有女大学生被包养的传说,这个传说大约是有几分真实的,但是不是像有人想象的那么多、那么龌龊。但这个传说到底有几分真实,前几天几个北师大的女生做了一个实验,她们在论坛上发帖求包养,标明了兴趣爱好年龄之类的事情,并且留下了电话号码。看来这个实验还是挺成功的,这些天里有十几个询价的短信。
据这几个大一的女生说,她们只是对这个社会不太了解,“媒体经常报道一些女大学生因为贫穷等原因开始慢慢堕落,想了解一下是否真的容易受社会诱惑,于是发帖”。这算是某种钓鱼的行为,不知道通过这种实验,她们对于社会与人性了解了多少。如果就是好玩儿也就罢了,但由此要是引发了她们对于社会、人性的某种过于阴暗的想法,恐怕这个实验就算是把自己给害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人性的底线是轻易试探不得的。《圣经》有言:不要试探你的神。神是不可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