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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昭昭日月-第31部分

小说: 昭昭日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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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一片赤子之心。”她敬佩道,坐在他身边收拾起绣花的针线,自怨自嗟地说:“年幼时,我也曾痛恨自己身份下贱,生不如死。我娘是罪臣之女,被卖入烟花勾栏,被家父收房。娘只我一女,为了她,我要活下去,没了我,她在世上再无牵挂。”
静静的,两人都沉默不语,恰惊澜进来,走到门口,就止住了步伐。
“澜公子,如何不进屋去说话?”菡萏捧了青瓷汤碗一脸笑容过来,“殿下醒了,肯说话了。”
惊澜尴尬的笑笑,进退两难,他的目光落在春晓身上时,春晓惊得心跳,反有些做贼心虚起身说:“我还寻表兄拿那本《落花集》,未曾寻到。”
吱唔的言语反有些欲盖弥彰,面颊微红,头上那赤金点翠的步摇微摆。
昭怀和惊澜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三弟,三弟醒了吗?”人未到,声音反先进来,太子昭怿来了,那声音很有特质,春晓曾经欣赏过太子那醇厚的声音,自他诬陷昭怀后,就再无好感。
一前一后进来的不止是头戴远游冠的太子昭怿,身后跟来东张西望漫不经心的大哥至仁,他来做什么?
春晓心里暗恼,眼前该不会再成了战场。
“三表妹,扶本~本御睡下!”昭怀恶狠狠,春晓不假思索去扶他。
“三殿下才苏醒。”九一公公闻讯挤身进来,陪笑的说:“气虚无力,太子殿下莫怪。”
“听说三弟不肯服药?九一公公,你这差事如何当的,还不快去煎药!”太子呵斥,又屏退左右,惊澜知趣的转身离去,春晓忙跟出去。
走出几步忽然记起绣花绷就放在锦王的枕边,上面还扎了绣花针,可不要不小心扎伤他的眼。忙转身回房,却听太子的声音:“三弟,你留那东西也没用,不要逼了父皇灭口!是你的性命重要,还是父皇的江山重要?糊涂东西!”
什么东西?春晓停住步,灭口?难道情势还远非她所料的简单。
“死丫头,你回来做什么?”四下张望的大哥看到她,她二话不说上到榻边,拾起绣花绷拔下银针说:“扎瞎了殿下的眼睛春晓吃罪不起。”
似无心听他们的言语转身,闭目的昭怀也徐徐开口:“那就请父皇动手吧。”
声音失落,又在悲愤,春晓实在难忍,就停住步回身说:“皇上就要到了,三殿下还是起身更衣梳洗一下,不要在万岁面前失了仪态。”
一句提醒果然管用,太子昭怿就笑着打量她,似是初相识说:“三妹妹真是出落得天生丽质了,口舌也伶俐。”
“这孽障可曾服药?”威严的声音传来,故作声势的嗔怒,随即九一公公惶然的答:“殿下才苏醒,依了皇上的吩咐,药才煎好,只等皇上来亲自督促三殿下服药了。”
果然皇上来了。
春晓退了两步,恭迎圣驾,大步进房的太宗也不顾太子昭怿,径直奔到昭怀的榻边。
闭目侧头,昭怀不去理他,张狂任性的连圣驾都不迎了,九一公公慌得挠头:“哥儿这是闹得什么,夜夜盼了皇上来,皇上这不是来了吗?”
“药在哪里?不肯喝,就灌他喝下!”皇上沉着脸,同她下棋时那慈祥的模样无存,气恼的神色中含了几分故作声势,春晓不由笑了。

药里有毒

太宗撩衣坐在了榻边,昭怀却一拥杏红色富贵牡丹织锦被衾负气的侧身向内,非但不肯起身,还赌气的将身子往锦衾内缩缩,藏去半张脸,只散落乌发在枕间。
春晓想笑,这无赖的举动仿佛让她看到昔日同爹爹赌气耍小性的自己,但这份执拗在昭怀身上不觉得过分不妥,反让人有几分怜爱。
太宗的神色哭笑不得,伸手去掀昭怀的被,余光扫过身旁的太子昭怿时,昭怿垂头黯然,太宗忙敛住了手。
“咳咳~”皇上咳嗽几声,沉了面颊,摇摇头无奈。
屋内寂静,悄无声息。
“老鼠!枕边有老鼠!”
太宗倏然起身惊叫着指了昭怀的榻:“快!快!上到衾被上了,还不快快替三殿下赶走!”
只在瞬间,锦衾内的昭怀嗖的一声掀被惊起,缩靠去榻角,惊惶的目光在榻上搜寻,惨白的面色,惊恐万状的神色果然不是装来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昭怀时,门口奔来小太监如意也惊声问着:“老鼠在哪里?哪里呢?”
春晓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极力掩口,却仍咯咯的笑了。
众人恍然大悟爆出笑声,春晓笑得肠子发酸,众人渐渐笑得前仰后合。
而坐在榻边的皇上一脸悠然的笑望着神色懊恼的昭怀,自知中计被骗,他委屈的的目光望着皇上,又扭过头,倒吸口冷气揉揉隐隐作痛的伤口,痛楚呻吟一声要倒身卧下,被皇上一把拦住。
衣衫半掩处露出两条笔直的腿,侧了身,大腿处的青紫……春晓的目光触及时惊羞得慌忙扭身逃出,心惊肉跳。
昭怀才警觉自己衣衫不全的狼狈,一把拉扯衾被遮羞。被父皇一把擒住,顺手掀开衣襟去看他的伤。
春晓立在门旁定定神,伸手去捂微烫的面颊,春心砰砰乱跳,如小鹿一般。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见菡萏用黑漆托盘端了药碗小心翼翼的过来。
“死丫头,快些!笨手笨脚的,不见皇上催呢?”大哥至仁跟出来催促,春晓抬眼望他,有些奇怪,大哥如今也被屋内的父子深情感动了?
菡萏斜眼瞟了至仁一眼,嘟哝说:“煎药是要花功夫的,又不是倒杯白水。”
“耽搁什么呢?”太子昭怿在门口,衣袖揉揉眼似掩饰伤感,大声嗔怪:“这药若是凉了就减退几分药性,也伤身子的,用不用去温一温?”
春晓伸手去探探碗壁,宽慰说:“刚好的,再烫了就不好了。”
“那就烦劳三妹去喂三殿下服药吧,你的话,他似乎还能听进去几句。”太子温和的说,果然是宽厚的长兄风范。
“春晓,你去母亲那边看看,告诉她圣驾在两宜斋。”大哥至仁对她递个眼色,又对菡萏吩咐:“还不快送进去!”
那目光晃过时,春晓只觉得有些异样,大哥平日就是个呆子,好勇斗狠,胸无城府,还总是一副仗义的绿林好汉的样子,但那目光分明是示意她离开。
心里一阵狐疑,太子却温然的催促他,她捧了药进到房中,就在迈进门槛的瞬间,回眸时看到大哥有些惊惶的神色,太子却一把拉他向后。
她脑中轰然生出一个念头,十分奇怪的念头,难道这药中有鬼?
“孽障!父皇在你心里竟然不如那那几本劳什子账簿,一定要闹得朝廷上下人仰马翻,柱石倾倒才肯罢手吗?”那低声的呵斥,吐露了心中郁垒,若不是逼到极处,怕一国之君有心枉法也不便实言相告。
“快将药服了,”皇上吩咐,手中那粒灵光耀眼的鲛珠塞进昭怀冰凉的唇,“命根子都不要了?该打!”
目光落在春晓手中的药碗上,稍侧身抽了昭怀坐起,靠在他怀里,准备服药。
急中生智,她的手微微一晃,那酱色的药汤一抖,如波澜起伏,白玉碗中药溢出碗壁,她慌得“呀”了一声退一步,手腕去拭流淌的药汤,只不过轻轻一抹。
“笨手笨脚的!退下!”大哥至仁上来阻拦,说了句:“还不去再倒一碗?”
但她的眼惊愕得渐渐瞪起,如猫儿在暗夜中放大的瞳仁,泛出恐惧的光,眼见手腕上那虾须银镯子渐渐的变黑,如玉骨在硝水中化做黑炭,乌蒙蒙一片满是罪恶。
她的唇微微抽动,惶惑的目光搜救的望向大哥走去,难怪他几次示意她回避。
心一横,出门就碎了药罐和药碗,碎了这场阴谋。打草惊蛇那些人也不敢妄动,只是如何能防住下一次的劫难?
“三小姐小心!” 她神情恍惚撞在了迎面进来的九一公公身上。
九一公公望着她,伸手去接她手中的那半碗药,望一眼她手腕上那虾须银镯子一片乌黑后的阴谋,点点头说:“三小姐,还是老奴来伺候殿下。这药闹来闹去还是要吃的,多不多,少也不少。”
一点点掰开春晓倔强的手指,从她手中将药碗夺下。
春晓惊急得想脱口大喊:“药里有毒!”
可她不敢,如何也不敢喊。
当了皇上刺杀皇子,死罪一条,药碗在她手里,她如何逃脱干系?
菡萏,谁交给菡萏又转到她手中去毒死锦王殿下?
寒气透骨,即便她能争辩,即便她猜出这幕后的指使和太子昭怿有关,但皇上可能对天下人去承认,毒死锦王昭怀的人是当今的大乾国储君,当今的太子?
凤州如此的滔天大罪皇上都不敢深查,他一手立的太子他岂会自己推到?
不会,一定不会!一定这罪名有个替罪羊,她、菡萏、大哥至仁,或者还有澜哥哥。
可是她小看了木讷的太子?
九一公公颤抖着手捧着药碗来到榻边,哽咽着声音,眼睁睁的望着那暗色的药。
“殿下,老奴知道殿下的心思,殿下的委屈。殿下自小就不怕苦,只怕被委屈,这心高的,被皇上宠的呀,受不得半分的委屈。都是老奴的罪过,没有照顾好殿下,没有劝谏殿下敛敛这性子。由了殿下如只小鹰一样,嫩嫩的翅膀,扑棱棱的往上飞,掉下来落了满天的羽毛,再扑腾了飞。老奴看了心疼呀。”那碗药没有送到昭怀唇边。
“那一鞭鞭,都打在老奴的心头了。老奴已经活到了知天命之年,能伺候了皇上和殿下一场,遇到这么好的主子也知足了。老奴无根之人,命贱,没什么能替殿下做的,只有一条贱命,或许还能拼了护主子一次。小殿下呀,皇上连你几根头发都不忍伤,如何舍得索你的性命?皇上难道不知道小殿下自幼就最怕那些蛇虫鼠蟑腌臜之物吗?打你,皇上是迫不得已,他心比谁都疼呢。你吐血在地上,皇上的血吐在了心里。殿下日后若还记得老奴,就乖乖的多吃口饭,多添件衣裳,不要再由了性子贪凉去吃那些冰沙呀,鹿肉呀,老奴人不在殿下身边了,这眼睛不离殿下的。就是不为皇上,为了荣妃娘娘,殿下也要保重身子呀。没了殿下,荣妃娘娘定然不会苟存的,这春晓姑娘说的多明白的。啊,殿下,答应老奴,老奴就此……哎!”
春晓眼睁睁望着那碗毒药就要送进九一公公的嘴,她惊叫一声:“殿下!”
九一公公仰头就喝下了药,随即颤巍巍跪在地上,向皇上叩头道:“皇上,老奴有负皇上重托,就先一步去地下等了伺候小主子了!殿下出生时,天师说麒麟入怀,有喜有忧,正冠之年殿下有大难,奴才这贱骨头只能挡住这一难了。”
“九一公公!”昭怀猛然侧身惊叫,似乎明白了隐情,扑跌下榻连滚带爬,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赤露着伤口,羞得扑来阻拦九一公公的春晓侧头。
“皇上,老奴去了!”
昭怀搂住嘴吐黑血的九一公公大哭起来:“公公,公公,你醒醒,麟儿听话了,麟儿吃药,公公,你醒醒,让麟儿去死,公公你回来,你不是说办完差回锦城途中要回家去叩祭祖坟呢吗?”
昭怀哭得泪水涟涟哽咽得泣不成声,拼命摇着倒地的奶公,左右侍卫闻讯赶来拉他起身他挣脱了不肯,死死抱住了奶公紧紧贴着他的脸:“你去了,谁给麟儿穿衣温被,谁天天在昭怀耳边叨念不许吃冰霜不许饮冷水,你回来。”
“是谁?何人大胆蓄意谋害三殿下!”太子质问着扫视屋内众人。
太医赶来,九一公公已经咽气,皇上木讷在原地措手不及,陆九一用自己的命护卫了昭怀,昭怀却缓缓抬眼冷冷的看着他,阴阴的目光满是凄凉,他苦苦的惨笑,随即大喊一声:“还有药吗,拿药来,昭怀领旨,上路!”
皇上嘴角抽搐,目光震怒,平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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