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拒绝的老好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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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说自己是“离婚家庭的产物”。在比尔15岁时,他的父母离婚了。他的父母一直相互敌视,甚至离婚之后还会吵得很凶。
“我记得最深刻的是,自我能听懂他们说话起,他们就经常激烈地争吵,”比尔伤心地回忆说;“他们时常相互辱骂。没有谁能像我母亲那样激怒我父亲,反过来也是一样。我简直恨死他们吵架了。”
因为儿时的不幸经历,比尔对做出婚姻承诺非常谨慎。而且,他养成了取悦于人的习惯,尤其是对跟他恋爱的女人。他的取悦是为了逃避愤怒和冲突,他相信,正是愤怒和冲突毁了他父母的婚姻。像其他取悦者一样,比尔也觉得愤怒和争论只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比尔42岁时认识了30岁的康妮,他们俩都没结过婚。康妮出生于一个稳定的大家庭,比尔认为这是她的一大优点。
在约会了将近两年之后,康妮渴望结婚。比尔却断然地跟她说,除非先同居一段时间,否则他永远也不会跟任何人结婚。至于理由,用比尔的话说,“是要确保我们能非常融洽地一起生活,永远都不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康妮勉强同意了,搬进了比尔的公寓。尽管康妮知道比尔对愤怒极为敏感,因此一直努力压抑她自己的愤怒,但是她并不像比尔那样害怕冲突。在她的家里,愤怒可以用健康、恰当的方式表达,从来没有导致永久的怨恨或任何家庭关系的决裂。
“比尔和我争论过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或者是否要结婚。”康妮说。
康妮和比尔掉进了陷阱,这主要是比尔造成的。在同居了6个月之后,看到比尔没有求婚的意思,康妮主动提起了结婚的话题。但是,比尔拒绝讨论结婚,说按照他看似专断的时间表,他们一起生活的时间“还不够长,他们彼此还不够了解”。
康妮愤怒地回答说:“什么,两年半的时间还不够吗,还不能让你知道你爱不爱我、想不想跟我结婚吗!”
看到康妮愤怒的信号,比尔马上反驳说:“看看,看看,你生气了。这恰恰是我不能容忍的。如果你一生气就冲我大吼大叫,我们最后肯定会离婚。在我们能融洽相处之前,我不会跟你结婚。”
又过了两年,这一幕重新上演,比尔还是不肯结婚,但康妮的情绪变得更激烈了。每隔几个月,康妮的沮丧就会爆发为又一次地质问:“我们到底还结不结婚?我可不想只是同居。我从来都不想这样。我想结婚,我想建立家庭。我不想玩儿过家家!你快把我逼疯了。”
但是,每次比尔都很顽固,不肯做出承诺。他的理由是,康妮实际上又一次发怒了。按照比尔离谱儿的逻辑,只要两人的关系中存在愤怒的痕迹,他们结婚后就很可能会争吵,最终导致离婚。
康妮会争辩说,她不是一个天生爱生气的人。她指出,她的愤怒是因为比尔不肯结婚让她感到沮丧和挫折。
康妮当然不是一开始就冲着比尔大嚷大叫。但是,时间一长,日益强烈的沮丧削弱了她的自制力。最终,她发现自己在绝望地冲着比尔尖叫:“给我一个答案!你说你爱我。除了这个,我们其实没有争吵过任何事情。但是,你一直坚持说我们相处得还不够融洽,因此你不能跟我结婚。我再也受不了你的这个借口了。”康妮沮丧地哭着说。
最终,又过了两年之后,康妮带着自己的东西搬出去了。起初比尔还很得意,认定他坚持对两人的关系进行“防愤怒测试”很英明,让他避免了一次离婚。
但是,分手6个月之后,比尔意识到他失去了自己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康妮拒绝搬回来继续跟他同居;她坚持认为,比尔需要接受心理治疗,才能克服他对愤怒的恐惧以及对所有冲突的逃避。
这个故事有个幸福的结局:康妮和比尔总算结婚了,而且据说“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尽管他们偶尔还会有健康的愤怒和冲突)。我最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刚刚生了第二个孩子。
愤怒恐惧的根源
取悦者对愤怒的恐惧有很多不同的形成原因。就像上面案例中的比尔一样,这种恐惧最深的根源在于童年的心理创伤。对年幼的孩子来说,暴躁易怒的父母可能会变得非常可怕。
在孩子眼里,所有的成年人都很强大,因为他们个头更大、嗓门更响、地位更高。因为孩子几乎完全依赖于大人,所以他们需要大人显得很有控制能力。孩子需要大人表现得理性、一致,好为他们提供安全感。
当父母或看护人显得暴躁易怒时,孩子最基本的信任感就会削弱。一个时常大发脾气的大人,会让孩子觉得很愚蠢、很不可靠、很可怕。
如果父母的愤怒还会引发攻击或肢体暴力,那么情况就更糟糕了。孩子的世界会变成一个恐怖地带,布满非常真实的、具有潜在致命性的危险。家庭非但不是逃避紧张和恐惧的庇护所,反而会变成恐怖之源。
如果父母还酗酒或吸毒,那么他们的愤怒甚至会变得更加反复无常、捉摸不定、荒谬愚蠢。因为酒精和毒品会解除他们的自我控制,所以他们的愤怒就更有可能升级成为拳打脚踢甚至动刀动枪的攻击。
在一个有暴力的家庭里,孩子时常会目睹这样的悲剧:逆来顺受的妈妈根本不能保护自己和孩子,经常会被因为喝了酒或吸了毒而变得狂暴、残忍的父亲或男友欺辱和折磨。孩子可能还会受到躯体虐待,这更会让他在心里憎恨和诅咒噩梦般的家庭悲剧,以及愤怒的危险性和破坏力。
通过模仿学习,孩子只会明白处理愤怒的两种选择,但它们都是不健康、不恰当的。如果孩子看向母亲,那他就会看到愤怒被压抑成忍受,而忍受反过来会遭到暴力的惩罚。如果孩子望向父亲,那他就会目睹愤怒变成可怕的暴怒,随后发泄给最弱小的受害者(包括这个孩子)身上。
在这样的家庭里,根本没有人教孩子怎样以坚决、坦率、建设性的方式安全地表达愤怒,甚至没有人告诉孩子这是一种可能的选择。
一个不幸但很常见的事实是,躯体虐待的加害者在儿时恰恰是虐待的受害者。因为没有建设性的行为榜样,所以面对仅有的两种选择,这些孩子选择了成为主动的加害者而不是被动的受害者。一次暴力发作过后,虐待者往往会感到懊悔,并感到他们对自己的愤怒感到恐惧和难以控制。
另外,施虐父母的成年子女也可能仍然是受害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形成了过分顺从的取悦性格,以掩盖他们自己潜在的、可怕的愤怒。
有的时候,儿时受过虐待的成年人会扮演两种交替变化的角色,有些情况下是受害者,有些情况下是加害者。大多数时候,这些身兼两种角色的成年人会过分地控制、否认和压抑他们的愤怒。然而,当他们承受的紧张和压力过大时,他们就会失去理智,变得暴跳如雷。
尽管不是全部,但的确有很多取悦者讲述了家庭虐待的背景。在他们看来,愤怒是一种要么完全“打开”、要么完全“关闭”的情感。这种内心感受反映出,在他们儿时的家庭关系中有加害者和受害者,相应地,愤怒的表现就是或开或关两种状态。而且,取悦者对自己以及别人的愤怒的恐惧,可能会驱使他们愈发努力地讨好别人。
愤怒能要人命吗
对有些取悦者来说,他们之所以对愤怒感到恐惧,是因为他们相信愤怒简直能要人命。
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你对愤怒的恐惧是多么根深蒂固。或许,像下面案例中的阿琳一样,你也死一般地害怕惹怒某个你所爱的人。这不是因为你害怕自己的安全会受到威胁;相反,你害怕是因为你相信,愤怒会给对方的健康造成严重、悲惨甚至致命的后果。
岁的阿琳和40岁的加里已经结婚7年了。他们俩决定寻求心理治疗,因为在最近的一件小事中,阿琳彻底被加里的愤怒吓坏了。
不过他们俩都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阿琳对愤怒的强烈恐惧和厌恶,而不在于加里的行为,因为就当时的情形而言,加里的行为似乎并无过分或不当之处。
这件事的起因是加里偶然听到阿琳在给母亲打电话,一边哭一边为自己不是个好女儿道歉。
“我母亲很会让我感到内疚,”阿琳说。“而我听信了她的话,让自己经受了很多痛苦。我们对这种糟糕的交流形式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我挂上电话时,加里显然对我很生气,”阿琳解释说。“看到我任母亲摆布,他会变得非常烦躁。此外,我也知道他是对的。我能感觉到我自己也变得非常不安,于是我请求他不要发火。”
“那只是让他更加恼怒了。他跟我说他是个大人,让我别再告诉他不要生气。他看起来显然很生气,嗓门也越来越高,但他并没有失控。加里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男人,”阿琳解释说。“我不记得他还说过什么了,因为我已经感到天旋地转了。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开始流汗,浑身发抖。”
“我真的觉得我要昏过去了。我确信我犯心脏病了,要么就是快要疯了,”阿琳描述说。“当加里看到我那样了时,他不再责备了,走过来看我是否还好。加里知道,我是犯了惊恐发作。”
在治疗过程中,我问了阿琳一个标准的诊断问题:“你害怕自己可能会在惊恐发作时死掉吗?”
阿琳的回答很有趣,也为理解她对愤怒的强烈恐惧提供了关键线索。
“不,但是我害怕加里会死掉,因为我已经让他那么愤怒了……”她停顿了一下,“就像我父亲一样。”她眼里含着泪水回忆说。
阿琳15岁时父亲去世了。按照她的描述,她的父亲是一个“长腿儿的定时炸弹”,因为他有着非常紧张的性格和极其糟糕的健康习惯。
最值得注意的是,阿琳的父亲是个非常不友善的人。他脾气暴躁,爱喝酒,很容易火冒三丈。
“我父亲的脾气是点火就着,”阿琳解释说。“他总是在跟别人生气。我母亲完全被他的脾气吓住了,而且很担心他的健康。当我父亲喝醉了开始大发脾气时,我和妹妹会立刻逃开躲起来。他从来没打过我们,但他的愤怒太吓人了。”
“我记得母亲曾告诫过父亲,总有一天他的愤怒会要了他的命。我记得最深刻的是,母亲时常告诉我们:‘千万别去招惹你们的父亲。如果你们惹他发火,他就会犯心脏病死掉。’”
“在我父亲逝世的那个晚上,我们的确发生过激烈地争吵。我不记得是为什么了,总之他对我大发雷霆。他冲我吼叫,咒骂,脸涨得通红,还向我挥着拳头。”阿琳回忆说。
“他说他需要到外面抽根烟,然后就重重地摔上门出去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一场严重的车祸夺走了他的性命,”阿琳用带着愤怒和悲伤的声音讲述说。“幸运的是,他开车撞上了路堤,没有伤到别人。”
“最糟糕的是,我总认为父亲是因为心脏病发作才没控制好方向盘,”阿琳接着说道,“我母亲跟每个人都这样说,包括我。去年,我的姑妈临死前告诉我,我父亲在离家之前已经喝了几个小时的酒。他是被自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