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向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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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一。
时今冷笑一声:“我不去。”
他不是看不出那道士眼中的嫌恶和惧怕的,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几近成仙的道人,为何还要这样违心地收他做徒弟。
左右没安好心,这世上已再没有第二个姜韶对他无怨无悔的了。
“若我告诉你,姜丞相一家枉死的罪魁祸首,你可还要这样说呢?小娃儿。”
这个条件太诱人,他只觉心头猛地一恸,身子已止不住扑了过去:“告诉我,他是谁?”
“卢明升卢大人!”
时今终究成了道一,那之后的十多年里,他的法术精进得很快。那时候总有同辈的小道士想着欺负他,他从未求过人,只是一刀一剑地回敬回去。再后来,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没有人不说他是个天才,却是师父,每每见着都要长声哀叹。
时今是无谓的,他想那又如何,说他入道,不若说是入魔。只要能报仇,管他让人说甚。
彼年的自己究竟多么痴蠢,他想若能早些读懂师父那哀叹中的含义,那么结局定或许不会这样糟糕。
但是没有。
后来卢明升获罪入狱,使者来到道观的时候,师父派了他去。
“师父,你知道,我恨不得他不得好死。”他坦言。
“为师自然知道。可为师阻止你,你便不去了么?”
自然不会。
他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一切似是安排好的,或许谁也不曾想过事情会是那样凑巧。他将卢明升的魂魄扯出来的时候,一道他永远想不到的魂魄也被扯了出来。
姜韶!
她怎么会在这里,为、为什么?为什么她的魂魄会被束缚在卢明升的身上?!
时今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意外,这种认知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他瞪着眼睛,觉得什么都不是自己的,手上快过脑子停下来的时候,她的魂魄已被扯出了一大半。
“小、小姐?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怎么会……”一瞬间,眼泪决堤。
他真的哭了。
姜韶沉睡了十多年的魂魄,在那一天醒过来,她只来得及睁开眼,她看着他,微微弯起眼角,笑笑地:“时今?”
他甚至来不及说上第二句话,那一半的魂魄,便散了。
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想到,怎么可能想到这一层。受了缚魂咒的肉身出不得半分意外,不能照生死簿上所书的时候死去,一切都是白费。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竟害得她这样。
散了一半的魂魄,还要只身承下卢明升最后的五马分尸。
不是说天佑好人么?为何却要让她碰上自己这样的不祥人,受这样多的苦楚呢?
为什么?!
该受罪的,分明是他呀!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人的力量这样微小。他将她身上的一半疼痛引到自己身上,分出一魂一魄去弥补她魂魄上的残缺。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所受的苦本该是他的凡尘劫,一场凡尘劫,却被她的一腔情谊揽了过去。
若是可以,他宁可痛苦一生,也决不想遇见她。
但是没有如果,因果循环,他将眠押上了十殿,自请堕入十八层永不成仙。
眠说,时今,姜韶可以替下我的位置,但是这些过去,你忘不掉,她便能忘了?
不能的。
“人世三千繁华,无能为力的太多。一碗孟婆汤,她能忘了我,也是最好。”
眠摇摇头:“时今,你还不懂么?情至深处,是想忘也忘不了的。若是一碗汤便能教她忘了,为何散了一半的魂魄,她还能记着你。”
“等下去,总有一天,地府这一劫,我们都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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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说得很对,总有一天,我们都该走出来。
忽然的,心头舒畅许多。
“我想,我明白你当初为何灌我孟婆汤了。”我向他挨了一步,忍不住想笑,“我还以为我是这四百年里才看上你的,时今,你看上我多久了?”
“阿韶,男女之别,你站远点。”
时今那一步退得很微弱,似是极力克制着。我竟不知道,他不笑的时候,是会脸红的。
我没搭理,自顾自摸着他的脸,觉得他这样要退不退的模样当真有趣得紧。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占便宜这招,竟是我教给你的。”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我的手,侧过头去良久才肯说话。
“早知道你晓得以后会得寸进尺,我就不该告诉你。”
我掰过他的头,径自吻了上去:“晚了!”
十八层是让人一遍又一遍回忆过往的地方,不伤身,却伤心。
时今不知道的,我去过那里,只匆匆见过的四个画面。
他被班主毒打着表演的那一次。
满门抄斩的那一次。
他负伤回破庙的那一次。
还有,被灌下孟婆汤的那一次。
有时候,我甚至不懂如何安慰。现在,忽然懂了。
或许三生姑姑说得对,我只是没有开窍,忘了有些时候,该要从心而欲。
我看见时今在冥光下熠熠闪耀着无奈的眼神,若星光般缥缈。他张张嘴,要说什么,我堵住他,笑笑。
“时今,成亲吧!”
时候,不早了呢。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尘埃故事(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坑原来填的故事,原稿丢失了,就剩后面这几章
但是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审核
这个世界总是一刻不停地向我诉说着礼尚往来,却从没人告诉过我,原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也不过一种礼尚往来。
我欠下的债,我杀过的人,到头来终归是要还的。
******
如果说凌迟的追踪结果不错,周展枫这人就不止是狂妄了。黑子说过,周展枫此人谨小慎微深不可测,这个IP想必是刻意透露给凌迟的。
如果联系我的时候还是用这个地址,那么他的原意极有可能是通过凌迟找到我。只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凌迟对我隐瞒了这件事。
再结合凌迟的反应和周展枫可能了解到的我的情况,大胆猜测一下,严陵,或者说周展枫之前提供的地址很可能就是龙舟的一个临时据点。
推测到这里,胸腔里忽然溢出克制不住的冷笑。一个自信到自负的人,会是个很有意思的对手。
我挑了个午后,避开凌迟去探了探基本情况。
周展枫给的地址是新林街123号。新林街不算长,但从头至尾只122块门牌号,紧靠街尾的是一片墓地。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导致人走的走散的散,整条街都没几个住户。
没了人,要热闹也热闹不起来。
唔,确实不会有人注意这种地方,周展枫很会挑位子。
调查过这一点之后,心里已基本想好怎么做。只是凌迟方面比较难办,我给陆良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支开凌迟。
电话那头陆良沉默了很久,问道:“头儿要你把他的话执行到死,你真不打算听了?”
“不听了,头儿不让我管,说到底是怕我对戾枭的那点感情。阳奉阴违的事我干了不少,放心吧,这回就算死,我不会连累组织。”
“那好黎妞儿,哥给你一句忠告,干完这件事,逃!”
脚下一顿,我不解:“为什么?”
“记着就是,你听着,头儿不想你被枪毙,老子也不想。但你这回不逃,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我轻声哼:“唔!”
陆良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凌迟皱着眉心坐在床沿一直等到我醒过来。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手指冻得冰冷,眼睛里像存了许多东西,一晃,却又像什么也没有似的绝望。
我心里一突,这情形和当初从水塔上下来的情境在不知不觉中重合,可细看却又有什么不一样。
脑子还有些不清不楚,我把热水袋塞进他手里,尔后冷静地等他说话。
他垂着头慢慢开口:“我有急事要赶回杭州。”
我点点头:“嗯!一路顺风。”手掌却已不自觉覆上他的手背,试图将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
凌迟手指蓦地僵冷,嘴角苍白得不像样,脸上竟是当初那种悲戚的神色:“你不想问问我是什么事?”
我微微怔住,随即点头:“有我在,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你就这样信任我?黎真,不要这样轻易地相信任何人,连我也不可以。我怕、我怕有一天,辜负你信任的那个人,是我。”
“凌迟……”
他却打断我:“那时我想,就我们俩这样过一辈子,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我以为我能承担得起你一辈子的幸福,但是……”他窒了一窒,将我的手塞回被子里去,又细心掖了掖被角才坐回去。
“你知道么?刚离婚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是我配不上你,分了吧,你值得一个更好的男人。但分开之后,我还是想得发疯。是我自私吧,那时候就想着你不嫌弃,我还是可以厚颜无耻地追着你,和你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支撑。心口像是被扎了一大圈,又像是被蚂蚁狠狠噬咬着一样,疼得四肢百骸都跟着颤抖起来。
有变故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他说出这些话,只能任凭自己张开双臂去揽他的肩膀。凌迟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倒过来,伸手却紧紧搂住我的腰。
他埋在我的肩窝里,皮肤冰冷得都有些刺骨。我不敢躲,也不想躲。很想问他“怎么了”,话到嘴边却沙哑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这么搂着,我想他的爱,其实卑微成这样。
不待我说话,凌迟沙哑着嗓音开了口:“黎真……她怀孕了。”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头顶轰鸣着的雷声“哐哐”砸过,砸得人魂飞天外。直到回神,我以为我怔了很久,但凌迟依然那样紧紧地抱着我,让我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
我想我还是冷静的,但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不怎么认识。
“你,想要吗?这个孩子!”
凌迟没有吭声,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在我肩窝里蹭了蹭,老老实实回答,声音却小得像是犯了错事的孩子:“想!”
我到这时候才能真正寻回理智,拍拍他的肩膀正视他:“如果那真是你的孩子,她敢生,你想要,我来养!”
******
凌迟走了,我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南笙像是从四面八方窜出来的魑魅魍魉,总在你以为她已经消失,甚至再也记不得她的时候忽然出现。
我对凌迟说过的话没有一句不是诚心,但这次的,我却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可能去履行自己的话。
凌迟那样说的时候,我不知他是否清楚,我也是心痛的。
若是平时,我大概真不会应允,甚至逼也得逼得凌迟做出一个选择。但这回,我隐约觉得这些选择里,压根没有我的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凌迟不在,周展枫这事不用把他牵扯进来,我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心底乱糟糟的,我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这片墓地之中。
墓地的阴风夹着星星点点的碎雪,刺在脸上扎人地疼。我捂紧了围巾,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来的寒意。一方紧连着一方的墓碑像是在昭示着什么,每走一步都叫人幕拧�
直到发现那块嵌着我名字的墓碑,心底一怔却生不出半分波澜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有多么舍不得。
有些欲望,真的只有在离别的时候才会知晓。
掏出手机,我给凌迟发了则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