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到天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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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借粮之事你又何必亲自过去?”黑暗中响起了高平吾不解的声音。
“高叔,那边的情况我想实地看看,毕竟不向白家借粮,试探夏家的意味太浓了。若是冒然调粮过来,我心里也不踏实。高叔,你看呢?”杜仲语调恳切。
“亲自去夏京那里,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白家那边估计要失落好一会儿啦。”言罢,高平吾爽快的笑声传过来。但这笑声显然没有感染杜仲。
杜仲皱了皱眉,半天才吐出一句:“白家等着我求上门呢,就这么遂了他们的心愿,岂不是太没意思了。”语气骤然冷了几分。高平吾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杜仲顿了会儿,不再描影子了,转而在椅子扶手无节奏地轻拍着,接下来的话却夹杂着泠然的气势:“若不是白家睁只眼闭只眼,这仗哪里就这么容易打起来!白家老爷子还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高平吾猛吸了一口烟,说道:“言之,你放心去夏家吧,这边我盯着呢。”杜仲长舒了一口气。
京墨在督军府呆了这些天,环境渐渐熟起来,人也渐渐熟起来。夏天冬还是那副样子,态度时好时坏,倒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有时说着说着就突然变脸了,阴阳怪气地噎京墨两句。他这幅腔调,京墨早在那次被劫去见木元松的时候就领教过了,如今已经练得百毒不侵。任夏天冬怎么跳脚,京墨稳如泰山,就是不肯生气。
“行啊,长本事了?”天冬似笑非笑。
京墨回以真诚一笑:“过奖了,跟二少您比起来,差得还远呢。”
如是几个回来下来,天冬是占不着半点上风,但还是喜欢时时刺上京墨两句。这种情况大多数发生在只有他们俩的场合,有别人在场,这小子嘴甜着哪,红口白牙,舌灿莲花。对着京墨那叫一个关心爱护。京墨都暗自怀疑天冬是不是人格分裂,要不人前人后差别怎么这么大恁?
相形之下,夏天无同学就强多了,同样的面孔,夏天无对着京墨实诚多了。京墨懂分寸,知进退,性子又沉稳,夏天无是真心把她当妹妹来待的。
京墨也不似初来时那般沉默寡言,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生怕做错什么。夏天无还说她心思太重了,在督军府住着心思这么重,他老爹知道了会郁闷死的。
对于这番话,京墨不置可否。要是夏天无也在一觉醒来穿越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丝毫搞不清状况,不心思重才怪。
对于陌生的事物和陌生的环境,人才会紧张。
当然,还有不可预知的未来。
京墨丝毫不敢去想什么未来的事,没有穿越的时候总想着“将来等咱有了钱,怎样怎样”,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时的豪迈了。古人教导的对,既来之则安之。
几声急促的电话铃声迎接了督军府清晨的来临,少帅那边突然告知说还有一位年轻女客同行,烦请督军府这边安排一下。
夏夫人得知后,不禁心里犯嘀咕:“什么女客,这么重要,还要这么郑重其事的嘱咐接待,别说来一位,再来十个八个,督军府也装的下。”虽是这么想,夏夫人还是细心地吩咐了些事让下人们去准备。
刚要打发人去请京墨过来帮着接待这位女客,夏天冬进了大厅,对着夏夫人说:“妈,少帅来是咱们督军府的事,你让京墨去算怎么回事。”
夏夫人一听不乐意了,“京墨的确是咱家的客人,我也就是让她帮我接待一下这位女客啊。这不过分吧?”
“年轻女客?”天冬灵光乍现,脱口而出:“不会是白桂心吧?”
话一出口,夏夫人也愣住了。随即沉声吩咐道:“若真是白桂心,更得让京墨去,都是年轻人,有话说。”
夏天冬犹不肯听,“让京墨去接白桂心不是太委屈京墨了?”
夏夫人对于天冬的这种不可理喻的护犊行为置之不理,转身往餐厅走去。天冬还跟在后面叨叨,直到瞥见饭桌旁京墨的身影才住了口。
夏天无和京墨都坐在饭桌旁等夏夫人,吃完早餐,夏夫人把情况跟京墨说了,京墨看了一眼沉着脸的夏天冬,点头应允。夏夫人满意离去。
为了不再次办糗事,趁着饭桌上就剩她和天冬了,京墨讨好得拉拉夏天冬的衣袖;“问你个事行么?”
天冬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粗声问道:“害怕了?”
京墨撇撇嘴:“害怕?那倒不至于。我就是不知道跟杜仲到底是个什么旧识?你知道么?”她满怀期待。
“旧识就是旧识呗。”夏天冬不以为然。
京墨才不相信他这个调调,按照京墨的经验,夏天冬这么说话的时候,十有八九是有水分的。于是京墨满脸想象:“你说会不会我跟杜少帅是刻骨铭心的旧识啊?”
“咳……”夏天冬一口水呛着了,使劲咳嗽了几下。转脸见京墨目光清澈,满脸无辜样,不像是装的啊,便放下心了。大度地拍拍京墨的肩:“忘记的,或许是不重要的,别耿耿于怀了。”
简直是鸡同鸭讲,谁耿耿于怀了?京墨一撅嘴:“二少爷,请搞清楚状况再来安慰我,我只是好奇。”
夏天冬像听了什么新闻似的,故意瞪大眼睛,作惊奇状:“你也会好奇?我还以为你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好奇呢。”
京墨不理她他,起身要出去,不料匆忙了些,左手不小心带倒了一杯水,大半洒在天冬了上衣上。京墨慌忙去扯他的衣角,问道:“烫不烫?”
夏天冬看她忙乱的样子,轻轻笑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说道:“没事,一点也不烫。”
京墨冷不妨被他抓住手,两个人距离又这么近,彼此气息可闻。不知道为什么,脸腾得红起来。急忙挣开了。这时有下人进来收拾,京墨趁机落荒而逃。
夏天冬不由心情大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多加了几个回车,大人们看起来会舒服些,看文愉快哈。
第五章 初见1
接近傍晚时分,少帅一行人才到达督军府。事实上,自他们踏入夏家的地界,夏天无和天冬两兄弟就去迎接了,中午就出发了,这会儿才到。
众人都在督军府外迎接,本以为是很大的排场,傍晚才发现来的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排场”二字。一共就两辆车,除去督军府的那辆,少帅一行只用了一辆。
前面的汽车在府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天冬潇洒地下来,绕到另一边给开门。第二辆车也停下,下来一个侍卫模样打扮的人,中等个,偏瘦,有些黑,一双眼睛闪着警惕的光芒。他下车先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在视线掠过人群时,目光在京墨身上略微一顿,迅即闪开。他同车的还有两个随从和督军府的人。
头一辆的车门打开,督军府的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一瞻少帅风采,结果下来的是一位漂亮的女子。一身墨绿色无袖旗袍,婀娜多姿。微卷的发合着明媚的脸,一时晃得人睁不开眼。
京墨之前在报纸上见过她和少帅的合影,知道很漂亮,只是没有想到,真人如此娇媚。耳边是礼貌的寒暄声,京墨恍若未闻,望着那墨绿旗袍上繁复的图案出神。
想起了《花样年华》中张曼玉那二十几套旗袍,幽暗的灯光下,镜头转换,旗袍的颜色和款式也在变。说不尽的忧郁和雍容,在灿若桃花的同时又深深埋藏了悲伤几许。那些旗袍无声地诉说着种种情绪,浓丽而绝望。最后,她还是与周慕云错过了。开门关门之间,就此错过。如花美眷,终付似水流年。
那墨绿色最终移步到了自己跟前,京墨眨眨眼,努力从《花样年华》中出来。不料白美人亲热地拉起自己的手,亲昵地嗔道:“京墨,原来你跑到督军府来啦,也不跟我说声。”
京墨完全搞不清状况,听这话,貌似她们很熟悉哪。一时不知该怎么答话。夏夫人也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们认识,旋即莞尔一笑:“原来白小姐跟京墨认识啊,可真是他乡遇故知啦。”
白桂心笑着跟夏夫人解释:“我跟京墨都好几年不见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真是巧呢。”说罢,还看了眼旁边的夏天冬。
夏天冬看京墨一幅茫然无所知的样子,不但不着急,反而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忘了所有的事啊,那自然也不认识少帅了。
这次来督军府,少帅只带了白桂心,娄良才和几个随从,非常低调。夏天无兄弟与少帅一行会合后,少帅坚持先去防线看看,夏天无带少帅去父亲那边了。天冬则陪着白桂心回了督军府,少帅把身边最为得力的娄良才留给了白桂心。
天冬一路上也暗暗掂量着白桂心在少帅心里的分量,同时也更加迷惑了。按说木元松那个家伙是不会搞错情报的,不是说京墨才是对少帅很重要的人么?能让娄良才跟着白桂心,就足以说明这个白家大小姐的地位举足轻重。
因为少帅没有直接来督军府,白小姐又坚持等少帅过来再设宴欢迎,夏夫人便取消了原定的宴会,并派人挨个打电话通知下面将领的太太们。原本盛大的欢迎宴会变成了家宴。
宴席上白桂心谈笑风生,既幽默风趣又不乏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话题都首饰衣服谈到南北建筑以及民俗风情,顺手拈来,无所不知。谈话很有技巧,不但显示了自己的广博还充分给别人机会和面子,连恭维的话都说得让人舒心。
夏夫人也是深谙此道,竟被白桂心哄得极为开心。总之宾主尽欢。其间京墨没有插上几句话,只是在白桂心给她机会说话才被动的说话。
白桂心不愧是出身大家,这般长袖善舞又把各方照顾地很周到,实在是令人敬佩。她就像一束耀眼的光,一下子把督军府照亮了,别人都成了那朴素的底色。
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站在那位少帅的身旁吧。
宴席结束后,白桂心跟京墨相约明天要好好叙旧,京墨有些无奈的答应了。等安排好白小姐一行人休息时,夜已经深了。
京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虽然今天没有做什么事,但是费精神了。就像是从前赶在周末去西单逛街,那么多的人,没绕几层,精神就先累得不行,只想插上翅膀从人群上空飞出去,清清爽爽。
刚推开房门,身后却传来夏夫人的声音:“京墨”。京墨吃了一惊,不晓得夫人什么时候过来的。督军府后院有松苑,竹苑,梅苑和兰苑四处居所,夫人住在竹苑,离自己住的兰苑有段距离。而且刚才过来时明明没看见人。
此刻夏夫人也是有些倦色,坐在京墨身边似乎不知怎么开口。京墨体谅地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夏夫人有些为难地跟京墨说这次牵扯到京墨真是不好意思,原本并不知道白小姐认识她。
京墨知道夫人真正要说的并不是这些,索性把话挑明了:“夫人,您有话请尽管直说,您也不要拿京墨当外人。”
夏夫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道:“也许是我多虑了,这位白小姐不简单。按理说少帅是没有理由向夏家借粮的,他已经与白小姐订婚,跟白家借粮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次却突然带着白小姐来夏家借粮,谁也想不透少帅到底是怎么想的。”
京墨静静地望着夏夫人,不曾插话。
“夏家如今坐大了”夏夫人长叹一声,“只是不知道少帅心里会怎么想啊。”
“您的意思是这次借粮是试探夏家?”
“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既然你和白小姐认识,你们叙旧的时候,请你多留心点这方面的事。”
夏夫人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别无所求,一家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