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漫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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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素茫然地抬头,看向靠着栏杆冲他挥手的夏侯惠晔以及他身边微不可察地皱着眉头,投来探究目光的冷情女子。他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相会,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迅速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又是那般柔顺无害的样子,脚步也稳健了不少。待他上楼坐定,单纯的夏侯惠晔只以为他是想亲人了,便握着他的手,柔声说道,“华素,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家人,不如你写信回家报个平安,一来让你的家人知道你的消息,二来,在等他们来接你之前,你还可以陪我一阵。对不对,冰块?”
“嗯。”纳兰若点点头,目光落在惠晔身上,柔和而温暖。华素被这样的目光深深刺痛,将头低得更低。
“华素,你怎么了?”她的声音突然传来,华素不可自主地抖了一下,猝然抬头只见她眼中满满的皆是疑惑和猜忌,他慌忙低头,胡乱地编了个理由,“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客栈了。”说完,也不等二人的反应,就径自下了楼,飞也似的离开了。
夏侯惠晔支着脑袋,大惑不解,指着华素离开的方向,“他这是怎么了?”
纳兰若略微深沉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门口,便不再停留,“无事。”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后了。纳兰若将他送到凤翔客栈门口,叮嘱了几句,看着他进了客栈,才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纳兰若和秦朔正要下楼,便见惠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她暗暗庆幸,自己一早就将吴用二人遣了出去,提前戴了面具,正打算去找惠晔。惠晔进门并未多注意,只拉着她有些难过的说,“华素,他病了。”
“嗯。病了就去看医师,吃了药自然会好。”她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
“我知道。可是,姐姐说她在这边的事情已经做完,今日就要启程回中州。华素病了,总不好带着一起上路。所以,我想你反正也要在襄何逗留几日,不如帮忙照看一下他。”惠晔有些局促不安的瞥向纳兰若,觉得自己有些任性。
纳兰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忍拒绝,但也明白夏侯兰芷的保护欲如此强烈,怎会让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在惠晔身边,此番只是兰芷的借口。微微叹口气,“等他病好了,他的家人就会来接他了,也许你就见不到他了。”
“我知道。”他低着头,有些伤心地点点头,“不过看他那么想念亲人,我若是强留,就变成恶人了。”
摸摸他的头,她笑,“惠晔放心回中州吧。”
惠晔走后,照顾华素的担子就落在秦朔身上了。秦朔便想,自己果然生来就劳碌命,赔钱陪人还要折兵。吴用和小六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被秦朔连忽悠带威胁,赶回了中州大营。而纳兰若继续将她闲散王爷招牌发扬光大。
这其实,真的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可这样平淡宁静的日子里,某人一直忐忑难安,心神不宁,伤寒未好,又添心疾,折腾来折腾去,愣是把好脾气的秦朔都惹出一顿咆哮来。面对秦朔的罢工,纳兰若无奈,只好亲力亲为。等她走进客房,听见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已经好了,我要回家。”
纳兰若的脚停在门口,淡定地转身将房门关上,才缓缓走进,男子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眼睛中流露出惊慌和无措,却又倔强的咬紧牙关,恨恨的等着来人。她伸手将药在他面前,“喝药。”冷漠疏离,还有那份淡淡的不耐。
华素仰面看着面前这个人,上齿咬住下唇,半饷不言,蓦地,他伸手仰头将那碗黑漆漆冒着热气的药全部喝尽,“我要回家。”
“随便。”纳兰若转身离开。
原本她以为她和华素再不会有交集,可不过过了短短两日,这个名叫华素的男子便似脱胎换骨一般,变了一个人。
他说,他家里人来了信,城中恶霸逼婚,让他暂且不要回去,至少躲上一两个月再回去。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竟是鳏夫。而且妻主似乎死了很多年的样子,因为从他眼里全然看不到任何提及死者时的悲伤,甚至连一丝怨恨也没有。
可此番出来本就是意外,她身边无人可托,而这个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秦朔,是万万不可能离开她身边的。如此,真的无计可施,她只得带着他连夜返回中州。
擅自离营,不得超过十五日,否则以叛逃论处。及到中州之时,她将随身信物交与华素,又飞鸽传书,办完这些,她才和秦朔回了军营。莫名其妙被抛下的华素只身打马走进西梁的政治军事重地中州,他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越加的沉重起来。走到这里,他已再无退路。
、【岁月静好 肆】
华素来到睿亲王府已经七天,七天里,纳兰若好似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过。而府里的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情况,难道纳兰若在外有别的庄院?他不禁开始怀疑起来。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勾唇一笑,纳兰若不在更好。
这睿亲王府虽然大,人却很少,里里外外,加上厨娘等也不过十几人。华素来后,很快和这些人熟悉起来,从中知道了不少关于睿亲王的事。比如,睿亲王今年二十三,自从正夫过世后,便再未娶夫,甚至连个通房、侍夫都没有。就连身边侍候的人也是女子。所以,他第一次进府才会被管家问了一遍又一遍。
说起来王府中,有两个管家,济文总管是前郡王府老管家济南和的女儿,与王爷也较为亲密,而另一个罗澈总管,主要负责府内各种杂事,诸如四季衣服更换、每日膳食等等。故而罗澈总管最常见到,而济文总管负责王爷在外店铺、田地等盈利,常常不回府。见到次数便少之又少。
他来得比较迟,王府又不缺人,所以,他便什么事都做,零零碎碎,折腾得很累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想,这样应该不会再继续下去了吧。可终究还是没有如愿,第十日的时候,纳兰若回来了。
纳兰若坐在书房的书案前,不知看了多久的书。随后,又看向站立在侧,低着头的男子。微微有些失神,若不是罗澈提醒,她已经有些不记得这人的存在了。自回来之后,她还没有去看过惠晔,不如带着他一起去好了。
“还习惯?”她问,语气轻淡,一听便知是随口问问。
华素低着头,并不看向那玉面,轻声应答,“还好。”
“明日惠晔要去洛山神庙,你也一起去吧。”
“是。”他依旧低着头,一点兴奋和喜悦也没有,仿佛真的如她府中的侍从一般,只单纯的听从命令。她正要挥手让他下去。
他清淡地声音却传来,“王爷常不回来,书房能否借給我一用。”
她微微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见他依旧低着头,乖顺地等着她的答案。“用来做什么?”
“看书。”
看兵法、列传、话本、诗经?这么枯燥无聊的东西?书房的书都只是她用来作摆设的,连她自己都没有看过几本。“你识字?”
“是。”华素点点头,又道,“我家境殷实,母亲虽是商人,却也开明,所以我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
纳兰若挑眉,对于他的说辞只信了一半。可她还是点了点头,“随便。看过放回原位就行。”
这件事之后,她就发现华素经常在书房逗留。为此,济文曾问她,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其实真的没有,她答应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也许是下意识里觉得这些书与其放着盛灰,倒不如让看得懂它们的人去读。
翌日,原本要去墨兰神庙几人却莫名其妙来参加赏菊会。秋高气爽,菊花正艳,被邀请的几人走进谢芳院,便四处摆满了各种品种的菊花。亭台楼阁,飞檐陡壁,假山怪石,自不必说。只拿围湖的金菊一簇一簇拱做一团,明艳动人,高耸的参天大树斜插入云霄,就连树干上也放着名贵的菊花。她们沿着岸边曲折回廊缓慢前行,惠晔拉着华素悄声细语,纳兰若走在最前面,依旧是白玉雕花的面具,月白色长衫,冷冷清清的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欣赏。
几人到时,便见园子里已挤满了人,或谈笑,或吟诗,或弹曲。写好的诗都被悬挂在树枝随风晃悠。遥遥望去,已能看见十来个衣着华丽矜贵的女子手持折扇高谈阔论,单从色彩来看,一个比一比绚烂,一个比一个扎眼。
纳兰若走近,众人行礼,“起吧。”然后落座。纳兰若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今日全是为了惠晔凑个热闹罢了,很快便大家自由活动,只和亲近的几人坐在凉亭,品蟹饮酒,淡淡地酒香飘飘渺渺,仿若这满园这清淡地菊香。
陈霜低头盯着酒中浅黄色的液体,怔怔出神,回首便见华素恬静温婉地坐在惠晔身边,低声细语,声音清越如冰下流泉,叮咚作响,他的动作一如他的人一般淡雅若菊,陈霜微微一笑,侧首附在纳兰若耳边低语,“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她心内微微一惊,不动声色的看向惠晔和华素,她不得不承认华素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气质,那是种优越感和身份地位所长期浸淫才会形成的气质。温婉也好,素雅也好,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声音,普通人做起来总会失去那种味道。
她沉吟,他家中恐怕不止是殷实,他也不仅仅是认得几个字这么简单。她收回目光,品了口菊花酒,“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叫华素。”
“华素,华素?”陈霜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真是个有意境的名字。”
“别乱来,他不是你可以随便玩弄的类型。”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随便玩玩。”
纳兰若斜眼睨了她一眼,“他成过亲,还有个孩子。”
“啊!”陈霜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回过神来才发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连忙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没事,没事。”等大家都不再好奇地时候,陈霜连忙问道,“你此话当真?他连孩子都有了?”
“他亲口承认。”
陈霜也不知为何,突然又笑起来,“这样就更有意思了?”
纳兰若觉得陈霜简直是色令至昏,恐怕只有吃点苦头,才会吸取教训,于是她再也没说什么。果然,没过多久,陈霜就借口赏菊,五人离开凉亭,走在林荫小径,曲折蜿蜒的路旁,都放着娇艳的名贵菊花。
本次花会的主办人王媛茗带着纳兰若和惠晔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这是哪种品种的菊花,有什么特点等等。而陈霜则拖着华素慢慢走着,像散步一般,渐渐与前面三人拉开了距离。
“华公子。”陈霜刚开口,便被华素毫不留情的打断。
“小的不过是借居王府,如今只是个下人,称不上公子。”
陈霜愣了一下,见他一脸冷漠,神色冷淡,双手交叠垂于身前,显得恭敬有余,谦卑全无。“那好,华素,你可知这王媛茗为何要举办赏菊会?”
“华素不知。”
“不过是为了结识才女佳人罢了。”
“嗯。”
“王媛茗是中州十分有威望的才女,十八岁及第,只可惜不愿入仕。”陈霜斜眼偷偷打量华素的反应,只见华素依然冷冷冰冰,可见他对世家子弟并无兴趣。接着她话锋一转,又道,“那华素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华素挑眉,看了眼远远走在前面的几人,以及那交叠相握的手,有些失神地转头看向湖面翩翩起舞的明鹭,交颈斯磨,抵死缠绵,不由狠狠地抓住栏杆,指甲应声而断,他痛得惊呼一声,陈霜一愣,见手指渗出血来,连忙上前,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
华素一惊,甩手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陈小姐,请你自重。”说完,也不管众人惊愕地目光,转身就跑出了谢芳院。在他身后,隐隐传来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陈霜你居然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