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日月-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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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坛酒给锦王拿去,嘱咐他不可借酒浇愁,人前出丑。”太宗低声嘱咐温公公,温公公会意的前去,同昭怀耳语几句。昭怀的目光望向父皇,愀然一笑,手中的酒碗举起,随即一饮而尽。
老神医昭子通一把抢过温公公怀里抱的酒坛子,倒了一碗伸了舌头如狗一般舔尝着青玉碗中的酒,咂咂舌丝毫不计较旁人的眼神。他是近日被昭怀接到京城,原本是要随了昭怀去边塞送亲,以防路上有个病痛闪失。
“麟儿,男儿大丈夫,不可太妇人之仁。你表妹若知你这份心,九泉下定然安心。”太宗规劝他说:“你好生办差去送亲。若是功成归来,莫说是将功折罪,朕特许你到博文馆研读经史,搬进宫中来住,也可以陪伴你母妃。”
一句话昭怀果然喜出望外,收了悲伤避席跪地叩头谢恩。
公孙皇后放下牙箸脸色惨白的进谏:“皇上,这不合礼制。前日老臣们对此议论纷纷,皇子成人开府建牙这是古例,如何单单锦王特殊?臣妾深知皇上宠爱麟儿,可是这规矩不能废。”
“父皇是一国之君,父皇的话就是宫里的规矩。”昭怀插话道,众人闻听骇然。
“麟儿,放肆!”太宗嗔怪的瞪他一眼,却是目光含笑。
太宗扫了公孙皇后一眼,话音带了些嫌怨道:“前番安排泰王搬进宫中研读经史,皇后也是依允的。”
国舅公孙长吉忙来敬酒打断话题,太子昭怿在一旁郁郁不乐,泰王昭恺托病未至,只九皇子昭悦依旧混迹在乐师中吹奏弹唱乐此不疲。
昭怿开始敬酒,来到昭怀身边时,昭怀起身。
昭怿身边的太监捧了金漆托盘,上面两只薄胎白玉瓷三足酒碗,小太监捧了酒坛来斟满酒,昭怿捧一杯给昭怀说“三弟,大哥这第一杯酒祝你此行马到成功。”
昭怀接过酒碗双手奉过头,旋即一饮而尽。
第二碗又在斟时,昭怀忙制止说:“大哥这酒淡得如水,还是尝尝昭怀的酒,昭怀这酒是父皇赐的,才是甘醇。”
身后的太监捧了酒坛过来,昭怿一挡说:“哎,三弟,这敬酒哪里能用你的酒?大哥不胜酒力,也只这点酒量了。”自嘲的一笑。那目光深深望了昭怀几眼,仿佛要剜出他的眼睛,掩饰不住的嫉妒愤恨。
连饮三碗,昭怀谢过太子,擦擦唇边的酒。
殿内欢歌乐舞,昭怀喊一声:“来来来,昭怀舞剑为陛下助兴。”
顺手抽出侍卫腰间的剑,一个箭步跨到堂中,意气风发,身姿矫捷。
太宗目光中满是欣赏赞许,不住口的笑了夸:“此儿英果类我,不假,不假。”
剑花飞舞,昭怀剑锋撩起一串银蛇般的光环拉开架势,眸光同宝剑幽光辉映,一翻腕子刚要舞剑,却一个踉跄用剑撑地,半跪在地上。
他一阵心悸,伸手去摸鼻孔,血,猩红的血一手。
他慌得六神无主,猛然间一阵心头热潮翻涌,一张口,鲜血喷出。
“三殿下,殿下!”
“麟儿!”
一片慌乱中,太宗分开众人冲来阶下,昭怀已是满口鲜血,气喘吁吁的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喊了声:“父皇,酒,有毒!”
老神医昭子通扔了酒碗跑来,扶起昭怀的头,揩了他唇角的血用银簪子一探,说了句:“剧毒,孔雀胆。快拿冷水来,要冰冷的水。汤,绿豆汤,快!”
昭子通掏出银针迅速封了昭怀几处大穴,又扎了昭怀后背几处穴,昭怀昏迷中频频吐血,越吐越多。
太宗焦心的在一旁守候,抬头时宫娥已在收拾碗筷,他忙吩咐一声,拿银针去查,看看毒酒在哪里?
嘴里不住的庆幸:“多亏是老皇叔在,否则麟儿定然丧命。”
“让他吐,这毒血是要吐尽。”老神医说。
“皇上,毒酒在这里。”侍卫在太子的座位上发现那坛子毒酒,昭怿吓得双腿发颤噗通跪地哭道:“儿臣冤枉,儿臣真的冤枉,孩儿即便下毒,哪里敢当着父皇面前给三弟下毒?”
太子周身颤抖,磕头辩白道:“儿臣委实的冤枉,哪曾听说过投毒之人如此的糊涂,定然是有人冤枉儿臣。”
也顾不得许多,众人都围了老神医救昭怀,昭怀吐血不止,气息奄奄,迷离中喃喃说:“父皇,父皇,母妃……春晓妹妹唤孩儿去,莫要责怪太子哥哥。”
“父皇,是四弟,一定是四弟,他昨日还对儿臣言道,父皇有心重用三弟,要三弟住进东宫,要儿臣留心。父皇,父皇,定是四弟,他居心叵测,今日故意不来,好陷害孩儿,也除掉三弟,一石二鸟。”太子口不择言,气得太宗一脚踢飞他大骂:“你还哪里有储君的风范,贪生怕死,疯狗般的乱咬。”
聂大元丞相和公孙国舅等人同皇上在御书房议事。
公孙国舅频频摇头道:“不是太子,定不是太子,试想哪个投毒者会糊涂到如此明目张胆?”
“四皇子若是如此,可是太过歹毒。”聂大元齿发皆寒般摇头叹气。
亲信四皇子的大臣辩驳道:“若是查凶手,大家都知道不在场的人嫌疑最大,四皇子的心智不至于糊涂至此来嫁祸,怕是太子身边的家臣早算定这招。”
“可是太子有毒害三殿下的劣迹于前,凤州时就险些毒死三殿下!”谢太傅忍无可忍。
“谢太傅此言谬矣,就因太子曾给三殿下投毒,所以他定然不会重蹈覆辙,否则皇上首当其冲的怀疑他。怕是三殿下人小鬼大,有高人指点,自己下毒害自己,栽赃太子。”
唇枪舌剑,争执不休。太宗揉了欲裂的头,喊一声:“都退下!”
“陛下,昔日朱雀门之事不能再重现。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谏议大夫楚正挺身而出叩头进谏,如刀戳开太宗的旧伤,太宗瘫软在龙椅上,听楚正义正词严道:“血光之灾,这二位皇子都逃不脱干系。”
老神医昭子通摇摇晃晃进来,众人忙围上去问个究竟。
昭子通说:“活了,救活了,死不了。”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公孙国舅呵呵的冷笑,笑得人发怵。
“只有三年,三年的命,我昭子通的本领就在此。他的心脉烧毁,怕这身子,多病多灾,最多活个三年。”昭子通摇摇头叹气说:“我就说,这孩子不是人,人间养不活。”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太子举兵谋反了!太子东宫的家臣带兵闯宫。”
花落谁家
太子昭怿被擒获五花大绑捆到太宗面前。
他一身软甲,目光惊恐,噗通跪地砰砰叩头,颤抖了身子纵声大哭:“父皇,父皇,都是四弟逼的儿臣动手。都是四弟所为!”
痛心的望着地上嚎啕不止的太子昭怿,太宗手提宝剑,一步一步蹒跚了步子逼近他。
“儿臣无心逼宫,儿臣只想要提兵手刃了昭恺这禽兽出口恶气。横竖儿臣是被他算计定了,儿臣杀了他替他偿命就是!毒是四弟下的,一定是他下的来栽赃我,孩儿百口莫辩,一定是老四的奸计。他,他昭恺处心积虑的要做太子,使出这些手段逼得儿臣发疯,父皇若是让昭恺得逞做了太子,岂不是中了他的毒计?”
太宗的手在颤抖,嘴角抽搐,剑指了昭怿恨不能将眼前的孽障生吞活剥。
昭怿慌得跪行后退,恐惧的目光窥视父皇,哆嗦了唇角在乞求:“父皇,父皇,父皇恕罪!”太宗长呼一口气,剑眉一提,手起剑落,咬牙间挥剑直劈昭怿。
眼见寒光一闪,众人惊叫失声。
“皇上!”
“殿下,大棒则走,快逃!”
昭怿拔腿就跑,大臣们阻止着暴怒的太宗,公孙皇后早已吓得昏厥过去,被宫娥们捶背掐穴抬了下去。
大殿里顿然间冷冷清清,太宗拄剑正立,风吹入殿,龙袍衣襟烈风作响。
“皇上,还是去看看三殿下吧,三殿下醒了。”温公公哭告着,太宗这才勉强松手,嘡啷一声剑坠花岗石地上,寒星四溅,令人心头一震。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七嘴八舌的规劝,太宗已无心理会,蹒跚着步伐,向内庭而去,来到昭怀的卧榻边探望。
高高低低垂的帘幕,半掩半开,淡淡散来一阵血腥气揉碎在龙涎香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麟儿。”太宗轻唤一声,颤抖着手不忍摸他,眼泪婆娑。
昭怀微微睁眼,蠕动唇,惨白没有血色,凄绝的目光乞求般望着父皇,费力道:“父皇,父皇,不可,不可杀大哥。”
谁曾想这孩子死里逃生,第一句话竟然是这言语,太宗满腹的愤懑悲声从胸中奔来,再也克制不住,抱紧他的头泪如雨下。
“麟儿,少说话,若动了气,那毒气会反攻心脉,散入五脏六腑!”太宗制止。
昭怀的手冰凉的拉着太宗的手,虚弱无力,如幼时那小手轻拉父亲的腕子。太宗只觉得那只手向拉紧他,却总乏了力气,心中的心疼令他反去握住了昭怀的手,拍了又拍。
太宗一阵凄然,捧起爱子的脸,端详片刻,徐徐喟叹:“亏得你,还替这畜生求情,你不恨他?他,他害你,不是一次。”
昭怀惨噎的笑,泪光晶莹如露在乌亮的眸中萦回再徐徐垂落,一张至美的面颊唇角带了污血,不时咳喘几声断断续续说:“试问世间有谁能得爹爹宠爱如此,麟儿的爹爹还是旷世明君,此心足矣。麟儿死而无憾。只是父皇是至情至性之人,急怒下伤了大哥,怕日后骨肉相残定然痛悔不已。每年清明,父皇带孩儿们拜祭大伯父和四皇叔的坟茔总是悲恸欲绝,更何况大哥是父皇的亲生骨肉。麟儿再不忍让父皇重见血光,何况此事还是因麟儿而起。”
“天报,天报!”太宗振臂狂呼,捶胸顿足嚎啕,哭一阵,笑一阵,又大哭一阵,吓得皇后和诸位大臣惶然无措。
“皇上,皇上息怒,皇上!”
“来人!”太宗一声断喝。
御林军近前,太宗吩咐:“将太子昭怿重责四十,拘押候审。”
太宗猛的拾起地上的剑,指天大喊一声:“先皇,天报!我昭世安命该如此,无颜见先皇于地下。朕无颜于世!”
说罢横剑自刎,吓得大臣们抱腰的抱腰,挽臂的挽臂,乱作一团。
九皇子昭悦也扑跪在脚下摇着太宗的腿哭求。
“父皇,父皇若是如此,令孩儿何以苟活于世?”
昭怀从榻上翻滚而下,痛哭失声,一旁的小九弟昭悦更是吓得面如土灰,眼泪倏然的流淌。
公孙国舅将从太宗手里抢过尚方宝剑递给跪在一旁流泪的九皇子昭悦说:“还不劝劝你父皇。”
昭世安松手,捶了自己的额头,痛心的流泪。
他望着公孙国舅,又看看随行的几位大臣,目光落在昭悦身上,停留片刻凝视,又慨叹一声道:“拟旨吧。”
昭悦手捧着尚方宝剑,惊魂未定,一脸泪水,不停的喊着:“父皇,父皇。”
太宗怜惜的望一眼昭悦,又扫视众人,对昭悦吩咐道:“还不谢谢你舅父?这剑,是他交到你手中的。”
国舅恍然大悟,推一把昭悦说:“殿下,快谢恩呀!”
昭悦愣愣的跪地仰望父皇,一脸的纳罕。
国舅跺脚道:“殿下,好糊涂,皇上这是封你为继任的太子。”
太宗无奈长叹,低头看着一脸惶惑的九皇子昭悦,天真中满是胆怯,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一片恭祝声,太监们纷纷叩头道贺,只昭怀一片凄然,咳嗽不停。
太宗的目光痛心的落在他身上,愧疚中有些疼惜。昭怀却咳喘不止,虚弱的无话可讲。
老神医来为昭怀把脉,对皇上说:“麟儿的脉象紊乱,毒气攻心,心火不宜过旺。怕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