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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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风和凤绿为了守住苏城防线,在苏城设下重兵,哪怕苏青的求援信来了一封又一封,他们一时间也根本无法抽调多余军队前往支援怿羽。
“我要亲自领兵去怿羽。”
自从津谷进犯怿羽,凤绿几乎没有合过眼,几乎全天都守在省贤殿等待最新的战况。此刻,她青墨色的眼袋之上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紫眸——
“即便朕让你去,你还有兵可领吗?”灼风没有抬头,而是紧紧盯着桌案上的战局布防图。
“怿羽的重门关是从北面进攻紫宸的入口,如果苏青守不住,就等于将紫宸拖入北线战事的威胁之中!”凤绿伸手指向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山峰,冰冷的指尖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灼风一把握紧凤绿伸出的手,转身对着一旁的木晔道:“木晔,给皇后换一杯热茶来。”
“陛下,重门关——不可失。”凤绿一字一顿开口。
“朕知道。”灼风停顿片刻,复道,“不仅朕知道,苏青也知道。”
说着,灼风从地图下抽出一份战报和一张满是褶皱的信,递给凤绿:“这是方才朕让你休息时前线来的战报,还有苏青给你的信。信,要早于战报。”
凤绿迟迟不接,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坏消息?”
“重门关已失,苏青殉国了。”灼风将战报和信件放下,望向凤绿,低声说道,“这封信便是津谷攻破重门关的前夜写的,也许,他已预见那是他的最后一战。”
苏青最后那封信,凤绿没有打开,她知道一旦打开,她便再不能控制自己的歉疚。
“最后一战——”凤绿的思绪平静而哀伤,“苏青带着堇宁军临行前,我曾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怿羽,否则不要回来见我,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了。从小他便和苏月留在了我身边,我像信任兄长般信任他,当年我离开白堇来紫宸,他问也不问便跟着来了。未想最后是这样的结局,我真不知将来该如何面对苏月。那些跟随我的白堇将士,再也无法回到故里,我愧对白堇百姓。”
“千宁——”灼风轻声唤着。
凤绿摇了摇头,扯起一丝淡然的笑:“我没事。我欠下的债太多,早已还不起。所以,我要让这一切变得值得。”
“待到天下大定,朕会让他们名垂青史。”
“好。”
“你要习惯。”
“我明白。”凤绿继续道,“重门关既失,陛下有何打算?”
“朕会亲自率领祭城所有驻军北上抗敌,你带着弗离和剑祭他们回白堇,顺便替朕拿下三方城。”
“围魏救赵?”凤绿问,“可到时祭城岂不是一座空城?”
“不,朕这次要赌一把大的。”灼风笑着,彷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赌上全部的身家性命。”
“陛下哪次不是拿着身家性命在赌。”凤绿不再多问,只将一切付于一句玩笑,“我会尽快动身回白堇,陛下你——要保重。”
凤绿知道,这场战争,已避无可避。
这已不是北漠诸国之间的争霸之战,这是一场决战,一场灼风和梓翚的最后较量,一场你死我亡的角逐。因为胜利的奖品便是——坐拥天下!
待到凤绿离开省贤殿,灼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宛如对世事无奈的慨叹。
良久,他对着一旁的木晔开口:“告诉他们,时机到了。”
“陛下,真的要动手?”木晔小心问道,“陛下可还狠得下心?”
“这便是为什么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朕,而不是灼言。他若能做到这一点,也就不会站在如今的立场上了。”
灼风坐在王座上,撑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全是令人无法猜透的秘密,叫人敬而远之,“对了,昭凡已从怿羽回来了吧,让她跟在千宁身边,她办事细致,况且有她照料千宁,朕也好放心。”
“是。”
“尽快让离儿解决瑶水的问题,络情阁的有些机密要案是时候外泄了。”
“微臣明白。”
三日后,凤绿出发了。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凤绿竟留了晗衣在身边伺候,而昭凡也从怿羽边关赶回来,跟随凤绿回白堇。
这一路上,再没有过好消息,萧成受命从明翎撤走大部分守军,举兵回朝,准备北上抗击外敌。
就在紫宸撤兵的短短一个月内,繁玉军队攻入了明翎华朝,瑶水顺势占领明翎沿海要塞,明翎王映非被迫坠于华朝城楼,明翎王族被屠戮殆尽,至此,明翎沦陷。
等到凤绿到达堇林之时,北漠战局已处于千钧一发的时刻!以津谷为首的联盟接连取得胜利,使得紫宸的士气格外低落!
凤绿誓要拿下三方城,因为他们亟需一场漂亮的胜利来挽回低迷的士气,因为她自己也需要用一场胜利让灼风无后顾之忧!
、远城自有诈
时值盛夏,凤绿将将抵达堇林,人马尚未安顿下来,左延收到晓酌送到的消息——弗离居然一个人带着木晔潜入了瑶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假借着逃难的名头进入瑶水,的确再寻常不过,何况络情阁的势力遍布整个北漠大陆,想要瞒天过海并不难。
尽管天气炎热,但这盆冷水却搅得凤绿坐立难安!即便由木晔跟着,可灼风怎么会让弗离单独冒险,真是荒谬!
更叫她担心的是立杰和哈察即将齐聚远城探讨如何分治明翎。哈察有勇无谋,不不足为惧。可是立杰这个人,凤绿至今都未看得清,其城府之深,可见一斑。一个人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你知道他到底有多么厉害,而恰恰是你从未看清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主子,刚收到消息,络情阁在菜市街布置了大量死士暗桩。”左延疾步走进凤绿的大帐。
“看来是离儿要动手了。左延,你立即让晓酌派人到瑶水远城附近打听下,可有这两年才搬去定居的夫妻,丈夫看似文弱书生,但真正身体不好的却是他温婉贤惠的妻子。”三思之后,凤绿终于还是决定先去一趟瑶水。
“主子如何知道他们在远城近郊?”左延心中疑惑。
“其一,这些年立昕一直暗中派人在瑶水境内找他们,然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立昕不会想到他们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其二,我曾为他夫人把过脉,他自己亦是久病成医,他的夫人需要用好药细细调理,故而留在远城,便不用担心买不到药材;其三,他虽洒脱,但他夫人是个长情念旧之人,怎会舍得里立昕太远,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说罢,凤绿提笔修书一份:“我要赶在立杰到瑶水之前拉拢立昕,让晓酌安排我进入瑶水,还有这封信你遣人送给我王兄尚玄。”
“是,主子。”
“我去瑶水这件事要保密,你不在罗林容易让人起疑,所以我带昭凡去瑶水,你便留在罗林和王兄一道整顿两国军队。晗衣的身形与我相像,当日在洛绵她曾在军营假扮我未被众人识破,切记别让她别露出马脚。”
“主子,晗衣是觅凉榭的人……”
“我承诺过她,只要她做好我的替身,我便放她回觅凉榭。我想,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俞悦——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凤绿叹了一口气。
瑶水远城。
天玑楼据点,源和当铺。
凤绿着男装和昭凡扮作夫妻,正在后堂接待贵客的房间休息。
一身村姑打扮的晓酌从门外进入密室,脚步有些虚浮地喘着气道:“主子,两个消息。”
昭凡急忙上前扶住晓酌:“你先喘口气再说吧,站都快站不稳了。”
“事出紧急,顾不了这么多了。”晓酌对着凤绿道,“主子,你找的人在城外十里的莲花村,不过——”
“不过什么?”凤绿问道。
“是少主——”
“少主怎么了?”凤绿的声音不觉紧张了起来。
“据属下得到的消息,少主应该是明天在菜市街见瑶水王。”
“在菜市街见立昕?立昕如何会见他?”昭凡诧异道。
“原因尚未可知,只知道立昕在收到少主密函之后秘而不发,竟然应了约。”晓酌道,“但菜市街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人来人往非常热闹,选在这里见面,即便布置了大量暗桩,也难以控制局面,确实不是谈事情的明智之选。”
“离儿不是为了控制局面,他就是来捣乱的……”凤绿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额头,“菜市街虽热闹却容易教人分心,况且立昕应该比离儿更担心有陷阱,担心局面不受控制。离儿大概是想利用这一点来降低立昕的注意力,看来要谈的这件事离儿自己也不大有底气,哎,我何时教他诈了。”
晓酌和昭凡看着凤绿无奈地直摇头,不明就里。
“眼下我要立即去一趟莲花村,否则恐怕要赶不及明早回来了。你们俩也别多想,尽管按我说的去做。另外,”凤绿吩咐道,“离儿的小聪明该有个头儿了。”
翌日。
夏日鸡叫头遍,天蒙蒙亮时,卖豆浆包子的贩夫走卒,已然开张的摊点茶楼已然把这条东西走向的菜市街热闹起来。
今早的菜市街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眼里没什么特别,最多也就是东边街角那家馄饨摊卖馄饨的不是老板老板娘,而是他们最近来探亲的远房侄女和侄女婿……
“主子怎么就肯定他们会选在这么个馄饨摊?”昭凡压低声音问。
此时,昭凡穿着淡红色粗布裙衫,腰间围一块满是油污水渍的围裙,脸上涂着劣质的胭脂显得俗气可笑,俨然是个粗使惯了的婆娘。而凤绿涂黑了脸,穿一身灰黑色的短衫,头戴一顶乌青色的破布帽子,肩膀上还挂着一块烂抹布,当起了馄饨摊的老板。
“这街上酒楼茶肆虽多,但谁都不会愿意去对方定的地方等着掉进埋伏,而这馄饨摊呢,往往会流动不固定,视野又好,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在眼里。最重要的是,西头那家做汤圆的,今天被晓酌请到隔壁街做生意去了,”凤绿笑着说,当然,她手下也没闲着,说话间两碗馄饨便已煮好,“好了,给那桌送去——”
“老板娘,原来这摊子的老李呢?”一个老汉吃了一口馄饨,粗声问道。
昭凡随即笑着,故意大大咧咧回答:“俺和俺们家那口子就来帮几天忙儿,让二老也歇歇呗。”
“我说呢,怎么味道吃着没变儿,人倒换了。”
……
凤绿真没想到这小小的馄饨摊生意还不错,才一会儿,这馄饨摊的客人就换了好几批,幸而事先让老李夫妇准备了一天的馄饨量,不然馄饨摊没馄饨,岂不漏了陷。
还不到晌午的时候,凤绿便瞥见木晔穿着一身灰色棉布长袍,手上拿着个“人间半仙”的算命幌子,背上背着个□岁的而且看上去病怏怏的孩子朝着东边的街角来。凤绿再望向另一边,果然,人群中立昕带着两个随从也正走来。
周围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诡谲,这边卖灯笼的小伙子,对面蹲在墙角的叫花子,隔壁茶楼坐在雅座窗口的茶客……都在有意无意地瞥向这个街角。
眼看木晔和立昕要擦肩而过——
“这位公子很面善,想来是个大富大贵之人,近来是否遇到烦心事,可要测个字?”木晔的声音。
凤绿的馄饨摊离他们不算远,背对着勉强还能听见一些。
立昕的随从刚要上前护住主人,却被立昕拦下。
“大仙便是那位高人?”立昕不紧不慢地问道。
木叶笑了笑,摇摇头:“公子大概弄错了,方才那番话都是我背上的大仙要我转述给公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让弗离这个小P孩长长见识……
、乱世不相见
“这个小童?”立昕自是认识木晔的,虽无法确定木晔背着的孩子是谁,但他心中隐约有些明了,于是狐疑地问道,“莫不是……”
“公子打算在这大街中间测字吗?”木晔没有解答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