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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笙歌梦底-第15部分

小说: 笙歌梦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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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我宁死也不要,所以尽管骂我下贱吧,只要你的钱能供我的婆婆抓药,我的孩子买米。安先生,在这个黑白颠倒的时代,在这样的世界我的确没什么可清高的!”
对话的高/潮紫衣抓住陆生,不,卓寄远的手臂,用一种坚毅绝望的目光凝视着他,两行眼泪缓缓地流下来,许久,终于听到严蟾桂一声:“停!”紫衣以为是严蟾桂要批评自己擅改台词,意外地听到严蟾桂极少有的激动欣喜口气:“紫衣,非常到位,你自编的台词非常精彩!最重要的是你这段流泪的镜头拍得非常真挚,我敢打保票,《灞陵芳草》一定会红的!小刘,台词记清楚了没有!”小刘是《灞陵芳草》的场记,是个年轻小
姑娘,听到导演的话,红着脸拼命地在本子上做记录。
严蟾桂若有所思:“我在研究剧本时一直觉得深度不够,批判力度不够,现在再仔细思考若凌的身世我觉得对她的定位缺少思考,性格决定命运,导致若凌走向自杀命运的性格究竟起源于哪里?今天你们精彩的台词给我最到位的回答,我要好好修改台词!”
《灞陵芳草》还只是一部默片,电影除了配上音乐伴奏没有其他声音,对白完全靠有限的字幕表达。
紫衣稍微补了点妆,梳理了一下情绪,就要求拍摄最后一个镜头:若凌自杀。中午十二点正式收工,她至少可以有几天能好好睡觉,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为了《灞陵芳草》她曾去街上法租界看卖花女,研究街上妓/女面容、走路仪态和抽烟姿势,也曾经半夜三点钟起来化妆,为了它冷落了璞渝,数月的艰难历程仿佛都交托出去,她不免怅惘。
第一次饰演的角色便是悲剧,她对未来不明的命运生出惴惴的恐惧。
她埋首哭了起来。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知道有些事迟早总要发生的。拍戏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对着她指指点点了,说看不出她这样子母亲竟然是别人家帮佣的以前还是个姨太太。女人评价起另一个女人总是残酷的,更何况是一个自己嫉妒的女人。
回家同样坐在电车上,仿佛又回到学生时代的同一条路上,交错纵横的车轨分叉出枝蔓,通往未知的未来,忽然飘来苏格兰风笛,一段水晶球里的凄美爱情…故事里的男人死了,女人也死了,然而与她无关,她只想执着爱人的手坐在树下喝一杯下午茶,听一段遥远的故事,为一段不相干的故事流眼泪。
她觉得又回到英华女中肄业的下午,车上的人莫名地瞪着她,她也瞪着人,没有焦点地,迷惘地。她是从那时候逐渐脱离人群的,那时候和她要好的女生也有好几个,写了信来询问她会不会再来学校,她怯懦得连拆信的勇气也无,她们将怎样看待自己?她自惭形秽地觉得自己是个在道长作法下显出原形的妖魔鬼怪。不仅将信原封不动地退回,她也躲着她们,在街上偶然遇见只能仓惶狼狈地避开,好在她家很快因为经济问题搬到价钱上更便宜的石库门房子,遇到的可能性更加稀有了。
路边的报童挥着报纸,她的事明天会上报吗?不至于这样快吧,然而也说不准,她从没有过经验,报纸上会写成怎样?也许郁晨述会有办法,她听说郁晨述在记者工会有不小的影响力,上次她和璞渝照片的事情他不是照样摆平了…当然是在他认为她还能继续留在翌晨的情况下,如果不能?紫衣拨开落在眉梢的一片刘海,豁然开朗,她摸不透
郁晨述的心思,然而她可是尽了她最大的努力,若是失败,也未始不是她的幸运。
紫衣因为人不舒服加上数月睡眠不足,所以睡得非常早,黑甜一梦中恍惚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梦魇之中披衣起床开门,门口站着一名男子,瘦削的侧影烙在灰白的水门汀,曲线尖锐的下巴,嘴角延伸出一截烟灰。男子骤然惊醒,灰烬抖落,火光像是红宝石神秘幽暗的光,间或一闪,她的心莫名突突跳着,然而梦里有拨不开的雾霭,她缓缓走进,是璞渝吗?还是…
郁晨述抱住了她,她恐慌她挣扎,当他的嘴唇落下来,带着她熟悉甘冽的雪茄和马的气息,父亲的味道…他终是转身离去,她站在寂寥的街灯下,逆光中是月明星稀蓝紫色的冬夜,是梦中荒芜的荒烟蔓草。



、第十七章

依旧是在梦中,她一直往前走,霜浓月冷的蓝紫色的天,偶然垂下几片洋梧桐,在风中仿佛水中漂浮的海藻,街灯照耀下,枝桠消失在夜幕中星星点点的叶子又仿佛满天繁星,头却是异常沉重,她是去参加紫罗兰公司的庆功晚会…一个男人的嘴唇落了下来,同样雪茄和马的味道在鼻息中若无若无地游弋,她在梦中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想,就算郁晨述真的来了,也绝不可能说服弄堂里看门的倔老头开门…果然是梦。
幽幽醒来,窗棂瑟瑟,外面是下雨了?隔一段时间一滴,像是疏疏的更漏,走到厨房才发现是水龙头没拧紧。窗外突然响起邻家孩子的哭闹,男人和女人吵架的声音,一片灯光照进她的窗子,微明得如同暗投入海底的明珠,而她的房间是黑洞洞的船舱,她用十指穿过流淌的万千青丝,顿觉浮生若梦。
第二天睡到八点实在有点头疼就起床了,经过报摊本想顺手买份日报,岂料老板摊开手说平时进报纸只进20份,还不到九点已经买完了。紫衣的心突突地跳,老板点头拨脑地说:“刚才我只听人说什么《灞陵芳草》,我也不懂这些…”
紫衣心里一沉,早饭都不吃就赶去摄影棚,化妆师小琴和小刘在化妆室里窃窃私语:“…哎,人不可貌相,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还以为她是好人家的姑娘,谁知道…”紫衣一再对自己说面对这些只是她走出的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化妆间,谁知小刘根本就无视她的存在,继续跟小琴讲话:“可怜她好不容易拼到半红不紫的地位,现在又跟一个有妇之夫搅和不清,前功尽弃。”小琴突然转过身对紫衣说,“还是阿紫你好,进公司前就把婚事订好了,曾先生看样子就是个可靠的人。”小刘又追问曾先生是谁。
紫衣一时摸不着头脑,她们说的不是自己?
小琴看紫衣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把一叠报纸挪到她面前,最上面的一份触目惊心的黑体字:“陆安琪私往惠康堕胎卓寄远被迫解约翌晨”,文章用辛辣讽刺的笔触批判电影界明星的男盗女娼,女演员这个职业与妓/女的界限本就暧昧不明,文中大量批判人心不古等等,其他报纸更是群起而攻之,声讨事件主角,紫衣放下报纸第一个是庆幸,因为这个头条实在来得太及时,至少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不是她身份真相大白的头条,而且后面的《春愁南陌》以及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需要和他有所接触;第二个念头是隐隐的心寒,果然是高处不胜寒,是非成败不过是朝夕间的事,不过她已是一夕数惊还来不及细想。
那天她还在担心会见到郁晨述,暗自揣测遇再见到他的场景会不会
尴尬,然而她数天后才再见到郁晨述,他亦不过是云淡风轻,一如往常,那晚果然不过是一场混乱的迷梦。
然而也在当天严蟾桂告诉她,由于翌晨对这部戏的重视,他无法担任《春愁南陌》的导演,只能担任执行导演,而且这部戏的导演将会由顾子琛担任,男主角将由郁晨述亲自担任,她失眠了一夜,她发现并没有那么讨厌卓寄远,她对郁晨述的恐惧远远超过对卓寄远的厌恶。
她紧锣密鼓地为《春愁南陌》做准备,一天斯君来找她,她很久没和斯君独处了,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时间和琪芳相处,斯君更是处于遗忘边缘的人,她心里有些愧疚,很热心地问他近况。斯君对她说起他要离开翌晨,紫衣乍听这个消息非常意外,连忙追问缘由,斯君说:“老实说,我厌倦这种日子,原先在华夏我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导演,常导虽然刻薄严导却一心想提拔我明年独立导演电影,可在人才济济的翌晨,我觉得每天都在磨蚀生命,我写的剧本和建议无人问津,我可以不为钱不为名写,但我受不了留在翌晨吃闲饭,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其实他一向稳妥持重,在翌晨亦不过数月,导演的成名不仅需要实力,运气也占很多因素,他大可不必操之过急。其实最重要的是尤其看着她如日中天,直上青云,他对自己的默默无闻更加无法忍受。
她问:“那离开翌晨你要去哪里?”他并非第一个离开翌晨的人,一月前常德庸也离开了翌晨,原因大概也和他差不多。
“前段时间在报上无意一家珂镁在招收编剧,我写了信昨天他们答复我同意接受我。”他是去意已决。
“珂镁是一家什么样的电影公司?”
“你应该从没听说过吧,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但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呆在翌晨他们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地制作同样套路的故事票房不跌反升,报纸批判剧情过于雷同又怎么样,观众不一样把他们的作品当做世界名作来看!而我,我是直到翌晨之后才有机会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小说,除了一个作家发表一篇文章有若干语句加以赞赏,电影界浮躁得可怕!”
“那琪芳呢?”紫衣问,斯君只是沉默。
她一直想找琪芳聊聊,但琪芳刚跑完另外一部戏的龙套忙着为饰演在《春愁南陌》一个配角做准备,两人始终没有机会好好谈谈。
《春愁南陌》中的女主角春愁是一个富家小姐,父亲是一家牧场场主,与男主角晟煊于马场相识,所以他们要演的第一幕剧便发生在马场,剧组在傍晚到达衢南最大的私家马场,晚上住在山上朋友的私人别墅里,次日天蒙蒙亮紫衣就要起床在化妆师没
来之前她边吃早餐边把昨天对着镜子练习过的段落再梳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莫名紧张得一夜睡不着,今早起来只觉腰酸背疼。
早上的戏里没有郁晨述的戏份,主要讲述春愁的父母准备为她与青梅竹马的儿时伙伴定亲,直到下午的戏才有郁晨述出场,她的骑马装已经做好送了过来,酒红色高领衬衫配卡其色皮裤,她冰冷的手指捏着柔软的衣料说:“我不会骑马。”
“你必须要克服的。”郁晨述从她身后走出来,在打着暖气的房间里他脱下灰色呢大衣,放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她七岁那年父亲就教她骑马,到了她九岁那年,她从马上摔下来,因此骨折,,从那以后她对马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戏中有好几个骑马的镜头,以郁晨述精益求精的态度短期内她势必要学会骑马。
时下还不到阴历二月份,春意总是漫不经心的。虽然单薄的骑马装内加了一件毛线背心,山上涡旋着的一股冷风吹在身上仍是冷得浑身不住发颤,天气虽干冷太阳却升上来了,椭圆铺着沙土的跑马道镶着蕾丝般的白色栅栏,落下斑驳的影子,配上幽蓝的天空底色,更觉色调简洁清明,心旷神怡。
只听到此起彼伏的马蹄声,眼前尘沙飞扬,是郁晨述和琪芳纵马奔来,琪芳平日看起来瘦怯怯的,没想到马术也这样好,会骑马的女人气质总显得英气飞扬,洒脱不羁,她在马上发丝飞扬,纵情欢笑。紫衣记起琪芳在戏中饰演晟煊的姐姐晟宁,是个举足轻重的角色,她全力反对晟煊与已有婚约的春愁交往。
马蹄声渐进,郁晨述在艳阳的逆光中俯视着她,对她伸出手说:“上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吐出的两字也毫无情绪可言,喜怒无常的郁晨述,不容拒绝的郁晨述。
她指尖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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