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蒋勋说宋词 >

第40部分

蒋勋说宋词-第40部分

小说: 蒋勋说宋词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且不故腔峋醯茫纤问逼诳菇鸬奈难Р攀钦车亩鳎裨婪伞⑽奶煜榈热说淖髌罚攀钦车摹⑹艿阶鹬睾吞岢亩鳌�

    可是我想,也许我们应该有一个比较持平的看法,去看待姜夔这一类的文学家。不仅因为他在音乐上的创造为宋词提供了新的视野,而且还在于他在战争过后的作品中表现出了新的内容——毕竟人不是只为战争活着。我这一次挑选出来的作品,两方面的都有。大家可以看到辛弃疾,很明显他一直有一个北伐的意愿,一直到老,一直到死,都把它作为生命最高的、激昂的表现。可是姜夔在走过同样的都市,比如扬州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东西可能是月光、荷花。当然现在很为难的是,你如果是在一个亡国的情绪里面,你应该看不到月光、看不到荷花。其实这是一个矛盾的问题,在文学或艺术的创作上,受到时局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看待时局的方法会有所不同,有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负面的。

    把辛弃疾跟姜夔放在一起来看南宋,我的希望是能得到一个两面的看法,我觉得这样也是对我自己的平衡,因为我跟很多朋友也提到说,在大学时代我几乎没有办法喜欢姜白石,那个时候辛弃疾的句子常常会在我脑海里跑出来,那种“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你会觉得有一种豪迈、壮阔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姜白石有一点太纤弱。现在回想起来,也很可能跟我自己在读中学到大学的时间离当时的文化政策很近有关,不太敢去欣赏柔弱性的东西。那么今天到底应该用什么角度去看所谓南渡以后的文化,我相信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其实我现在的意思是说,我们自己本身也可能处在一个南渡文化影响我们的状态里面。南宋的南渡、东晋的南渡都称为南渡的文化,南渡文化在整个文化史里面有它很特殊的现象,当我们把南宋词的两个极端放在一起看的时候,我想不替大家做任何的判断,你可以喜欢辛弃疾,或喜欢姜白石,我们要注意的就是在文化史的阅读上我们不能偏废,两部分都要照顾到。

    评价历史人物的窠臼

    先看辛弃疾。大家了解辛弃疾一生都与政治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他一直在做官,而且做得不错,他也可以说是南宋朝廷里面主战派的代表。这里又牵涉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们说南宋有主战派与主和派,主战派当然很明显就是岳飞,主和派是秦桧。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主战派是忠臣,主和派是奸臣,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了。我们几乎不敢去探讨秦桧等主和派在南宋是不是也发生了影响力。我大概一九八一年第一次去杭州的时候,看到岳飞庙前面跪着的秦桧夫妇,每一个人过去还要吐他一口痰的。这里其实你会发现很有趣,文化已经很明显地把历史当中的人分成好人与坏人,而且大众是没有选择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没有思考的余地,你也不必思考,你接受就行了。

    所以如果今天有一个人说秦桧也有他的历史意义,你就完了,那个痰就对着你来了。我一直觉得历史教育里非常重要的是要提倡思考,所以我现在会特别谨慎,作为一个教育者,你大概只有一个责任,就是你要提供更多的东西让对方了解,使他的选择更多一点。对方的选择越少,其实你的武断性越高,即使你觉得我是为你好,我给你最好的。好的文化与历史教育应该是说,我不喜欢某些东西,可是我要让你知道。我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年之所以有一些成长,大概就在于自己对过去的偏见重新做了思考。我希望我们在谈文化史的时候,能够跳开在我们身上发生非常大影响力的观念,当然这些观念你想拿都不见得拿得掉的,它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你要去抗拒它并不是那么容易,它在文化史的评判上发生了很大的一个作用。

    刚才提过辛弃疾一直是朝廷里的主战派,所以他的文学一定也是在他的政治观点里面发展出来的,他所有的文学都处于一种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状况。事实上辛弃疾并没有成功,他并没有北伐中原,没有完成他的志愿。可是他在文学的世界当中不断以这个作为动力,发展出了非常动人的力量。所以文学其实很有趣,它大概是对现实世界中受伤的一种慰藉。我们假设,如果当时辛弃疾带领大军渡淮北上,把金兵杀得片甲不留,我想他的文学世界恐怕又是另外一个状态了。我们今天读辛弃疾文字里的悲壮是跟他的失败、挫败感有关的,因为他每一次北伐中原多为失败,当然这不是他个人的失败,而是南宋当时无法对抗北方强大的军事势力。所以我们再去看他的作品的时候,究竟应该是因为他做的事情而歌颂他的作品,还是应该反过来看,也就是哪个为本、哪个为末的问题。

    姜夔关注的是改朝换代之外的东西

    再说姜夔,他作为一个没有做官的人,民间的一个文人,所以他可以觉得时局跟他比较无关,他更多关注的是普通的杭州人在皇帝还没有在杭州定都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过日子的——种种荷花、养养鸡、养养鱼,可能姜夔看到了这些,他看到的是改朝换代之外,人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生活的东西。我在这里提出的意思是说,文学有一部分是跟时局有关的,像辛弃疾;也有无关或者关系不大的,像姜夔。这两个东西我们不去评判它的高下,因为这两个部分都会发展出文学里面影响力很大的力量。在后来的历史当中,辛弃疾是特别被推崇的,可是我们看到推崇的背后,有一部分的动机是文学,有一部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辛弃疾是一个好的诗人,他在文字运用上,他在结构上,在整个情感的表达上,是一个非常好的诗人。可是我读到很多书在谈辛弃疾的时候,歌颂的不是他的文学,是他的政治。比如台湾有一段时间让所有的小孩子去读那个要北伐中原的诗,其实这个时候它的背后不见得完全从文学来着眼。再比如说一个个性很安静,追求退隐的年轻人,说你要是不接受辛弃疾,你就是不懂文学的好处,这个大概就不太对了,因为他可以自己选择喜欢哪一个诗家。

    我过去也跟很多朋友提过,回想我们这一代人的教科书时,你会发现辛弃疾占的分量是非常非常重的。我今天选的辛弃疾的词也很多,大概有一点怀念我在大学诗社里讲辛弃疾的那个感觉,那个时候他是我的最爱。现在回想起来很有趣,我当时没有那么喜欢苏轼,我比较喜欢辛弃疾。我刚才可能也跟大家提到,我觉得辛弃疾的词特别悲壮,它刚好其实是我在读大学的心情。“保钓运动”,以及其他外部局势的变化,让我读辛弃疾的时候感到热血沸腾,因为很像我们自己的处境,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压力使我恨不得用生命跟外界碰撞的感觉,连苏轼我都觉得没有那么感动我。所以我回想起来好奇怪,辛弃疾对我们那一代喜欢文艺的年轻人发生了这么大的影响,所以我选了很多他的作品,可是现在会觉得堆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力量好沉重。大家可以大概读一下,慢慢就可以了解到辛弃疾在美学上的一种特质。

    “江南游子”

    我相信《水龙吟》是大家比较熟悉的。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水龙吟》)

    我们看到这里是《登建康赏心亭》,这首诗也是他到金陵去写的一首诗。记不记得我们讲的周邦彦写过一首《金陵怀古》?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感受却是不一样的。周邦彦想到的是王谢子弟,想到这个地方的六朝遗迹,是一种怀旧、怀古的感觉。可是辛弃疾在这里想到的恐怕就是“把吴钩看了,阑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他看到的是手上的一把剑。当然他很清楚自己是作为一个江南游子在这里,“江南游子”就是他并没有定居在江南,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回到北边的,就是我们讲过的“行在”的观念。虽然他是比李清照晚了大概半世纪以上的人,已经算是南宋生的第二代了,可是他并没有把江南当成他自己的家乡和国家,所以他自称“江南游子”,意思是说有一天他要回北方的。这种文学背后的悲壮感,那种流浪的,没有国、没有家的气氛,其实弥漫在南宋文学里。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一开始就是肃杀的、辽阔的、有一点沉郁的这种感觉。“遥岑远目,献愁供恨”,“遥岑”形容山,“远目”形容水,眼前所有的山水都变成了提供仇恨的基础,因为国破家亡了。我们讲美术史的时候,讲到马远、夏圭,后人称马一角、夏半边,他们的画叫做“残山剩水”。连画山水画都不画完整的,就是画残山剩水,因为国破家亡了。所以政治对于文学、对美术发生了这么大的影响,让大家感觉到你画画也好,写诗也好,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国破家亡。本来看山看水应该是愉悦的,可是眼前的山和水,都变成了提供愁和恨的基础。

    “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注意“落日”、“断鸿”,都是悲壮的感觉,是夕阳的那种血红的色彩,断鸿的意思是说鸿雁都是组成一队在飞的,有一只脱队的孤单的鸿雁,叫“断鸿”,因为落单了,它会叫出凄厉的叫声。我们在读辛弃疾词的时候,会感觉到里面很大的凄厉和悲壮。我在前面也形容过,读李白的“壮”不会这么“悲”,他是雄壮,可是到了南宋的时候,要去发这种大声音的时候,其实很惨,因为是感觉到孤单,感觉到凄凉,感觉到无能为力,就会变成落日、断鸿这种感觉。

    当然他又要回到他自身来讲:“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三国的时候吴国的剑是最有名的,所以他手上拿了一把吴钩宝剑。“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他一直在看剑,一直在拍栏杆,可是没有人可以了解。这里面当然很悲哀,大概当时主和派力量很大,他想要北伐中原,想要去打仗的心意,没有人了解,爬上南京城头的心情没有人可以了解。我们一直感觉到辛弃疾的词里那种不被了解的凄凉、凄厉的感觉。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这里面用了一个典故,西晋的文学家张季鹰曾经做官,因为他家乡的鲈鱼做得非常好,所以一到秋风起的时候,他就很想回家,想辞官不做,好像有一点退隐的思想。这是过去文人歌颂的一个典型,大家觉得他很清高。可是各位看到辛弃疾把这个典故反过来讲——“休说”,就是不要告诉我张季鹰的故事,我不要做这样的人。因为他觉得身负国家使命,这个时候你还想到鲈鱼羹,还要退隐,退隐下去干什么呢,“求田问舍”,去买房子买地。“怕应羞见,刘郎才气。”辛弃疾是说真正有志向的人,真正有开国气度的人,不会求田问舍。其实南宋只是每天拜托说北方不要打过来就不错了,从来没有想要回去,所以当然辛弃疾的悲壮越来越强烈,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荒谬者,他所相信的那个高宗初到南边来的政�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