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排行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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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型的诗人,对唐诗的接受情况比较复杂。一首诗被哪些诗人效法借鉴过,大多没有显性的资料可以查证,即使有个别证据,也难以作为一种共性的客观的资料数据来统计,故而未被纳入唐诗排行统计范围。
三
为了统计唐诗在后代传播接受过程中的关注度,我们采集了四个方面的数据:历代选本入选唐诗的数据、历代评点唐诗的数据、20世纪研究唐诗的论文数据和文学史著作选介唐诗的数据。
选本方面,采集了历史上具有代表性和影响力较大的70种唐诗选本为数据来源。其中,唐人选唐诗9种,宋金元人选唐诗8种,明人选唐诗5种,清人选唐诗11种,现当代人选唐诗37种。每个选本入选的篇目,先录入计算机,经数据库处理后再统计每首诗入选的次数。一首诗被几个选本录入,就计为几次。考虑到古、今选本对名篇生成过程的影响力不同,故将选本分为古今两类统计入选次数。
评点方面,以陈伯海先生主编的《唐诗汇评》为数据来源。该书汇集了唐代以来数百种选本、诗话、笔记、序跋等文献中关于唐诗评论的资料,基本可以反映历代评点唐诗的概貌。每首诗下辑录多少条评论,就作多少条计入。
20世纪研究唐诗的论文,依据《唐代文学研究年鉴》和相关专题目录索引来统计。我们研制有《20世纪唐五代文学研究论著目录检索系统》。论文以篇计数,一部著作也计数为一。
文学史方面,选取20世纪以来影响较大的9种文学史著作作为数据采集的来源。每种文学史对不同诗歌的介绍力度有轻重之分,我们又分为全诗引录的A类和摘句介绍的B类,对于详细介绍的长篇,虽未全诗引录,也以A类计量。每入选一部文学史,即以一条统计。
另外,我们还搜集了网络链接的唐诗数据作为对比性参考资料,但没有参与综合名篇指数的计算与排名。网络数据的采集方法是,在百度和谷歌主页的搜索栏分别依次输入诗人姓名和诗题名称,检索其链接的相关网页数目。由于此项数据波动大、更新快,我们在不同的时间点作了三次检索,然后对三次结果求出平均值,以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该项数据的不稳定性,更真实地反映网络传播唐诗的流行情况。
以上四类数据(不包括网络数据),性质不同,对名篇生成的影响力也不一样。为此,我们对数据作了加权处理。每类数据的权重如何确定,在文学计量研究中还没有先例可循。但在文献计量学中,有主观赋权和客观赋权两种,其中主观赋权法主要是从定性分析的角度,根据各个指标对其反映对象影响作用的大小来确定相应指标的权重,又有专家评判法和层次分析法两种。客观赋权主要是从定量分析的角度计算各指标的权重,这有变异系数法和相关系数法两种。考虑到文学研究的具体情况,我们姑且用主观赋权中的专家评判法进行确定。
综合考量各项指标在综合测评中的影响程度后,我们将选本的权重拟定为50%,又考虑到古今选本影响力的不同,对古今选本再分别给以60%和40%的权重区分;古代评点的权重定为30%;20世纪的研究论文的权重设定为10%;文学史著作也给予10%的权重,其中全诗引录或详细介绍的A类作品和摘句或仅仅提及的B类作品,再分别给以70%和30%的“二级”权重,以区分二者影响因子的差异。
除了对各项指标进行加权计算之外,我们还对数据作了标准化处理。每项指标性质不同,量纲也不同,如选本指标一组数据的量纲是“次”,入选多少次就以多少次计数,而评点指标一组数据的量纲是“条”,论文研究指标的量纲是“篇”。因为各组指标之间没有综合性,而且各项数据不在同一数量级上,所以,如果直接参与计算,将会过分突出数量级较大的指标,而掩盖数量级较小的指标在综合评定过程中的作用。这就需要对各组数据进行标准化处理。标准化处理,在计量学中称为无量纲化,即通过一定的数学变换来消除各指标量纲的差异。常用的无量纲化方法有三种,即直线型、折线型和曲线型。我们把抽样得到的数据称为实际值,进行无量纲处理后的值称为标准值。由于抽样数据的实际值与标准值之间存在线性关系,因此我们采用直线型方法中的极值法来作无量纲处理,即用实际数据除以该组数据的最大值以得到该数据的标准值,算式为:
例如,选本指标中,古代选本部分入选次数最多的是17次(崔颢的《黄鹤楼》),现代选本中入选次数最多的是30次(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在古代选本和现代选本中入选的实际值分别是13次和27次。于是,这两项实际值进行标准化处理以后分别是13/17=0。7647和27/30=0。9。经过极值法处理后的标准值都在0~1之间,越接近1,表示该值在其所在的一类指标中越占优势,从而使得各项指标具有可比性,能够参与加权计算。
每组数据进行标准化处理后,再加权求和。兹以X代表历代选本指标,P代表历代点评指标,L代表20世纪研究论文指标,W代表文学史指标,Z代表每首诗的综合得分。综合得分是以每项指标的标准值乘以各自的权重,然后求和。
算式为:,即
代入已知值并合并算式为:
试以王昌龄的《长信秋词》(奉帚平明)一诗为例,
该诗在古代选本和现代选本中分别入选了14次和16次,历代点评19条,20世纪研究中只有1篇论文以此诗为题目,文学史中A、B两类分别入选了3次和5次。那么该诗的综合评价值就是:
以这种方法将相关数据输入计算机,计算机会自动计算出每首作品的综合分值。依据每首综合分值的大小排名,就得到了唐诗名篇排行榜。
位居前一百名的唐诗名篇综合指标得分,见表1。
表1
四
我们从2005年开始尝试计量分析唐诗名篇的影响力,之后不断扩充数据,完善统计方法,先后做了四个版本的唐诗名篇排行榜。表1是最新版的排行榜,我们在《文学遗产》2008年第2期发表的《寻找经典——唐诗百首名篇的定量分析》是第二版排行榜。由于不断增补和调整数据,每个版次的排名略有不同,但变化不大,一般在几个名次内上下浮动。有意思的是,四次排行榜的第一名,都是崔颢的《黄鹤楼》。无论数据怎样增加,统计方法怎样调整变化,《黄鹤楼》始终独占鳌头,而且综合指标的分值高出第二、第三名很多,而第三名之后的分值前后相差甚小。可以说,《黄鹤楼》是当之无愧的唐诗第一名篇。
要说明的是,这个排行榜只能反映榜单内相关诗篇的关注度和影响力的大小,而不能据此评估每首诗的艺术价值和思想意义的高低。排名靠前的诗篇,我们只能说它们在长期的传播接受历程中影响力更大,但不能据此说它们的艺术价值更高、思想意义更大。文学艺术作品的人文价值和艺术价值,目前还很难用具体的数据来衡量和测度。排行榜中的诗篇,可以说都是很有名的诗,但未必都是最好的诗。境外流行有一句选举语言:选出来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却是可以接受的。套用此语,我们可以说:排行榜中的唐诗,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诗,却是得到公认的好诗。公认,并不是人人都认同,大多数人认同之谓也。
本排行榜的名次,是古今各项指标综合计算的结果。如果分时代统计,结果会大不一样。也就是说,这个排行榜,只反映榜内诗篇在古代和现今的综合影响力,而没有动态地反映各个历史时期不同的影响力。其实,每首诗的影响力和关注度,不同的历史时期是不同的。数据也完全能够反映出这种变化,只是上面的这个榜单无法清晰完整地呈现出来而已。比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现如今差不多是地球人都知道的名篇,即使不晓得这首诗题目的人,也会知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诗句。可它在古代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却很小,选家基本不选,在33种古代选本中,只有2种选本光顾到它,诗评家对它也不大理会。所以,它的综合排名比较低,落在200名之后。而有些古代影响力较大的作品,到了20世纪却备受冷落。比如,盛唐时期的崔曙,时下的读者对这名字都感到陌生,至于他的《九日登望仙台呈刘明府》就更少有人知道,现当代的选本几乎都不选,37种今人选本只有1种选入,当今的学者和文学史家也全都漠然视之。可在古代,选家和诗评家都对崔曙的这首诗青眼有加,入选率在古代选本中甚至位居前十名。祖咏的《苏氏别业》也是古今落差很大,在现当代的影响几乎为零,而在古代的关注度却相当高。统计数据一再证明:名篇是有时代性的,此时为名篇,彼时未必是名篇;如今不是名篇,并不代表过去或未来不是名篇。
排行榜,不仅告诉我们哪些唐诗是名篇,各自的名气有多高、历史上有何变化,还可以发现和回答许多有意思的问题。
比如,唐代诗人中,哪些诗人拥有的名篇最多?向来李杜并称、王孟齐名、高岑并驾,他们的名篇是否都一样多?历史上又时常争议李杜优劣,扬李抑杜或扬杜抑李者,代不乏人。从名篇的角度看,李杜二人谁最受欢迎?且看排行榜(表1)提供的一组数据:
杜甫:17首;王维:10首;李白:9首;李商隐:6首;杜牧:6首;孟浩然:5首;王昌龄:5首;刘禹锡:4首;岑参:3首;白居易:3首。
这组简单的数字透露出了哪些信息呢?
唐代诗人中,拥有名篇最多的依次就是上述十位诗人,其中杜甫、王维和李白为前三甲。这应该不会出乎人们的意料。他们三人共有名篇36首,占排行榜名篇总数的三分之一强。“诗仙”、“诗圣”、“诗佛”,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如果让今天的读者投票推选最杰出的三位唐代诗人,李白、杜甫和王维当选的机会应该最高,李、杜、王三人拥有的名篇数量就证实了人们心目中的印象。这也反过来说明,排行榜显示的结果,具有一定的公信力和说服力,也印证了宋人赵汝腾《石屏诗序》的说法:“诗之传,非以能多也,以能精也。精者不可多,唐诗数百家,精者才十数人,就十数人中选其精者,才数十而已。惟少陵、谪仙能多而能精,故为唐诗人巨擘也。”
杜甫的名篇数几乎是李白的两倍,这反映出杜甫诗歌在公众中的关注度要高出李白许多。
历史上并称的“王孟”、“高岑”和“元白”,各自拥有的名篇也多少不一,表明他们所受的关注程度并不相同。王维的名篇数高出孟浩然的一倍,岑参的名篇也比高适(1首入围)多,而元稹的名篇(0篇)更没法跟白居易相比。看来,并称的诗人们,彼此之间还是有冷热高下之分的。只有晚唐“小李杜”拥有的名篇完全相同,表明二人在公众中的影响势均力敌。
值得注意的是王昌龄,他在当今文学史上的地位远不如孟浩然。但他的名篇拥有量却与孟浩然相等。看来今后书写文学史,有必要提升一下深受公众欢迎的王昌龄的地位了。
人们常说中国是诗的国度,唐代是中国诗歌的高峰期,盛唐诗歌则是高峰中的高峰。排行榜的数据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