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漫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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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待到纳兰若走了,青枫才怯怯地爬上马车,叫了声沐轻云。沐轻云微微一笑,青枫满眼的担忧,“公子,你……唉,你受委屈了!”在沐轻云看来并不是大事,而从青枫的角度来看,那便是天大的事情,自家公子竟然沦为下人了,老天太不公平了。
自此,沐轻云竟然很快病好,而且开始投入经商的事业当中。沐轻云看很多关于如何经商的书籍,纳兰若从旁也不干涉,只是时而不时地嘲讽几句。在纳兰若看来,经商的手段和眼光从书里是看不出什么的,就如同纸上谈兵一般。
而后,两人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谐。嗯,至少在流苏和流锦看来是比较和谐的,当然,在青枫看来,是还算和谐。只有两个当事人一无所觉。
天空阴沉,布满乌云,空中飘着毛毛细雨,滴滴答答的雨声吵了旅人的心。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青枫趁着纳兰若闭目养神的时候,偷偷地问沐轻云。沐轻云掀开一角车窗帘布,看出去。苍翠的山涧森森绿意,湿漉漉地空气扑面而来,放下窗帘,看了眼还在小憩的人,才回答,“好像是阳朔。”
“阳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公子知道吗?”青枫压低了声音,好奇的问着。
“不知道,也许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吧。”沐轻云的声音很低,低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的茫然。也许要很久,很久,才能到中州吧。可到了中州,他又该怎么办呢?
“小姐?”看见纳兰若那双冷沉沉的眼,青枫吓了一跳,纵使相处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他还是不敢直视她的眼。
沐轻云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一手托书,一手自然地放在一侧,似是在想什么,又似乎神识早已飘到更远的地方。纳兰若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半掀开车帘,霎时,一阵冷风夹着细雨灌进来,她忙放下帘子,星目中落了几点雨丝,添了几分朦胧。
“轻云,账目看完没有?”头倚着车壁,眼神盯着那晃动的角落,淡淡的问。
沐轻云眨了眨眼,看着纳兰若的眼睛,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十年来的所有账目,他哪里来的三只眼,才三天的光景他怎么可能看得完!她是故意找茬的吧。
“没看完?”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而说道:“没看完,你还有时间胡思乱想?莫非我给你的时间太充裕?那就明天吧,明天一早把所有的账目都整理好拿给我。”
“你……”沐轻云气鼓鼓的瞪过去,却只消她一个凉凉的冷眼,便立时软了下去,“是。”心里却翻江倒海,恨不得上去揍她两拳来解恨。
自从那天之后,她每天变着法的找他的是由。让他沏茶,不是嫌太烫,就是太凉,再不然就是没有茶香,他又不是天天指着泡茶过日子的,哪里懂那么多。再然后就丢给他一堆账目,他翻开一看,竟然是王府十年来的所有收支账目,足足有十几册,换做是别人,也许会很高兴,可他只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烧掉。有没有搞错,他家里是世代经商,虽然他从小耳濡目染,也略微懂些,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么机密的东西,哪里整理的出来。
可这些,她都不管不顾,只教他一些简单的方法,之后,就全部甩开他,让他来做。这期间,她还时不时的给他使绊子,找他的错处。她这般刁难他,他起初拿到这些账簿时,只觉一定是那人想借此来刁难他,有意从别处寻来的假账,根本不会让他看真正的账簿,然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当他象征性的翻开账簿,却发现这账簿记载的全部都是王府在纳兰将军仙逝之后,全部收入和支出,每一笔款项用在何处,支出何由,都有详细的记载,而没此结算之后都有王府印鉴,总管签字。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有何目的了。若只是单纯的要找他麻烦,根本犯不着伪造这么多这么详尽的账簿,可若是这些账簿都是真的,那她为什么要给他看,难道她真的这么信任他,又或者她已无信任之人可托付?也许,也许,她果如外界传言,大字不识几个,账簿什么的,根本不懂,交给他来做,不过是为了敷衍了事?不,绝不会是这样,下意识里,他并不觉得纳兰若是个不学无术的人。
“什么事,这么吵?”
流苏正皱着眉,瞪着车下那两个消瘦的身子,听到车内人的问话,不得不敛了怒气,“有两个人想要搭车进城,正要赶他们走。”
车内一阵沉默,流苏想,小姐大概是没有闲心情管这些了,于是正准备把人赶走,偏偏那就不开口的人说话了,“让他们上来吧。”
于是,流苏不得不下了车,让那两人上车去。二人钻进车厢,才发现,车内应了他们二人的到来,变得十分拥挤。况且他们身上的衣物已经湿透,滴滴答答的往下坠水珠儿,顿时,两人都觉得尴尬无错。这厢青枫向后挪了挪,让那两人勉强坐下。断了热茶递过去,“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两人道了谢,接过茶杯。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车轮咕噜咕噜的转着,天色渐晚,乌黑的天空越发的阴沉,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车顶。
纳兰若靠着沐轻云在睡觉,虽然沐轻云很是不理解她的这一举动,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任由她压麻了他半边肩。而纳兰若似是一无所察,时不时还要说几句。
“这儿写错了。”
“那是去年的。”
“罗清茶的价格是前些年的,现在的市价不止这个数。”
……
如此这般多了几次,一向性子好的沐轻云无语了。本该好好休憩的人怎么没完没了了!
“你安静点行不行?”这些账目乱七八糟记了一堆有的没的,他已经被搞得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了,她还一直在他耳边叽叽歪歪,太讨厌了!下意识里,沐轻云将纳兰若的行为归纳为捣乱。
纳兰若扯了扯嘴角,无所谓的笑了笑,眼波流转,淡淡地掠过坐在车门口的两人身上。女子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浓眉大眼,湿漉漉的仿佛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乌黑的发梢贴着她的前额,两鬓垂下的发丝因沾了雨水而毫无生气的耷拉着。身上的绿色紧身长袍已经湿透,皱巴巴的,显得小女孩十分狼狈。再看另一位,比女孩年长四五岁,是个十分标致的男子。长发盘起,一丝不苟,即使是淋了雨,也没有因此而有半分凌乱。光洁的额头,细长的柳眉,一双凤目妩媚多姿,即使是阴沉沉的雨日里,也依然风情万种。
夜色越来越浓。流苏和流锦对视一眼,心道现在这个时间怕是赶不上进城了吧。流锦将马速减缓,与马车同行,冲着里面,询问道:“小姐,城门已关,前面有座破屋,可暂避一夜。”
“好。”车内传来短暂的答复。
、【迷踪侠影 陆】
坐落于城郊的这座四合小院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破落,至少还可以遮风挡雨。马车缓缓地停在小院内。流锦穿着蓑衣,头戴斗笠,撑了一把伞,立在车旁。首先是半路搭车的两人下了车,流锦将伞递给他们二人,然后又拿了一把伞撑起来挡在纳兰若的头顶。纳兰若接过雨伞,看了眼还穿着湿衣服的二人,对后面下车的青枫说,“找两身干爽的衣物让他们换上吧。”然后,和流锦一起进了正厅。
青枫爬进马车,不一会儿,出来,说道:“二位,衣服放在车上了。先换了衣服再进去吧。”拿着行李也进去了。蒙蒙雨中,二人站在棚檐下对视一眼。年纪大点的少年冲少女点点头,二人轮流换过了干爽的衣服,一起撑着伞走进去的时候,空荡杂乱的正厅内,已经点起了一堆火。
见他们进来,青枫挪了地方,让他们坐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明天,嗯,”说着,青枫下意识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纳兰若,继而说道,“明日一早,待城门开了,就可以进城了。现在只能先将就着过一夜了。”这话是对那少年说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这两兄妹能够安心。
大家都陆续吃了东西,各自开始忙各自的事情。流苏到外面的马车上拿了毛毯和一些用具,毛毯盖在纳兰若的腿上,又将四周略微有些漏雨的地方放上些瓦罐,以免雨越下越大,弄湿了地面。而流锦则是双手抱剑环胸端坐于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放佛随时都在戒备一般。另一边沐轻云和青枫把食物收了起来。
天色过于昏暗,即便点了火堆也还是有些阴暗的,书自然是不能看了,而账簿明日铁定是无法交给纳兰若了,想到这里沐轻云余光瞥了眼正盯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的人,暗道,真正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啊,刚刚还满脸笑意,这会儿却又是面无表情。衣袖一紧,回过神来的沐轻云这才发现,破房子里也不知何时赫然又进来几个面色不善的女子来。
这雨一下就是一个下午,如今看此情形,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停。沐轻云拢了拢身上暗色的披风,与青枫靠的更紧了一些。青枫看了眼凶神恶煞、样貌骇然的几个女子,靠得自家公子更紧了,尤其是在看到其中有个女人袖口处隐隐有红色液体滴落,染红了脚下一方沙土。
“公子,公子……”
“嘘……”沐轻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还没有开口说话,便听到耳际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云儿啊,你是不是要去小解?”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坐在少女身侧红透了脸颊的男子身上。沐轻云此时满心都在想,哪里有个地洞让他钻进去,她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么羞人的话。
然而,沐轻云心声注定是传不到那人的耳中了。只听那温柔的声线悠悠转着,“嗯云儿,天黑,不如让苏带你去吧。”
“这……”
纳兰若也不管沐轻云到底是何反应,手中用劲,连拉带拽的将他推到流苏跟前,不得已他只能走了,青枫则是在纳兰若一个冷眼瞪来,忙低下头,自动自发的跟在自家公子后面,小解去也。
彼时,整个破屋里,除了纳兰若等人外,就只剩下后面进来的几个女子了。纳兰若起身将毯子放到一边,用木棍挑了挑火焰,这才缓缓地说道,“夜深雨寒,诸如有事还请速速了结。”
“啪、啪、啪”几声击掌声响起,一个洪厚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瞟了过来,等人影到了近处,纳兰若才看清此人已是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一双丹凤眼向上轻挑,十分魅惑,再看那一身淡蓝色长袍,滴水不沾,水润润与天地融为一色,让人眼前蓦然一亮。“想不到此处还有这般俊秀的人儿。”来人微微笑着,犹如暖风袭来,让人阵阵迷惑。
纳兰若冷眼一扫,只淡淡地说道:“你门派私事与在下无关,若是要解决私人恩怨,大门在身后,不送。”
来人被这话一噎,随即又恢复常态,“有个性有个性,在江湖上,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可是头一个。”
“嗯……废话太多了!”然后坐下来,靠着身后木桩睡觉去了。一时半会儿,沐轻云他们还回不来,就由着他们闹腾吧。
额,这位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最终还是被无视了。当然那人也不过是撇撇嘴,毕竟她还有正事要办。
打斗声还在继续,淅沥沥的雨声吵嚷着,纳兰若盯着那扇雨帘,微微闭了闭眼,一时有些微的怅然。她想离开迦叶的时候,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可看看如今,他,还有她,都在这里,仿佛她和沐轻云总还要这样继续纠缠下去。沐轻云,沐轻云,她下意识的默念着这个名字,等他……嗯,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不知在何时打斗声已经停止,连那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