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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青蛙堂鬼谈-第1部分

小说: 青蛙堂鬼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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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青蛙堂鬼谈
作者:冈本绮堂
冈本绮堂提灯引路
带你进入日本怪谈的幽冥界在初春雪夜的幽暗灯光底下,听闻一段段不可思议的故事。农村、战场、偏远山区各种场景中,对世间种种执念而起的恐怖情事,反映了人心的不可解……
冈本绮堂的怪谈带着凛然幽微之美,不教人血脉贲张,而是让不可思议的感觉悄悄爬上背脊,渗进骨头里……。因为冈本在写作怪谈时特意采用淡漠的笔调,不描述恐怖的实际状况与理由,不求交代、解除读者的疑惑与不安。这种暧昧、迷雾漂荡的气氛,更让人读后回味,毛骨悚然。喜爱日本怪谈者人必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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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蛙神

  一
  「快信!」
  三月三日中午,一封快信丢进我家门口。
  拜启
  春雪霏霏,期待今晚与君共聚一堂。敬请排除万难,于本日下午五时出席此次聚会,另有五六名贵客应邀赏光。但非例行之俳句会。
  谨此通知,暂且搁笔,余言后叙。
  三月三日清晨
  青蛙堂主人
  依照事情的先后顺序,我应该先介绍一下邀请函的寄件者「青蛙堂主人」。因为「井底之蛙」一词而自号「井蛙」的人虽然不少,不过「蛙」字前面冠上「青」的似乎就不多见了。青蛙堂主人本姓梅泽,年纪虽已四十五六,却一点也不显老,总是精神焕发。职业是律师,不过十年前结束事务所的业务,目前在日本桥附近的某大商店担任顾问。此外尚身兼三四家公司的顾问或监察人,可说是表现颇为杰出的仕绅。梅泽从年轻时代就喜欢俳句,七八年前开始更是热中,不仅经常忙里偷闲前往各地参加俳句会,甚至在家中举办。发表俳句时别号「金华」,一副宗师的架式。
  四五年前,有位从中国回来的友人,送给他一件礼物,是广东产的竹制品。这件工艺品采用日本难得一见的巨竹,挖空根部之后雕成蟾蜍形状,但这只蟾蜍只有三只脚,宛如大鼎一般。第四只脚并非不小心折断了,而是制造时便只作了三只,这点让梅泽百思不解,而送礼的友人也不知其所以然。但因为实在太特别了,梅泽便将这座大蟾蜍摆在铺设了榻榻米的客厅壁龛前,结果有位中国通告诉他:
  「这不是普通的蟾蜍,而是青蛙。」
  此人并带来一本清朝阮葵生所写的《茶余客话》,向梅泽解释。书里用汉文写道:
  「杭州有金华将军者,盖青蛙二字之讹。其物极类蛙,但三足耳。其见多在夏秋之交,所降之家,以秫酒一盂,腐一方祀之。其物盘踞其旁,初不饮啖,而其皮壳由青而黄而赤,祀者曰将军受享既醉矣,遂以盘送诸涌金门外金华太保庙中,指顾问顿失所往。其家数日内,必有所获云云。」
  梅泽适才知道三脚蟾蜍的由来。不仅如此,更让梅泽兴奋的是,这只具有灵性的蟾蜍竟称作「金华将军」。因为梅泽俳号金华,如今竟有名为「金华将军」的物事送上门来,实为不可思议的因缘,从那之后,梅泽便将这座蟾蜍视若拱璧,委托某书法家提写「青蛙堂」之匾额,并开始自称「青蛙堂主人」。
  收到邀请时,我有些犹豫。因为正如邀请函上所写,今早开始就飘着细雪。青蛙堂主人或许就是因为这场雪,才临时起意召集今晚的聚会,不过青蛙堂位于小石川的切支丹坂上,所在的林子深处即使白天都略显阴暗。加上是这种天气的黄昏,去程也就算了,回程恐怕很麻烦。如果是例行的俳句会我当然缺席,但因为邀请函上特别注明此次并非例行聚会,心想说不定会有甚么有意思的事。梅泽家并无需要在三月三日庆祝女儿节的孩子,也不可能为樱田浪士【注:一八六〇年于江户城樱田门外暗杀幕府大老井伊直弼的水户藩士,属于尊王攘夷派。】举行追悼会。就在犹豫不决之际,恰好雪势也转小了,我于是决定赴会。
  下午四点左右,正准备出门,雪又大了起来。看到这情形,我又开始摇摆。最后还是决定无视雪势壮起胆子,踏上白茫茫的路程。我在小石川的竹早町下了电车,走下藤坂,爬上切支丹坂,就这样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奔波了好一段路,总算顺利抵达青蛙堂,孰料在我之前已有七八位客人。
  「各位真了不起!这样的天气,加上这样的地点,我想顶多只有五六人,没想到居然有七八位捧场。等一下应该还有四五个人来。看样子这次的聚会是热闹可期了。」
  青蛙堂主人喜形于色地欢迎我。
  他带我上到二楼由十蓆和八蓆大的房间打通的客厅,环顾在场的客人,发现我只认识三位。其他有的看似学者,有的看似实业家,还有梳着短发气质高雅的老妇人。我揣想着来客的身分,没想到还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这样的组合真是有点莫名所以呀,我心里这么想着,和大家打了招呼,入座之后,和几个熟面孔开始闲聊,这之间又来了两三个客人。我只认识其中一位,另外两人就完全不识了。
  不久,主人以今天的天气开场,向大家致意,之后逐一介绍在场的宾客。介绍完毕,酒菜端了上来。从二楼玻璃窗往外看去,风雪已无适才之势,不过飞舞的白影仍斑斑可见。席中似乎无人好杯中物,酒宴意外地早早结束,接着主人招呼大家来到另一间榻榻米房,大伙抽烟、啜饮热柠檬茶,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青蛙堂主人才煞有介事地干咳一声,开口说道:
  「其实,在如此夜晚麻烦各位大驾光临,并不是为了别的事。除了俳句之外,我最近对怪谈也颇感兴趣,稍加研究了一番。因而早就想举办一夜怪谈会,希望能听听各位高见。凑巧今日春雪,各位也都知道雨夜适合怪谈,但我想雪夜应该也别有趣味,所以才心血来潮,邀请各位今晚光临寒舍。除我之外,还有另一位听众,因此希望大家各讲一段异闻怪事,不知意下如何?」
  主人伸手指的壁龛正面,蹲伏着先前提到的竹雕三脚蟾蜍,蟾蜍前供着一把像是中国陶器的酒壶。壁龛上方的格窗前挂着写有「青蛙堂」三个大字的匾额。看起来我们这些客人必须讲述怪谈,而听者除了主人之外,还有这只青蛙。在女儿节的夜晚举办怪谈会已不寻常,更何况还得对着三脚金华将军说故事,这更是诡异。大伙虽都默许了主人的提议,却没有人愿意打头阵。因为大家都面面相觑䝼,互相礼让,只好由主人来指定第一位发言者。
  「星崎先生,如何?由您开始吧……?是您告诉我这只青蛙由来的,有这段缘由,就麻烦您先了。今晚活动十分特别,我邀请的都是熟知这方面故事的宾客,但要是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就可能因为大家互相礼让而出现冷场了。」
  首先被指名发言的星崎先生是位年约五十的绅士。他抚着半白胡子微笑道:「这样说来,你这壁龛里的摆饰品和我还满有缘的。我因工作之故,年轻时在上海的分公司待了五年。之后每隔两三年,也一定会再到中国一趟,所以中国大江南北几乎都跑遍了。因此对那边的情况略知一二。如主人刚才所说,向他解释这只青蛙来历的人就是我。」
  「所以今晚一定要由您来带头说故事。」主人再次催促。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先为各位暖暖场子了。这只青蛙的故事,不只出现在杭州,连广东也对所谓的青蛙神尊敬有加,因此自古以来便流传了不少有关青蛙的传说。其中大多是怪谈,或许正符合今晚聚会的目的。我就来说一个特别古怪的故事吧。」
  星崎先生往前膝行一步,静静环视在场的人。看他态度,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合,我也一股兴致上来,不由得转身面对他。
  二
  我想各位大概对中国的地名或人名都不甚熟悉,说太多恐怕会让大家觉得扫兴,所以我会尽量省略专有名词。星崎先生先做了一下说明。
  我想跟各位说一个明朝末年、天下大乱时发生的故事。当时在江南的金陵,也就是南京城内,有一个名叫张训的武官。某日,镇守该城的将军举办宴会,并赏赐列席的文武官员每人一把他亲笔题有诗画或文章的扇子。众人感动之余,都忙不迭地打开各自的扇子。张训也打开一看,发现自己拿到的是把白扇子,一个字都没有。正面没写,背面也无。他虽然极为失望,但在那样的场合,如果对将军提及此事,又嫌失礼,只好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向将军表达谢意之后,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但因为心里不是滋味,一回家就立刻将此事告知妻子。
  「将军一次要画这么多把扇子,所以一定是画漏了。结果就这么巧让我拿到,未免也太倒霉了!」
  张训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妻子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他的妻子今年十九岁,三年前和张训结为夫妻,身材娇小,肤色白皙,右眉下有颗大黑痣,长相十分惹人怜爱。她听了丈夫的话,想了一会儿,又恢复成平日开朗可爱的模样,安慰丈夫说:
  「你说的没错,将军肯定不是别有用心才这样做,一定是因为他画太多把,所以才会漏了。他如果事后发现,大概会再换一把。不,他一定会再换一把给你的。」
  「可是他会发现吗?」
  「他很可能会想起来啊!如果将军问起甚么,到时候你可得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别客气啊。」
  「唔。」
  张训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句,两人就上床睡觉了。过了两天,将军把张训找去,问道:
  「喂,前次宴席我给你的扇子上画了些甚么?」
  被将军这么一问,张训老实答道:
  「其实,您赏赐的扇面上甚么也没有。」
  「甚么也没有?」
  将军想了想,颔首道:
  「原来如此。这也不无可能。真是对你不好意思。为了补偿,这个就给你吧。」
  将军另外给了张训一把比先前更高级的扇子,还亲笔在上面题了一首七言绝句,张训乐不可支地拿着扇子回家,立刻向妻子炫耀,妻子高兴地对他说:
  「我就说嘛,将军的记性是很好的。」
  「你说的没错,他的记性真好。只是他送了这么多人扇子,怎么会知道我拿到的那把甚么也没画呢?」
  话虽如此,这也并非甚么值得深究的事,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过了半年,可怕的闯贼横行,在江北到处肆虐,南方也被迫必须提高警戒。由于太平已久,
  将军担心下属缺乏武器御敌,便发给每人一副盔甲。张训虽然也拿到一副,不过却又破又旧。他扛着盔甲回家之后,又对妻子发起牢骚:
  「要真遇上甚么状况,这种破烂能管啥用?还不如穿纸盔甲算了!」
  张训的妻子闻言安慰:
  「将军在分发的时候无法逐一检查,只要他事后发现,一定会换套新的给你。」
  「或许吧!上次也有扇子的前例了。」
  两三天后,将军果然又找来张训,问他上回拿到的那副盔甲状况如何。张训也是直接说明了,将军若有所思地皱起眉,仔细瞧着张训的脸,最后又问道:
  「你家是不是有供奉甚么神明?」
  「没有。我向来不相信神鬼之说,所以也从来没拜甚么神佛。」
  「那就怪了。」
  将军额上的皱纹越发明显。之后他好像想起甚么事,问张训说:
  「你的妻子长甚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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