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沟流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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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清嘲笑道:“傻丫头,我看是你自己迷上他了吧,那是电影,又不是真的,校长怎会喜欢一个明星?男人光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女孩子们都笑了起来。
忆云站在校门口,目送着学生们离去,没听见女孩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秋阳是那么暖,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她走到围墙下,只见那棵桂花树枝叶越发苍碧繁茂,一簇簇金黄色的细碎小花散发出馥郁的芳香,她神色温柔地看着那棵树,不知道有人也在温柔地看着她,“忆云”她听到一声轻呼,回头望去,只见学校门口那棵大树下,有个年青男子正微笑着看着她,此情此景,是铭心刻骨地熟悉,忆云只觉得恍然如梦,待定神再看不由怅然若失。
方仲杰看到她脸上失落的神情,心里更加失落:她心里仍然没有忘记那个人,可自己偏偏又忘不了她,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微笑着先开口道:“好久没见了,你都好吗,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我想跟你说点事。”
忆云想了想道:“阳光那么好,我原想慢慢走路回家,那我们就边走边聊好了。”
“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咖啡很地道,几样点心做得也不错,离这儿很近,我们去那儿好吗?”
“好是好,只是我很想晒晒太阳,嗳,要不我们去柳荫公园吧,从这儿走也不远。”
仲杰自然乐意。柳荫公园不算太大,但依山傍湖,景色清幽。两人在湖畔找了一条长椅坐下,忆云看着在湖上悠闲游动着的一群野鸭,轻吁一口气:“都记不得有多久没有逛公园了,整天不知道瞎忙什么。”
仲杰凝视着她美丽娇柔的侧影,心中又爱又怜,他真想紧紧地拥抱她,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也许他的臂膀不够强壮,可是他一定会爱惜她呵护她一辈子。尽管心里渴望可他什么也不敢做,从一见钟情开始,他对她爱慕中又含着敬畏,虽然坐得这么近,可是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两年前,他曾鼓起勇气向她求婚,她很坦率地说她另有所爱,不能答应他。仲杰忍不住大声道:“可是你爱的人又不能娶你,我不在乎你心里有别人,我会帮你忘了他,爱护你一生一世。”当时忆云有些惊异,也有些感动,但还是斩钉截铁地摇头道:“可我在乎,我怎能爱一个人,却跟另一个人结婚?这不是欺骗吗?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俩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去找别人吧。”谁知仲杰也这样回答:“我心里有了你,怎能再找别人?我也不能骗人骗己。”忆云一愣,没想到一向温厚的仲杰也有词锋锐利的时候,不由苦笑:“你何必跟我耗下去,唉,可惜我妹妹惜云太小,否则……”
仲杰涨红了脸,生气道:“你不答应我不怪你,可是你不应该拿我的真心来开玩笑。”说罢竟然气冲冲地走了。
隔几天仲杰给她来了封信,很诚恳地表示尊重她的决定,并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搅她,只希望能和她保持友谊。果然他说到做到,偶尔见面,他也云淡风轻,绝口不提以前的事,忆云也觉得轻松下来,有时学校有事也跟他商量,将他和德阳一般看待。
此刻仲杰听了忆云的话,接口道:“不是瞎忙,你这几年的成就有目共睹啊,在京城,提起云芝学校的梁校长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忆云微笑道:“你怎么也学会花言巧语了,其实我接手同明小学时,何大姐已经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我只是加了女校,合二为一,并不算白手起家。你也很出色啊,在教育界方大教授大名鼎鼎,我听说你的课吸引了很多学生,教室都要挤爆了。”
“那不同,我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匠,教好书就行,而你当校长,要管教学,又要理杂务,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这几年,云芝学校让一大批贫家子弟受免费教育,社会各方都称赞不已,我是由衷地佩服你,你不仅是我看到过的最能干的女子,而且胜过许多像我这样须眉浊物。”
“好啦,我哪有那么好,”忆云笑着打断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表扬我吗?”
仲杰有些黯然:“我是想来告诉你,英国的一所大学邀请我去做客座教授,我已经接受了邀请,近日就动身。”
忆云很是高兴:“那好极了,换了新环境,你一定会觉得海阔天空的。”
仲杰原本是想问她是否愿意跟他一起走,但从一见面到现在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了答案,也就不再多此一问。他犹豫了一下道:“小萧如今已经驻节京城,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他做他的总司令,我做的我的老百姓,不是很好吗?如果还有第二条路可走,我们当初也不会分手了。”
仲杰真诚地说:“无论如何,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我也是同样祝福你,”忆云站起身伸出手,恳切地说: “谢谢这些年你对我的关心和友谊,祝你一路顺风,诸事如意,好,我先走一步了。”
仲杰怅然望着她丰姿绰约的背影,一个人在秋风里站了许久。
忆云回到家,惜云迎上来,她已经是豆蔻年华,亭亭玉立,“三姐,爹妈在跟哥生气呢,因为他擅自报考了萧大哥的军校,妈不同意,都急哭了。”
忆云一怔,惜云知道是因为自己提到萧大哥,他们的一段情,她当时年纪小并不很懂,如今少女情怀,也暗自替姐姐和萧大哥惋惜。
她轻轻拉着姐姐的手:“他们仨都在爹的书房里呢,我怕爹生气会责怪哥,等会儿你劝劝爹吧。”
忆云坐在自己房里,不由回想起当年她离开成峰后回到家中父亲对她说过的一番话。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梁其雍无比疼惜又语重心长地道:“孩子,爹很理解你此时的心情,爹也曾年轻过,可是爹也了解你,你从小就有志向和抱负,不是那种仅有爱情就能满足的女孩子,如果你跟成峰在一起,不能抛头露面,势必要牺牲自我,起初两情融洽还不觉得,但日久天长就……古人说得好,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情到深处情转薄,与其将来痛苦,不如现在就忍痛割爱,成峰发来电报告诉我他的打算时我就料到他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反复思量只有让你回来,我也知道他对你用情至深,我其实一直很欣赏也很喜欢他,可惜造化弄人,也无可奈何呀。”
忆云含泪仰起脸:“爹,道理我都懂,就是我的心……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梁其雍抚摸着她的头:“会过去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慢慢你就会淡忘的。”
忆云回想到这里,不由苦笑:看,这良药并没有在我身上起作用,我还是忘不了你,你也这么想念我吗,还是早就把我抛在了脑后?
她来到书房,看到继母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手绢,近南垂手站立在一旁,他已长成一个英俊少年了,比忆云要高半个头,梁其雍见她进来,对太太说:“你和近南先出去吧,我还要和忆儿说几句。”
忆云走过去,紧挨着父亲坐下,他慈爱地看着她:“近南要去读军校,他说他从小就崇拜成峰,立志要效仿他;你宝姨担心做军人危险,我决定支持他,生此乱世,好男儿是该投笔从戎,报效国家,难得近南有这个志向。忆儿,你知道成峰现在长驻京城,统管整个北方,可说是已拥有了半壁江山,按过去的说法,咱们都成了他的臣民了。我想……”他迟疑了片刻,忆云低声道:“爹,您是怕我和他旧情复燃吗?”
梁其雍缓缓道:“我知道这些年你都没有忘记他,或许离开远一些会好,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一生长着呢,爹老了,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结婚生子,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你大姐也建议你回美国,虽然爹很舍不得你,但左思右想,为了你将来着想,你还是走吧。”
忆云看着父亲,在她印象中,父亲从来都是神清气爽,风采卓然,现在却是两鬓萧萧,苍老疲惫,她不由一阵心酸,想到连阿绣阿绢她们都陆续出嫁了,自己如果继续留在家中必然惹父亲继母烦恼,再说现在离成峰近在咫尺,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还有足够的定力,倒不如远远离开的好。“爹,您说的对,等我把学校的事安排妥当就动身,”她把头倚在父亲膝上:“对不起,女儿不孝,姐弟几个就是我让爹操心最多……”
梁其雍的眼睛也湿润了:“不,孩子,爹以你为荣。这几年在京城,说起我梁老头,恐怕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但提起梁校长真是妇孺皆知,爹也感到骄傲呢。”
接下来的日子,忆云忙着办移交,她把学校托付给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教务长,和依依不舍的师生们告了别,在启程之前,德阳特地从南方赶来送她。三年前他升了职,调到南方,和梁家老小都不常见面,忆云看到他很高兴:“表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不带表嫂一起来。”
德阳微笑道:“她原想来的,可是身子不方便。”
忆云两手一合,笑道:“太好了,恭喜恭喜啊!你就要当爹了,可不能再像以前吊儿郎当了。”
德阳笑叱道:“小丫头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吊儿郎当过了。”他坐下来看一眼忆云,见她美目流盼,巧笑嫣然,明艳一如往昔,轻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表哥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你就不必说了。”
德阳笑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你倒说说看,我想说什么?”
忆云双手托腮,曼吟道:“流光容易把人抛,一朝春尽红颜老,可是这意思?”
“是差不离,可我还有两句: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忆云明眸一转:“你是自指吗,哈哈,当心我告诉表嫂。”
德阳狠狠白她一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是说方仲杰,以前我也不看好他,可是他对你一往情深,我都被感动了,你怎么就无动于衷?”
忆云收敛起笑容:“我不是不感动,可我对他真的没有感觉啊,如果我没有爱过,我或许能接受他,慢慢地也可能培养出感情,可是现在不一样,我怎么能自欺欺人?”
德阳无奈道:“早知道这样,我真不应该让你认识小萧,现在后悔也晚了,小萧知道你要走吗?什么?你们这几年都没有联系?等我去告诉他。”
“不,你别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必再提了。”
但德阳还是决定去见成峰,他心想: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最后告别一下,也算对忆云的痴情有一点安慰。
萧成峰的官邸设在原先的总统府,红墙碧瓦,巍峨庄严。门卫先检查了德阳的证件,叫他进二门边的接待室登记,德阳去了接待室,秘书说总司令今天日程排满了,没空接见他,德阳一急,要找于波,那秘书说于副官长今日休假,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就给你插个空吧,不过只能一刻钟。于是德阳来到大厅等候。
大厅里已坐满等侯的人,气氛肃静。自魏鹤年兵变后,成峰接受了教训,大权独揽,不再设副手,因而分外忙碌。德阳很清楚,这几年,别人是等闲光阴容易过,对于成峰,却是风云变幻,惊心动魄:魏军叛乱平息后第三年,萧震遇刺身亡,成峰临危受命,成为统治雁北四省的最高军政长官,而萧震的参谋长沈立达欺成峰年轻,将他视为阿斗,骄横跋扈,处处挚肘,并广为安插自己的党羽,企图取而代之,成峰忍无可忍,断然处决了沈立达;与此同时郑仰浩打败了武启奎,在申江成立了新的中央政府,和雁北接壤的两大列强也虎视眈眈,竭力鼓动成峰独立,妄图将成峰作为傀儡,成峰毅然决定承认郑仰浩的中央政府,整个雁北易帜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