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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部分

昭昭日月-第82部分

小说: 昭昭日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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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生来都不曾父子间走得如此的近。

“下去吧,还舍不得,逃出来了。”他话音里满是嗔怪,但颜面上却是惭愧,虽然自己失算中计,作为父亲嘴却不服输。后背潮潮的,心里一酸说:“还在忌恨为父?不过打你几巴掌。”

依旧一片沉静,四周的兵士望向他的目光满是惊恐,他似乎察觉什么,早有亲兵上来搀扶说:“驸马爷不要动。”

他猛地回手去拍儿子,却触到坚硬的一根根冰凉的东西,是箭,一支支密匝匝的箭。

至仁身上的铠甲被射透,周身如刺猬,那紧抱他腰的双臂废了许多气力才分开。

明锐只剩惊愕,张大嘴欲哭无泪,至仁睁大眼,逃离时自始至终没听到他喊痛,他口里咬紧着护领地绸巾,一支支箭拔下来装满一桶,直到那冰凉的尸体去了铠甲周身是血洞呈现眼前时,那活生生的模样才惹得明驸马痛哭失声,昏厥过去。

“晓儿,是你吗?”

她一身白纱素服鬓角插了几多大哥喜欢的茉莉,步入父亲寝帐外时,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春晓应一声,掀开帘幕,父亲闭了眼说:“我枕下那包裹,你拿去。”

也不知是何物,春晓小心翼翼地取出那血迹斑斑的绸帕包裹,因有血,吓得不敢去拆看。

“是他留给你的。行军途中,见到罂粟地,他说,你遇寒潮天气总是腹痛,这罂粟壳镇痛,就贴身收了。他去的时候,解开衣衫,这包东西是贴身的。想不到他平日呆愣,还有这份细心,这便是骨肉血亲。”

幼时,她被霸道的大哥欺负时,曾恨不得他死。但大哥是有口无心之人,高兴时也会诚心对她好,为她出头说公道话。千般怨都消散,眼前只剩他对她的好,那嚣张的面孔,横行霸道的言语,一笑时的肆无忌惮。明驸马府的呆霸王大公子,如今成了往事。

皇上亲自率了文武官员来吊唁,在至仁坟茔上洒下三盏清酒,派太子代为叩拜。

春晓只看到新坟上有一两株古树,一高一低,一粗一细,看似是父子一般交缠在一处。身后的娘亲唏嘘不已,低声道:“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得知噩耗要多伤心,大公子尚未成亲呢。”

待众人散去,只剩了春晓落寞在坟头,她拾得一把野花放在兄长的坟上,却没了眼泪。

“姑爹终是认可至仁兄的胆魄本领,不再低看他,他九泉下也扬眉吐气了。”身后的声音沙哑哽咽,是昭怀,只穿了一袭白色纱帛罩衫,静立在那里观看那两株奇特的树。

自益州守将肖仁左叛变,满朝震惊。

突厥大兵压境直逼锦城,锐不可当,锦城便成了无助的孤城。派去求援的信使石沉大海没个下落,人人焦虑不安。

“皇上,明驸马病卧不起,当今的情势,必须有人挂帅才能御敌。”

“皇上,这锦州的兵马所剩无几,弓箭也没有积蓄,若是大兵压境,毫无抵抗之力。”

“皇上,锦州是锦王昭怀的封地,可否启用三殿下挂帅御敌?”

“不可,此事不妥,锦王如何能挂帅,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锦王不挂帅,难道让皇上亲自挂帅?锦王殿下昔日可曾是戎马军中。”

朝臣们兵分两派,争论不休。

若是拜锦王昭怀为帅,怕是日后尾大不掉,亲王掌兵,调动天下兵马,权力巨大;若不拜锦王昭怀为帅,眼前还能用谁人?况且这偌大的锦州兵力如此羸弱,他本就不信,但是几次派人暗查细防,却寻不到暗藏的兵马和武器。

太宗手中把玩一枚玉如意,将那玲珑的宝物翻来覆去的翻弄细看,犯了寻思,嘎达一声置放了玉如意在龙书案上,吩咐一声:“传朕旨意,封锦王昭怀为天策上将军,统领天下兵马,抵御突厥贼寇。”

兵马元帅
 

明锐身上的箭伤已敷药,只是有几处伤得深,失血过多,只能静卧调理。

二夫人在一旁小心伺候,见皇上大步前来,忙去接驾。

太宗示意不必多礼,径直坐在明驸马身边问:“老姐夫,这伤可是好些?”

“老臣便掐算着皇上会来,一准儿的回来,便是来了。”气息微弱,却口齿清晰,太宗微惊问:“如何老姐夫掐算朕会来?”

“老臣这一病,突厥大兵压境,三军不可无帅,皇上心里怕七上八下呢。”

毕竟是老姐夫,这些年君臣胜过手足,太宗年少就对这位姐夫充满崇敬。明锐咳嗽片刻道:“皇上心里自然有了定数,相中的马还要让臣代为鉴上一眼,其实不必。”

左右的太监宫娥知趣的退下,太宗抖了衣襟贴在他身边坐下拾起那双冰凉枯竭的手。

“人老了,凡是总是多了个留心,其实不多那些繁琐的牵挂,事情未必能会糟去哪里。孩子吗,年轻是种历练,不抖抖翅膀,未必能上天放飞。”

太宗频频点头,低声问:“姐夫的意思是,可用?”

“陛下心里自有数,反来问老臣了。”明驸马艰难的笑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非是如此,还有哪里能调遣来兵马御敌?”

太宗点点头,吩咐一声:“传朕旨意,封锦王昭怀为天策上将军,统领天下兵马,抵御突厥贼寇。”

暮霭沉沉时,天光黯淡只剩一线亮光。

风摇动淡紫色的纱幔,轻拂她细润的面颊。春晓本是同昭怀在绿纱窗下对弈,手中拈玩一枚白字按在棋枰上,也不抬眼,一如初遇时在琴社楼上的情景。只不过没了那时的剑拔弩张,也没了那暗地的较量。

“如何?落子无悔。”他托了腮,凝视棋枰,只挑眼望她提醒,却见她垂了睫绒,清雅秀丽,一袭白绢衣裙衬托出一张脸儿竟如雪堆出来一般,鸦鬓上乱点几朵茉莉花蕾,珍珠一般。颊上泪痕初干,淡了痕迹依约可循。

“绝崖回首,进,无路,退亦无路。”她答。

浅笑后,悠然的声音:“还好,我只当有人被提了数子,方寸大乱,要拱手推枰而去。”

“那是你,如何会是我,我几曾半途拱手的?

风起时,透过疏窗,掀起桌案上的雪浪笺,呼啦啦的分卷一地,便卷到她的罗裙下。

昭怀俯身拾起,见那半张雪浪笺上聊聊数字“难难难”。

他反手将那纸揉成团,在手心攥紧。沉吟片刻道:“还记得初见时,晓妹的话,水满则盈,不可不慎。”

“殿下心里可是有打算?这步棋,如何去走?”她不抬眼的问,啪的一声,乌子落在盘上清脆的声响。

见他不答,她却道:“还记得那年在凤州,入夜寒凉的冰霜,殿下不知因何,一个人呆愣愣去坐在河边,须发都结了冰凌。”

“你不提,本御倒要忘记了,只记得了那撕飞扬起漫天‘雪片’,像送丧的纸钱。”他草草道,手中棋子落枰,忽然退枰拱手认输起身。

“唉,才说不半途而废,如何就要遁逃?”她嗔怪。

“我不费气力输在同一盘棋上。”他笑笑拂袖而去,离开时她并不起身相送,只说一句:“怕也不必那么辛苦如从前,老神医那味药还没用足,略添些火候罢了。”

锦王昭怀被封为天策上将军,锦王门下的家将欢腾一片,朝中偏向锦王的大臣总算盼到风头劲吹向这边,皇上迟早还是要倚重锦王,喜不自胜。

御赐了十余坛好酒,犒赏锦王身边的谋臣家将,依旧不少人窃窃私语议论着:“锦王如何去抗突厥,锦州这几千兵马,就能抵挡突厥百万大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怕是这无粮无兵的,这是场硬仗。没见明驸马都败回一身重创。”

春晓只在亭前抚琴,翡翠凑来问:“小姐,听说锦王殿下官拜大将军了,当年只有皇上还是秦王的时候,官拜过大将军。如今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着,说锦王殿下真是越来越似皇上了。”

噌棱一声裂帛般的声响,她手中琴弦打住,旋即又淡定的笑笑道:“锦王殿下如今不过野鹤闲云般懒散的性子,你们也是见到的,这些年顽皮不减,日日换了法子的同你们逗趣玩耍,如何能比皇上?听说皇上年轻时,雄韬伟略,十四岁便挺身而出说服先皇起兵,何等的胆魄,定不似锦王一味贪玩。”

她说得有意无意,听她的话,翡翠仿佛也有几分赞同,点头称是。

夜间她同翡翠同床而眠,这些天风冷,外间凉,主仆二人挤在一处也是暖和。

沉沉的睡到三更金鼓响起时,窗外轻轻叩窗的声音惊醒了主仆二人。

“三小姐,是淳熙,锦王殿下殿里的,殿下忽然感了风寒,高烧得烫头。如意公公说,三小姐这里有一味安神汤,清心去火极好的,让我来讨要。”

“他,他病了?”春晓猛地翻身而起,急得赤了足下地,惊得翡翠忙拦住她说:“小姐,天潮,留心呢,留心。”

知她一听昭怀害病心急如焚,翡翠拢上绛纱灯,推开箱橱去寻那珍藏的小瓶子,只春晓揉了手催促:“快些,快些,也给我更衣去看看他。”

“小姐莫不是糊涂了?深更半夜,药过去就罢了,小姐的人是断断不能过去的呀。”

比较翡翠是个明白人,她淡然笑笑,自嘲般宽慰说:“若真是惹了风寒,有个十天半月定是好了。”

窗外候着的淳熙接一句:“只是老神医疑是旧病复发呢。”

翡翠慌得手一松,一瓶药险些洒了,惹得春晓好生埋怨。

突厥大兵犯境,锦王昭怀却暴病不起。

明驸马的病榻前,太宗把弄手中的夜光杯道:“这病倒是巧了,莫不是天意为难?”

“这病却是巧了,皇上可还有人可用?”明驸马问。

“儿女都是债,我自知他想些什么。”

“若他有这份心思,不如让他展现出来试试。怕横竖只这一次,皇上便要快刀立断了。也难怪他不犯这心思,锦州三年,怕麟儿已不是凤州驸马府里那任性孤傲的麟儿,此事做得倒颇让我这姑爹刮目相待了。”

“他是在要挟朕,兵权,虎符,若是给了他,日后如何收回?”

“麟儿怕也在思量此事,若她苦卖了命却为他人做嫁衣裳,量他不会再坐,若果真做了,怕不是麟儿,是痴儿了。就看陛下是想将眼前危机四伏的江山给锦王,还是给突厥。”

太宗猛然起身,惊得面色大改,又徐徐坐下,似无了主张。嘴里却喃喃道:“这畜生果然若动了那份心思,朕定容他不得。”太宗疾颜令色。

明驸马慨叹一声:“臣终是老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也是枉然,终须看后辈。养得是头小鹰,就迟早会啄人,不是能放在怀里藏的。若是只讨喜当雀儿,不会啄人可也不会穿云呀。”

正在说着,太监进来请示道:“皇上,太医院请旨,锦王殿下烧得厉害,头烫得如火炉,太医请旨要在指尖放几滴血,请皇上定夺。”

太宗的手指就轻叩着桌案,许久不语,小太监也慌得进退不得跪伏在地上。

“依朕看,放血倒也未必,这能救锦王病痛的药引子,朕心知肚明。”

春晓来看望父亲时,明驸马已睡醒。

二夫人在喂他吃粥糜,二人轻语着什么。

“晓儿,过来。”明驸马和颜悦色向她招手。

春晓凑近前,轻服一礼,关切的询问病情时,父亲只上下打量她对母亲道:“长大了,越发的清秀了,同夫人年少时一般的模样。”

她腼腆的一笑,母亲却说:“嗯,老爷太过宠溺晓儿了。若不是这些年耽搁了青春,她早是当为人妇了,或是做娘了也未必。”

“只可惜了澜儿。”明驸马感慨着,又故作糊涂般问:“不知谁家年少堪配我晓儿?”

“待回京便为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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