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梦底-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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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一般的天旋地转,他的眼睛恍若蜡烛透明的光辉,他说:“晨述与紫衣签订终身,约为夫妻。”她声音有点发颤:“可是左安兰怎么办?你的女儿怎么办?”晨述道:“我对左安兰最多的只能是抱歉,就算不为你我也是要和她离婚的,可能左老爷子也明白他已经拦不住如今的我也并未怎样反对,至于剩儿你根本不必在意她,孩子在我离开北望九个月后出生,安兰一定说是早产,我买通产婆才知是自然产,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儿。我又许了一些好处给她身边的人就知道她这几年一直有个相好,我也不怪她,她当初也并不是自愿嫁给我,她身为养女,不过是左老爷子制衡我的一枚棋子罢了。”他顿了顿,轻声问,“只是战争中的婚礼总会潦草了事,但我会给你我所有能给的一切,你可愿意?”
紫衣倏然想到去双莲路拿身份证却不料晨述在家的那晚,她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将郁晨述刺激到如此消沉,他与左安兰一定是有感情的,正如她与曾璞渝,她与蒋璧白,她明白与有些人的感情就是会从生死相许走到灰飞烟灭,生命中许多人就是走着走着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她静静望着他的眼眸,片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惟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相视而笑,俩看不厌。
所幸,红尘滚滚,数十载的人世游,她与他走到了最后。
唱针滑动,唱片霍霍转着,岛上没有电灯,用的皆是蜡烛,一首欧洲色彩的乐曲传到入夜靡靡的烛火人家: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吻着夜来香…”正如《春愁南陌》的主题曲写的歌词:回首隔江烟火,渡头三两人家。
踩着他的皮鞋与他在阳台跳舞,旋转再旋转,流苏犹如暖风中的柳絮簌簌拂落,她拥着他,他微一俯身吻在她涂着Revlon口红的艳唇上。夜的帷幕逐渐落下,房间的光犹如澄澄金沙,他们是皮影戏上精致的偶人,却不知舞台背后还有命运控制着操纵他们一起一落的金丝银线。
日子流转得更快了,一觉无知无觉地睡到日上三竿,三九天的懒觉睡得最是舒服,和他去菜场买菜,下午手执一本通俗小说在躺椅上翻阅,在斑驳的日光渐渐地沉下去,困了手渐渐往下垂,便是手倦抛书午梦长。
晚上和晨述在沙滩上跳舞,引来孩子们的围观,紫衣和孩子玩得很好,晨述本来对孩子根本没有好感,一个剩儿常常让他觉得厌烦,可是那一夜他陪孩子们在沙滩上建城堡,翻筋斗,在水里嬉闹,难以置信,夜晚的海水是温暖的。
夜渐渐深了,海边很冷,她把脚埋进沙坑里取暖,剥着荸荠,他喝村民送的广柑泡的酒,另一只手搓着她的手臂:“冷不冷?你要不要也喝点?”紫衣道:“我可不像你,喝多少都不会醉。”忽觉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抬脸见他面色潮红,笑道:“,才不,我已经醉了。”
海边种着许多棕榈树,树影婆娑,乍听仿佛细雨呢喃,许久才知不过是风,在山谷回旋成尖锐的鸣叫,那翻云覆雨的潮水之下仿佛有一场盛大的暴风雨,那夜看不见星子,月亮姗姗地在西边沉落。
紫衣倦得在他怀里睡着了,晨述望了一眼怀中的人,望着远处的月亮,华灯一城梦,明月百年心。那座繁华之城的梦想到最后会不会如天边的明月注定只能沉落?
暮春时节紫衣和晨述离开了聆澜岛,衢南城中疫病已经有所缓解,四月东瀛军队进驻衢南,衢南政府不惜一切代价抗战到底,五月,大总统下达全军转移的命令,保衢一战参战部队陆续退出衢南战区,衢南正式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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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登车盖亭】蔡确
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
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第四十八章
大量的房屋历经数月轰炸和兵燹早就夷为平地,大批难民涌入租界,满街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人,疫病蔓延的寒冬上万人死去。继而开始了漫长的孤岛时期,炮火的硝烟尚未弥散,繁荣的幽灵居然在废墟和死尸之上复活,衢南进入特殊时期的畸形繁荣,人口激增造成工业迅速发展,带动商业和金融的兴旺。各大百货公司几乎每天都是客满为患,利润是战前的数十倍!
隔着一条蝉河,一边是满目疮痍的战争废墟,一边是歌舞升平,靡靡之声,一派盛世之象!
街道上到处是百货公司在翻新门面,一扇扇的橱窗,充盈着饱满的白炽灯,仿佛随时可以爆破的水晶球。日军的到来,使得烟馆、妓院和赌场犹如雨后春笋般从地底下冒出来。因为解除了灯火管制,租界内更是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彻夜通明的电炬,那被扭曲的华丽倒影,这光怪陆离的末世,每个人越是怀着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绪,越是要发疯似地寻欢作乐。
战火使衢南的影业遭到重创,原本的紫罗兰公司已被翌晨吞并,其他后起之秀的电影公司,不是因为导演和演员都逃到内地去演员班底虚空名存实亡就是公司资金周转不灵,至于一些小公司更是难以支持下去。翌晨本是电影界的龙头老大,在风雨飘摇的衢南竟也辨不清未来的方向。
然而随着孤岛繁荣时期的开始,先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推出两部低成本的喜剧电影,结果市场情形大喜过望,带动了电影业的迅疾繁荣,重建的卡尔特电影院,薇娜电影院,哪怕是租界里最小的电影院,即使没有新片放映旧片,每场电影也几乎是场场爆满!各种低质量低成本快速度出产的电影在金迷纸醉的衢南以棉花糖膨胀的速度层出不穷。
郁晨述以苏眠自杀的故事写了舞台剧《独醒人》,由紫衣扮演苏眠,第一天电影院爆满,台下观众屏息观看,演到□时,舞台上床边的桌上放着一瓶安眠药,紫衣,不,是苏眠,把那瓶药倒在手心,犹豫了许久,她想到儿子景默,想到曾经给过帮助和温暖的人们,又是一瞬间的转念她将安眠药全数吞咽下!
她在旅馆的房间睡下了,忽然她伸出手朝电话伸出,她嘶声力竭地叫道:“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报复!”她的手却是软软垂下了。
舞台剧引起的反响是巨大的,然而从第四天起票房每况愈下,这个国难当头自身不保举目望去四面都是悲剧的时刻没有人会有心情看悲剧。渐渐地,郁晨述、翌晨和祝紫衣这些名词都暂时被忘却了。
晨述迟迟没有开拍电影,以他的手笔拍那些情节反复浪费菲林的无聊故事片实在是大材小用,他想要拍摄一些能
唤醒民众爱国意识的影片。然而在衢南的政治高压下,想要拍摄进步电影要通过各种重重审查盘问,何况在战争时期很多外景地都已被烧毁,关卿卿和郭子琛带着景默逃到了北望避难。
关卿卿和郭子琛在北望结为夫妇,没想到这两人能走到一起,姻缘真是奇异,然而正如卿卿在信中所写,“世景荒荒,有一人能死生与共,风雨同舟,伤心人慰伤心人,便已是难得的缘法。”
晨述当机立断,做出一个盘旋在心中很久的重大决定:离开衢南,前往北望继续拍摄事业。那里毕竟还有他早年的事业基础,加上北望相较于衢南政治敏感度没有那么高。听到他的决定,紫衣默然许久,晨述道:“我虽有未雨绸缪之心,这些年有意无意屯了一些金条然而时局如此,北望的情形也不知会如何,以后的日子你跟着我就是患难夫妻,贫贱夫妻百事哀,你可愿意?”
紫衣深情凝眸:“郁晨述,到了如今,你还要问我愿不愿意,你也太将我祝紫衣当做外人。你我签订终身约为夫妻,这一生一世便永是夫妻。如蒙君不弃,妾定不相离。”
就这样,晨述和紫衣带着剩儿和崔太太离开衢南前往北望,晨述将拍摄仪器、演员特制戏服、布景还有很多多年珍藏的纪念品全部打包成二十几口大箱子带到北望。
偏安北望的一年里,晨述不分昼夜地赶制新剧本新电影,紫衣是理所应当的女主角,不演戏的时候就担任起家务,无微不至地照料他的起居,同时也和剩儿培养起感情,她一直觉得剩儿这名字不好听,所以改名为陪陪。医生对她说她的身子再也经不起生产的苦难,即使有孩子也会小产,所以她希望未来的日子陪陪能一直陪伴着她和郁晨述。
陪陪非常害怕晨述,崔太太和紫衣都管不住她,陪陪平时不吃饭紫衣怎么哄都没用,可晨述只要脸一沉,她就吓得马上吃了。晨述还是不怎么喜欢陪陪,陪陪一淘气他就说要把陪陪送人,陪陪每次都当真哭得特别凶,紫衣反复劝说之下晨述对陪陪稍稍缓和了些,不会时常对她发脾气。
平时紫衣在家的时候总是陪陪耍无赖的时候,她总是拉着紫衣叫:“妈妈,妈妈…”然后用一种只有紫衣才能听得懂的语言说自己要什么,紫衣有时候真的有点心酸,她因为工作忙没有太多时间陪着女儿,就连女儿有些心愿都无法满足。有段时间陪陪总是对着橱窗里的洋娃娃发呆,紫衣算算她生日也快到了,在前一天提醒晨述说:“明天是陪陪生日,你晚上回来记得买个洋娃娃,孩子也不容易,老是看你脸色。”晨述笑道:“我也不容易,老是看你脸色。”
可晨述还是忘了,这场戏里
他兼任导演、编剧和男主角三职,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这天回家已是数月来最早的一天,回家已经九点钟,陪陪一直在等礼物还没睡,紫衣见他空着手正要嗔怪,却见他一脸倦容,迎上去接过他手上的衣服,又把饭菜热了热,因为是陪陪的生日所以今天菜很好,他夹了一块酱肉就饭吃,暗黄的灯光下,她一边打毛衣一边听他说拍戏的事,他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说:“糟糕!今天是陪陪生日吧,你跟我说的话我怎么给忘了?”这个时间商店一定是关门了。
紫衣道:“那丫头一定哭惨了,都怪你!”说着白了他一眼。
晨述见妻子如此的小女儿姿态却是忍俊不禁,起身穿上棉衣望着窗外风雨道:“我还是出去一趟看看吧。”
紫衣从身后取出一只四方的长条盒子,交予他:“你自己给她吧,记得别那么凶。”
他作揖不迭,却又有几分别扭:“还是明天吧,晚上她都睡了。”
“说好给她买洋娃娃的,到现在还没到手,她睡得着才怪,快去快去!”
晨述赶到陪陪房间,把礼物往她面前一放,也不说什么,陪陪害怕得跑下来叫道:“妈妈,妈妈…”紫衣抱住她,抬头见郁晨述无奈的表情,紫衣哄了陪陪半天那小家伙才逃回自己房间,拆开见到是个洋囡囡,高兴得抱住不放手。
紫衣对着日记发呆,晨述洗完澡准备上床:“夫人,早些睡吧。”
“我不困,你先睡吧。”
晨述起身见她握着一管钢笔写日记,日记的纸张已然发黄,数年来这本日记一直伴随着她从少女到少妇的情感历程,他也很好奇她到底会在上面写什么,紫衣合上日记本:“你不是累了吗?明天七点就要起床,睡吧。”
“什么时候才能穿上你织给我的毛衣?”
“谁说我是织给你的,我织给妈的!”
“明明是黑色的!”他很不服气。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