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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半面红妆-第68部分

小说: 半面红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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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晚茹是什么样的女人,你懂吗?她不是你眼中落落大方的仙女,不是善良温顺的能人,也不是照顾孩子的坚强母亲,她只是个简单的女人,渴望被人守护的女人,她很脆弱,也很自私,她更善于伪装。是,她跟你东奔西走很多年,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樊城不回江城不回嘉渝镇吗?她怕见到我,因为我是她这辈子最恨也最爱的人”
禹生也笑了,握我的手却更加用力,“我明白,十二年前,在嘉渝镇,我就知道了。那天,她生病发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喊你的名字,当时我想,为什么她最爱的人在她脆弱时候,不在她身边?直到全国上下大肆渲染报道,我才明白,原来她最爱的那个人丢下她不顾,娶了另一个女人。当她挺着肚子站在我面前,问我有没有什么工作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已经一无所有,已经没了容身之地。她是爱你,为了你,她什么都可以不去争不去抢,她可以躲起来十一年,过自己平淡的生活。可我不觉得她恨你,她没有恨,她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不能跟自己爱的人简简单单过完这一生。林先生,可能我与她在一起的十一年抵不上你与她度过的十一个月,我也只是个清白的医生,每天为大大小小的手术课题忙碌,给不了她名誉地位富贵,可是我爱她,当然比不上你的爱伟大,我只是想她危难的时候守在她身边,我只是想给她,唯一,安心和简单。”
听完他的话,我顿时怔住了。房间寂静极了。我想博文现在跟我是一样的心境,这世上竟然有人比他还傻,明知道我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却心甘情愿地守了我八年,这世上竟还有人不畏权势直言不讳,把他批驳得无任何招架之力。
他拉着懵懵懂懂的我,堂而皇之离开了病房。
走廊上只有过往微微徐徐的秋风,到了楼梯口,他紧紧把我抱着,胳膊压着我的肩,压得我几乎不能喘息,他自责地一句句重复“对不起”,我笑着说“你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我…”他抢过话“在你和他面前,我始终是个第三者,我用爱的名义夺了他最爱的人,茹,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大度地冷眼旁观,可我做不到”我摇了摇头说“禹生,他有他的家庭,我也有我的,你和嘉嘉是我的丈夫和女儿,我爱你们”
安排了其他护士去照管,我再未踏足508病房。自上次之后,博文安静了许多,没有再听到小丫头们抱怨的声音,一个个含娇带羞似的,夸起他的帅气来。
女儿这两天大假,我安排好了工作,便打算带她回樊城小住几日。
到家时已是傍晚十分,门口的灯笼一如十多年前牢牢地挂着,照着一方昏黄,似乎是相同的时节,他披着风衣无声地站在门前等我,我偷偷让他进门,当时我想,如果我有了他的孩子,我嫁给了他,什么都可以光明正大,十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进不了这个家门,依然什么都未变。我躲了他十一年,也躲了母亲十一年。
母亲两鬓处白发衍生,却是十多年前的模样,抱着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依旧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而她依然是什么不问,可以包容一切的母亲。
我哭着说“妈,我回家了”
她“嗯”了好几声,“我知道,我知道”
女儿夹在我和母亲之间,抱着我的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说“姥姥,妈妈,不要哭了”这小鬼。母亲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说“姥姥不哭了,嘉嘉也不准哭”,女儿乖乖地点了点头,转眼见到园子里四处乱窜的兔子,她蹦蹦跳跳地换了一个模样,跟上去自个研究去了。
母亲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进了里屋,眼睛里一闪一闪,似乎又要涌出泪来。我哽咽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望着她傻笑。她扮了老师的严面,说“我的学生都长大了,我的女儿也长大了,我女儿的女儿也成人了,妈妈好开心”我笑着说“以后你可以不操心了”她理了理我额前的刘海说“不担心女儿可又要担心孙女了,我就是劳碌的命,担心了一辈子。”我说“妈,跟我回江城吧!禹生也希望你过去。”母亲摆了摆手“在这里住习惯了,还有一大堆学生的儿女等着我授课,再说,我想陪着你爸爸。”母亲这一生都在守候中度过,我鼻子突然酸酸地,“妈,你守了爸爸二十多年,累吗?”母亲笑了笑反问我“你跟着禹生十一年,你累吗?”
累?这十一年来,我跟禹生是雨水相容的平静,没有争执没有波澜,我们不断地重复救死扶伤的口令和行动,我和他仿佛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带着女儿看了父亲,又在樊城逛了两三日。临走时,母亲嘱托,有了家,不容易,好好珍惜。我说,会的。
冷空气袭卷了整个江城,阴雨连绵的气候,女儿下了火车,瑟瑟地直呼‘冷’。禹生撑了把伞,拿着风衣守在车站口,见了我,忙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是甜蜜知足的,仅仅是接到了人,仅仅是等到了要等的人,他开怀地笑了。汽车上,他搂着女儿和我讲述这两天见不到我们的空荡,女儿也大闹着抢他的话,说这两天若是爸爸在身边,会做些什么会去哪些地方。我想,这也许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林博文永远都给不了。
“茹,你去看看他吧!”
吃过晚饭,禹生靠在门框犹犹豫豫,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他这两天一直叫你的名字”我推辞说“我见了他,他会不分好歹,变本加厉”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他患了胃癌”
癌症?我清楚地意味到这个名词代表着什么,死亡,这是医学领域里最让医生忌惮的亡区,我脑袋嗡地一声大了,手中的碗不知何时摔落在地上,那清脆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眼前的黑暗,我朦朦胧胧地下身去拾碎片,看到殷红的血汩汩冒了出来,我才感到痛,不是手痛,是心痛。

夕阳别时伴晚唱:晚茹的自述(6)
禹生吓得把我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止血消炎,我说“只是刺破了手”,他蹙着眉头,一圈一圈小心谨慎地包裹,起初一言不发,后来莫名地说“那碎片真是让人恨不起来”,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说“我9点去接你”
秋雨敲打着窗外的芭蕉,青翠的叶子一摇一晃,雨滴像跳跃的幽灵故意溅到了窗子上,震得玻璃隆隆作响,寒意肆无忌惮地地从缝隙中穿透进来,我靠在办公室的书桌上,呆望着玻璃上的倒影,米色的风衣包裹着里面那件蓝紫色绣花旗袍,他喜欢看我盈盈婀娜的样子,喜欢在雨夜搂着我,站在玻璃窗前,听雨。
508,我没有敲门,手柄无言动了两下,开了。
“先生,太太今儿要带着小少爷过来看你,昌平那边下了暴雨,只好作罢,说该天让夫人过来”
里面有人,罗顺?他们是在商谈家事,我好像不便打扰。
“告诉他们,不用来了”他冷冰冰地一口回绝。
是脚摩擦地面的声音,罗顺唯唯诺诺地有些责怪,“我知道您是怕少奶奶见到了尴尬不高兴,可您也不能想方设法地赶少奶奶离开啊!她好不容易答应熬粥给您喝,您倒好,把少奶奶惊得不敢再来了,这下心里想见都见不到。明儿…”
我迈出的脚步又退了回来。
“顺子”他声音凌厉极了“不准去打扰她,这是命令。”
“少爷”罗顺不甘心地唤了一声。
良久,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低沉的悲凉像是这黑夜里绝望的路人,迷失在茫茫的浑沌,找不到一丝前进的光亮,“我知道自己患得是什么病,不治之症。我现在的病状跟当年我爹是一模一样,他死的时候不到三十岁,我本以为我也活不过三十。遇到她的时候,我真的开心,我已经过了三十,躲过了人生最大的障碍,死亡,我还可以娶到这辈子最让我心动的女人。想不到,我还是躲不过。她回来的时候,我想带她回嘉渝镇,安安静静地跟她过余下的日子,可我想了一夜,我死了之后,她该怎么办呢?让她一个人守着那么大园子,像我那样每晚对着荷花池想她?我守了十一年,难道还让她继续守下一个十一年,下下个十一年。她很美,就像晨曦中的紫色兰花,高贵风雅,我不想她过早凋谢了。”
“少爷,十多年,您一直坚信少奶奶还活着,她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要相信医生,要相信现代的医术。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孩子的消息吗?我已经查到了,当年,少奶奶生了个男孩,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听护士说,叫‘杨林’,少爷,你想想,少奶奶如果真怪你,怎愿意把孩子生下来,还取了‘林’字?”
“不用查了,孩子肯定不在人世。她只是一个人回来了,只是一个人。现在,我倒庆幸孩子的离开,她的心也冷了,情也淡了,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痛难过了。如果孩子还活着,他肯定逃不过三十年的劫数,那个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又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该有多伤心啊!”
他真的是个混蛋,说甜言蜜语时把人哄得不知今天明天,说随心所欲的话又像是拿把利剑,刺得你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少爷…”
他‘嘘’了一声,“她喜欢听雨”
听到房内的响动,我忙躲到了对面病房。罗顺耷拉着脑袋出了来,站在门外呆了片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回廊上的脚步声渐去渐失,我没有丝毫犹豫去了他的房间。
玻璃窗外的夜,迢迢亭亭,灰色窗帘上纯净地透着白,黑白相容像是陈旧的胶片,记录着眼前的他,环抱着胳膊,铁骨铮铮地伫立在窗前,他瘦了,那病服松松垮垮地留了间隙,落地玻璃上却显着他锋芒的眼眸,那张干净的脸温和却说不出的孤单。
我脱了鞋,脱了风衣,赤脚走了过去。没有回眸,他笑了,如同十多年前看我的眼神那般痴迷。我也笑了,像那个下雨的夏夜,我满身浸湿被他抱上床,听他许诺地说,晚茹,我爱你。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爱我。
他伸手去触摸玻璃上我的脸我的眼我的笑涡,眉宇间满是惆怅,哀伤地问,“晚茹,你在哪儿?”
我就在你的身后,一直都在你的身后,看着你。
我走过去,头轻轻紧贴在他的身上,手不由自主地钻进他的衣服里,暖着他冰凉的脊背。他身子猛地一震,“是梦吗?”
“如果是梦,让它是一场永远不醒的梦,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住在嘉渝镇过平淡日子,你是林博文,每天待在书房写写画画,闲来无事,陪我看池水发呆,我还是杨芝茹,什么都装着不在乎,除了每天跟你言语间玩耍太极,便是为你泡茶煮粥。”
他沉默了片刻,“你这小妖精又迷惑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医生,快回去吧!待会儿,他若是来了,指不定又把我数落成什么样?我林博文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丢不起那人”
这话哪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向来是强占的口气,向来不会让着别人。
“好!我回去。跟他说,对不起,我要跟你回嘉渝镇,我要日日夜夜陪着你。”
他紧握着我的手,似下了很大决心,终还是掰了开,大声叫嚷着“我林博文不需要怜悯,特别是你的怜悯。对,你不是在怜悯我,你在勾引我,你故意做给那医生看,让那个医生吃醋妒忌,然后在手术台上一刀把我咔嚓掉。杨芝茹,我知道你希望我死掉,是,我当年做的不对,我跟其他女人上了床,你也不用那么歹毒,非要杀了我不可。我求你,求你放过我,求你不要再来找我”
他什么时候会有那么伟大?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以往是强留,现在依然是强留。
我恶狠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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