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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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呈扶棺,和绵延十几里的送葬队伍一起,步行到了百里之外的皇陵。到了那里,她下令,除了她和少量几个抬棺的,其余人等皆不得进入殡殿,所以外人不知道,殡殿里,早就停着一具和大行皇帝一模一样的楠木棺椁了,那里面,正是两天前白凤呈命人启出的,姜润情的尸骨。
抬棺人在她的指挥下,放下白凤寅的棺木,抬起了姜润情的棺木,然后走出殡殿,在万人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调了包,一通仪式之后,姜润情的棺椁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地宫主墓室的棺床上,白凤呈走上祭台,开始主持着完成最后的仪式。
而这时候,那几个抬棺人又趁人不注意,默默地回到了殡殿,抬着白凤寅的棺材,走殡殿的密道,直接下到了陪冢里将她安葬。墓道深深,整整三扇重逾千斤的石门依次封闭,从此,墓冢内外阴阳相隔,再没有人可以打扰到其中安睡的灵魂了。抬棺人都是被白凤呈亲自挑选,再三交代过的,今天这事,她们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然而几人始终不懂,她们的皇上为什么要这样,那个真正在躺在皇陵中,受万世敬仰的人,到底又是谁呢?
回到安京,白凤呈第一件事就是去地牢探望了洞玄,白凤呈告诉她,姜润情的遗骨已被迁入皇陵,和白凤寅在一起,她拿那个没有眼球的黑洞“盯”着白凤呈,阴恻恻地讪笑,“白凤寅也配和哥哥葬在一处?真是辱没了他。”
洞玄死到临头,白凤呈也无意再与她打嘴仗,只道:“洞玄道长,或者,我该叫你……姜润璃?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洞玄哈哈大笑,“没什么可说的,我姜润璃这一生是好是坏,是功是过,都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将来到了地下,见了哥哥,要打要骂,自有他来罚我。”
“既然如此,看在润情哥的面子上,我明日亲自送你上路,姜润璃,你好自为之吧。”白凤呈转身,她没有看见,宠辱不惊的洞玄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张凤凰刺绣,轻轻一吻,“对不起了晓行,为师这个不争气的,终究没能为你穿上嫁衣……”
第二天,白凤呈骑着马,亲自跟着洞玄前往刑场,她对洞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仅命人为她洗了澡,给左眼带了眼罩,还送了一套崭新的衣服给她,让她体体面面地上路。
洞玄跪在刑台上,没有一点即将赴死的恐惧和哀伤,她笑得恬淡而幸福,眼若秋水横波,眉如远山含黛,纵然只剩独眼,却也掩不住那绝色凌厉的美。白凤呈朝监斩官轻轻点了点头,监斩官振袖一挥,火签令飞出签盒,啪!地落地了,“时辰已到!斩!”传令官高声呼喊,洞玄的头马上被两个刽子手压到了木墩上,右边那个拽着她的头发,使脖子抻直了露出来,左边那个举起了雪亮的大刀,半个身子转过去,蓄势待发。
正午白惨惨的阳光照到大刀上,直晃瞎了看客们的眼。大家血脉喷张,为了看那脑袋脱离身体的一瞬间,不惜瞪圆了眼睛,被刀上的光射出泪来。
嘭!的一声闷响,大刀携着劲风砍下,不再有强光刺眼,所有人定睛一看,右边那个刽子手手里拎着一撮正在飘荡的断发,左边那个刽子手将大刀直愣愣地插在了木墩之上,微微晃动,却哪里还有那截玉藕似的脖颈!
“人呢?”白凤呈坐在旁边的凉棚里,霍然起身。台下众人也是连声惊叹,“一眨眼不见了!”台上两个刽子手更是被吓了个呆若木鸡,互相对视着,动也不会动一下。
突然,有人指着天空大喊,“你们快看!神仙显灵啦!”白凤呈也跑出凉棚,向着那人指的方向奋力一瞧,一个身披火红嫁衣,却梳着道髻的道士,抱着洞玄,以出神入化的轻功翱翔于高空之上,红衣道人在那密檐塔垂挂的风铃上一踩,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音,有如仙鹤展翅一般,带着洞玄消失于天际。
白凤呈呆看半天,恍然不能自觉,纵然她确切地知道那是个人,也忍不住想起仙人乘鹤之说,毕竟如此惊人的功夫,堪称天上有地下无了,她就算出动万千人马,翻遍整个大申,只怕也再难找到这二人的踪迹。何况今日一去,此生不复见,故人长已矣,托体同山阿,连白凤寅都能带着笑容安然故去了,她又何必耿耿于怀折磨自己呢,所以竟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就当姜润璃已经在刚才死了一样,带着人马回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登基
这之后,便是白凤呈的登基大典,因还在孝中,她吩咐不要太张扬,因此能简化的都尽数简化了。宣读了白凤寅的遗诏,又选定吉日。白凤呈先行封禅,之后群臣进献贺表,白凤呈再颁布继位诏书,谒太庙,上徽号,这仪式也就基本完成了。大臣们见她这样重情重义,又俭朴,当然都是交口称赞的,只有宋氏正君听说白凤呈这样办事,感到莫名忧心,接下来就是册封宋澜亭为帝君的大典了,白凤呈可不要也这样简便啊,宋氏正君心知自己那个儿子是个痴的,只怕什么也不会和白凤呈要,便不得不入宫求见,决定去点拨点拨他。
宋澜亭虽然还没正式册封,但为免折腾,已经直接搬入椒房殿了,见自己父亲来了,便起身出迎,宋氏正君哪里敢要他迎,对着宋澜亭又跪又拜,口口声声喊“帝君万安,帝君万安。”
宋澜亭拿自己这个爹是又无奈又心疼,急得连忙去搀他,“爹您说什么呢,又还没册封,可不敢乱叫,您快起来,莫要折煞我了。”
宋氏正君抬起头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入住椒房殿也不久,脸色却明显生动了,他老心甚慰,参观起了这个自古就代表着无上尊宠的宫殿。殿内取花椒和泥涂墙,色彩鲜艳,香气馥郁,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蛇虫鼠蚁皆不敢近,是整个皇宫里的独一份儿,怪不得为历代帝君专享。殿内一应陈设俱是精品中的精品,单说宋澜亭睡的那张五檐雕花大拔步床,阔大方正,金碧辉煌,在这椒房殿里已经放了两百年了,上面躺过十多位帝君,见证了三十多个小公主小皇子的出生,堪称这椒房殿里首屈一指的大功臣。宋氏正君摸着那雕金嵌宝的床柱子,喜不自胜,心道老天保佑,先祖保佑,让他的儿子也能在这上面安安稳稳地躺个几十年,生上三五个,他就死了也要笑醒了。
宋澜亭看父亲像是突然变成个孩子一般,见什么都稀奇,他笑着摇摇头,心想真成个老小孩儿了,便把父亲拉过去坐下,“爹,您今儿进宫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不会是专门就来看我这张床的吧?”
宋氏正君拉着儿子的手,凑过去小声说:“当然不是了,我是来提醒你,过几日册封大典,莫要谦让太过了。”
宋澜亭一听,马上就明白了爹爹的意思,他虽然面上不说,但这几天心里其实也在琢磨呢,因而此时就低下了头,尴尬地笑笑,道:“这种事情全听凤呈的就好了,我纵然不必谦让什么,也管不着什么的。”
宋氏正君拧起眉头,拉着儿子谆谆教导,“澜亭啊,你别傻了,她对自己随意些,别人只会夸她,但她要对你也是这么随意,别人就要以为你不受宠,没分量了。你看你眼下又没个亲生的孩子,这册封大典就是对你身份最好的宣告,若是再一味从简,你今后在这宫里哪还有地位啊。”
宋澜亭如何不懂这些关系,帝君的选择,是涉及前朝后庭的头等大事,他当年本就是政治联姻进的慑王府,又没有孩子,纵然近年来和白凤呈倒也愈来愈和美,但谁又说得准未来几十年的变故呢?他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册封典礼,来给自己助势,固权,也让前朝后庭的人都看看清楚,谁才是白凤呈心中的正主。
宋氏正君见儿子不说话,只当他羞怯,果然不肯去争,便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拍着胸脯说:“你要是开不了这个口,就让我这个老帮菜去说,横竖拼却了我这张丈人老脸,也不能让我儿受委屈。”
宋澜亭赶紧拉住他,眼波流转间自得一笑,“我去和她说就是了。”
然而让宋澜亭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他着实冤枉白凤呈了,白凤呈素知他脾性,又怎么会拿他万分看重的册封大典这种事来玩笑呢,这不还没等他开口,白凤呈已经着人把新赶制出来的袆衣揄翟送去给他审验了,诏书和册文也是白凤呈自己思索了好几天,一字一句推敲出来的,连帝君的宝印都做的与以往不同,用的是九尾金凤钮,和白凤呈的帝王玉玺竟是同等级的,实在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大典那日,白凤呈照常去升殿,召见百官,宋澜亭则早早地起来梳洗打扮,帝君的礼服繁琐不堪,里外至少四层衣服,最外面的袆衣乃是玄青丝绸质地,上面以五色丝线刺绣了几百只栩栩如生的翚翟,朱红绲边上,又用金线密绣了几十只金凤,整件衣服华贵非常,灿烂夺目。在袆衣之外,又要加大带,大带之上再加玉板连成的革带,正面连缀着蔽膝,背面又是一大绶加双小绶,小绶上还要覆了两串长长的白玉佩,加上头上的金丝宝石冠,宋澜亭浑身上下流光溢彩,走动起来环佩叮当,那十几斤衣服首饰坠在身上,任是再跳脱的人也变得稳重了,何况宋澜亭本就稳重,现在就更加贵气逼人,仪态万方。
殿上,执事官已经捧出了诏书和金册金宝,宣读之后,百官叩拜,白凤呈授予执事官符节,执事官便手持符节,带着诏书和金册金宝前往椒房殿。祥儿跟着宋澜亭,升为了椒房殿的内官总管,此时便出去相迎,宋澜亭也已经肃立在宫殿门口,等祥儿将诏书符节和金宝金册都迎进来摆好,执事官便高声宣读诏书和册文,宋澜亭赶紧躬身下跪,颔首谛听,椒房殿其他人瞬时跟在后面跪了一地,包括被接进宫来观礼的宋氏正君。最后执事官高喊“授册!”宋澜亭便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金册,抚摸着上面白凤呈亲手为他写下的册文,如获至宝,泪水不禁氤氲了眼眶。接着执事官又喊“授宝!”宋澜亭又接过象征着他帝君权力的宝印,一看印钮竟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九尾凤凰,惊得双手颤抖,瞬间觉得那宝印重逾千斤,让他几乎拿不住,宋氏正君跪在后面看了一眼,低着头又哭又笑,他的儿啊,今后可是要扬眉吐气了。宋澜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比虔诚地匍匐到地上,对着手持白凤呈符节的执事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后面的所有人更是跟着磕个没完。待站起身来,祥儿赶紧捧出了早就备好的大红包,千恩万谢地塞给了执事官,执事官略推推,眉开眼笑地收进怀里了,对宋澜亭和宋氏正君直道“恭喜!”宋氏正君真是掩都掩不住的高兴,赶紧又拿了个红包塞过去,道:“同喜!同喜!”
执事官拿着符节回来向白凤呈复命,算是顺利册封了,殿上各个史官和礼官,赶紧在自己手中的卷籍上记下了端端正正的一笔,从此,宋澜亭这个名字就要被载入皇室宗谱,被载入青史,作为大申第四任皇帝白凤呈的帝君,与她并肩传于后世。
宋澜亭此时已经候在大殿御道外,待殿内一切事宜完备,白凤呈便传他上殿了。宋澜亭双手平举胸前,从宽阔笔直的御道外款款步来,他那一身精心的打扮,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出尘绝艳的气质,俊秀端方的面容,更让他敛尽风华,轻易地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叹。宋澜亭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