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漫草-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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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爷却突然把自己关在房里,连着好几日都未踏出一步,也不许我们进去……”小莫是个直性子的人,总凭着直觉走,这会儿她一点儿也没发现沐轻云神色突变,只一味的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沐轻云起初听着是惊讶,听到后来,就越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又联想到张茜之前说过的话,很快就将纳兰若受伤和沐家的事联系到了一起。正想得出神,一抬头便看见敏湘阁三个大字。脚步便再也迈不出一步,刚刚抬起的脚,将落未落之时,却突然转了弯,人也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小莫惊愕地瞪大眼,在后面喊,“夫人夫人,您这是去哪儿?”可她越喊,人就走得越快,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她正纳闷,身后传来纳兰若气急败坏的声音,“小莫,你在喊什么?”
“夫人啊。”她真的是心直口快,完全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屋内好一阵沉默,半饷才听得门吱呀一声,连续几日都未踏出房门的某人竟然出现了。小莫当即在心里感叹,到底是夫人魅力大,瞧瞧就提了个名字,王爷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来了。
“他来干什么?”她拧着好看的眉,面上露出些许纠结。
“啊?小的不知,不过小的猜夫人一定是听说王爷受了伤,特意过来关心您。”小莫自以为是的猜想着。
听到这话,纳兰若脸色明显有了变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说道,他要是真的担心她,那就好了!可转瞬她的脸色就变了,因为她看见了张茜。小莫一愣,随即顺着目光望过去,不由惊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张茜并没有理会小莫的大惊小怪,而是定定的盯着纳兰若,“王爷,好久不见。”
纳兰若皱眉,不悦道,“张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来这儿有什么事?”
张茜微微一笑,并不灿烂,是那种很轻很淡,如烟云的笑,“微臣不过是来讨个赏。”
“哦?”纳兰若挑眉,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院子里的一棵参天大树,这树到了秋季就会挂满红叶,犹如红霞,可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的。“你说。”
张茜的脸上还是那种轻淡的笑,声音很是悦耳,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淮南王王夫有个外甥女姓杜,名如华。虽非酒囊饭袋,但是仗着舅舅的身份,没少在京里横行霸道,杀人放火倒没干过,但欺行霸市,打架闹事,强抢民男的事却是没少做,目前已经有六个小侍,这还不算被她折磨死的。”
眼看着纳兰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却笑得越加欢畅,“近日,这杜小姐竟看上了沐家的小公子,沐家的小公子那可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让他嫁给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做小,沐家怎么会愿意,便悄悄让人带着沐小公子逃婚了。杜家却是不依不饶,没法子,沐家大公子就决定了代嫁。”这语气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纳兰若此刻表情可谓是臭到底了,脸色铁青,眼睛怒瞪,“寒星,把人给我追回来。”虚空里低低传来一声,“是。”便什么也没有了。
张茜的话还没有说完,也不管纳兰若脸色有多难看,她依旧我行我素,“唉,也不知这沐大公子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有他那还未成形胎儿说不定也保不住了。”
“够了。”纳兰若吼道,“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我听说王爷您失忆了?”张茜笑问,很是欠揍的样子。
“是。”白眼。
“微臣看着不像。”
纳兰若没有再多说。她确实是失忆了,不过就在这几日,她的记忆恢复了,五年以前的所有事情她都记了起来,包括沐轻云的离开。
、【共剪西窗烛 陆】
两人相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味。
然后,两人联手了。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杜家倒了。没有人知道为何一夜之间,那个欺行霸市,后台很硬的杜家大小姐怎么就锒铛入狱,而杜家居然也默默忍了。
张茜扶摇直上,官运亨达。
淮南王么女洛海月气急败坏,砸东西,骂人,这一次她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静悄悄地睿亲王府里,原本就不多的几个仆人聚在一起,悄悄议论起来。
“小三子,你说王爷带回来的这个是什么人?”其中推推旁边的瘦个子问道。
瘦子翻个白眼,“一定是王爷看上人家,人家没看上王爷,王爷就来个霸王硬上弓,把人给抢回来了。哎呦……”头上挨了一下,瘦子龇牙咧嘴瞪向身后的王麻子。
王麻子又赏她一个爆栗,“瞧你那点出息,我们王爷是会做这种强盗行为的人嘛!”
“就你知道!”
“当然,这事我可是听莫侍卫说的。”王麻子故作玄虚地说着,眼神瞥了瞥刚刚走过去的莫侍卫,“刚刚带回来的这人是王夫。”
“啊?”几人都作惊讶状,“胡说八道的吧。”
“还不信?”王麻子皱眉,“王爷不是在中州新娶了个侧夫嘛,这个就是。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同王爷一起回来的几个侍卫。”
“切……当我们是傻子吗?”众人散去,没有人相信王麻子的话,也没有人想去验证。
而在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你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沐轻云质问。
“你很着急。”纳兰若慢条斯文地坐在桌旁吃着宵夜,粥熬得很稠,里面还放了杏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沐轻云气结,他当然很着急,本来他好好地正往杜家赶,谁知马车突然停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他就晕了,等他醒来就看见纳兰若。他也不知道弟弟怎么样了,当然会着急了。“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过来吃东西。”她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沐轻云无法,不甘不愿的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我不饿。”
纳兰若神情不变,依旧慢慢地吃着,对于她来说,一点也不着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他耗。
“王爷……纳兰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就算你把我关一辈子,我也不会回来的。”沐轻云心里着急,口上便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只求她能快点放他走,可没想到一向不轻易发火的纳兰若这次怒气了。
“啪!”碗被重重地放下,纳兰若整个人都变得可怕起来,望着他似是恨不得将他撕裂一般,“那你给我说说,五年前你带着玉瑾一声不响走了,这次又准备带着我的孩子去哪儿?杜家?让别人做我孩子的娘?”
沐轻云一下子如坠冰渊,颤抖着问,“你,你……怎么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你的?”
“是吗?那你说说这孩子是谁的?张茜、杜如华、还是别的什么人?噢……一定是杜如华的,不然杜如华刚看上你弟弟,你就迫不及待的要投怀送抱!”
“你含血喷人!”沐轻云浑身颤抖,指着纳兰若已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的疯狂。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污蔑他的清白。
“是吗?”纳兰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捏着,咬牙道,“那你说说你到底有多少个相好?一个,两个,还是更多?那我算什么?”
“你疯了,放开我。”沐轻云开始剧烈的挣扎,她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她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说啊!”纳兰若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亮地巴掌声,她拧眉瞪他,他抿着唇,满脸羞愤,“是啊,我不止你一个,这孩子也不是你。就算我有很多个相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你只是我的前相好!”
说完,沐轻云便狠狠地推开纳兰若跑了出去。
莫侍卫站在门外,望望跑远的人,回头探进来,摸着鼻子,小声说道,“王爷,你没事吧。”
纳兰若怒目圆睁,杀气顿时迎面而来,小莫吓得连连退了几步,只靠到墙上,才恍然醒悟过来,连忙劝道,“王爷,小的觉得王夫好像,好像吃软不吃硬。”
咦,满室的杀气瞬间消失殆尽,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再看纳兰若已经冲了出去。小莫下意识的抹抹脖子,好险好险,幸亏她机灵。
而纳兰若沿着出府的路追过去,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不免有些着急起来,暗自懊恼不已,她怎么就忘了沐轻云每次被逼急了,都只会破罐子破摔。
凝神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有凉风吹过,清晨的光点温柔的落在她身上,耳侧传来细微呜咽的声音,她抬步,慢慢走过去,转过假山,便见那个她疯找的人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垂泪。
不禁放轻脚步,从他背后将他拦腰搂住,感受着他微弱的挣扎,却不由得搂得更紧,贴得更近,俯身靠着他肩头,轻轻吐出一句,“傻瓜,傻瓜,你真是个傻瓜……”她的心微微被扯痛,想着这么多年他的自责,想着他独自啜泣的身影,心头便像是被人狠狠地戳了一下,钝钝的痛着。
这就是喜欢吧。
这就是爱吧。
原来曾经她是这样喜欢着他,想将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捧给他,想把所有伤害他的人铲除。
“傻瓜,我喜欢你。”
他僵在她怀里,不敢挣扎,不想挣扎,这样片刻的温暖,这样宁静的时刻里,唯有她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发出强而有力的节奏。她的怨恨来得这样快,这样强烈,让他觉得害怕,害怕得不敢面对。若是,若是她恢复了记忆,会不会比这还要恨他,还要讨厌他,他好害怕。
她吻上他,细细的,温柔的,一点一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喃喃地低声道:“傻瓜我喜欢你,喜欢你。”
这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向人告白,毫不掩饰。
自她恢复记忆的这几日里,她想了很多,想到了很多人。前世的母亲、父亲、兄长,已经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再到这一世,她记得最多便是沐轻云,他笑着的,哭着的,娇嗔的,生气的,耍赖的……那么多面,生动而真切,比起过往,他才是最重要的,唯有他安了她的心,救赎了她的罪孽。
让她不敢奢望来世。
他泣不成声,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是让他等到,却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双手慢慢收紧,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只怪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怪你总想着伤害自己成全别人。”她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五年前的事我都知道。”怀中的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她心疼的道,“但我不怪你。你也不要在逃避了,”她直直的望着他的眼,逼迫他直视自己,“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泣不成声,唯一说出的便只有这一句。
她放开他,“我送你回去。”
他愣愣地看向她,或疑惑,或失落。她却笑颜如花,明眉皓目,唇红齿白,好似桃花朵朵,“我不愿强迫你,却也未打算就这样放开你。以后你还是沐轻云,我还是纳兰若,我整日追着你缠着你闹着你,你不理我也好,你骂我也好,你赶我也好,等你心里舒坦了,你再高高兴兴嫁给我,让我心疼你一辈子,把之前欠下的都补上。”
回到沐府,他还晕晕乎乎,仿若在梦里,听到纳兰若向他表白,说了很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话,整个人犹如踩在云彩上,轻飘飘,总也落不到实处。索性仰头倒床上,在心里催眠自己,这是梦,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嗯睡一觉就好了。
翌日清晨,一觉睡醒,他睁着眼等着帐顶,直瞪得眼睛发酸,却还茫然一片。耳里,眼里,心里,无一处不是她的声音,她的影子,怎么也赶不走,明明是个梦,为何这么清晰?
青荷莽莽撞撞闯了进来,喊了一声,“公子公子,那个爱翻墙的睿亲王又来了……”
我整日追着你缠着你闹着你……这话犹在耳边,她的人便到了。
沐轻云霍的翻身坐起,连衣服也没有穿,就大步走了出去,刚到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