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莽夫很霹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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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诗学文他都不怕,他原就识字能读,也挺爱看闲书,但要不讲粗话,这这这可就大大苦恼了,绝对会粉痛苦粉痛苦,尤其脾气一来、心里火大的时候,用家乡粗话开骂,如黄河溃堤,滔滔不绝,整个人马上心凉脾透开,就别提有多过瘾了!
不能骂粗话,岂非像拿条绳子勒住他的脖子?那多悲惨啊!
但主子的命令,喊水会结冰,不照办也不行。
丁雄哭丧着脸,把话传下去。果然府邸上上下下,哀鸿遍野,弟兄们先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继而神容枯槁,面如死灰,只差没有抱头痛哭了。
丁雄憋憋憋忍忍忍了数天,满腹“干”字诀的三字经、五字经,乃至七字经九字经都快哽到喉咙了,最后实在憋不住,在大伙儿的推派下,决定暂充烈士,寻了个机会,直接在书房外的花园里找主子娘求情去。
“说粗话真有那般过瘾吗?”
丁雄那苦苦哀求的模样,让正在剪玫瑰花的林巧儿好生疑惑──楚霸天也是开口闭口满嘴粗言,不是吗?想起他,林巧儿又叹了口气。不过他最近很奇怪,老说些文诌诌的话,听是顺耳,但实在挺不习惯的。
“真的很爽──呃,很过瘾,不信你说说看!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丁雄猛点头,加强语气,努力怂恿着,若主子娘都说粗话,没道理下人不能说嘛,是不是?
“嗯……那试试看──但说什么好呢?”
最近她的尽情舒坦多了,不再那么窒闷得痛苦,也有玩笑的兴致了。
“就说……就说……哪来的烂货?杜烂!敢到老娘地盘上撒野,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操!”丁雄唱作俱佳地手叉腰作茶壶状。
林巧儿一时顽性被激起来,努力学舌,一句“哪里来的烂货,杜烂!”咬在嘴里半天,就烂不出来,伏在假山旁的岩石上笑得几乎岔气。
平日,对于这些血性汉子们的粗话,只要不是太超过太低俗,她其实都还能忍受,甚至因渐渐习惯,对他们的心直口快,见怪不怪,听了也不觉逆耳,瞧丁雄打恭作揖地,求得几乎声泪俱下,也只好将事揽上身来。
最近楚霸天几乎是每天都“碰巧”会到书房外的花园“散步”,林巧儿遇见了,有时理理他,有时还是不理他。
林巧儿原打算今夜若楚霸天饭后又“例行散步”到书房外时,就请他进屋喝杯菊花茶吧,她甚至连糖炒栗子都备妥了,放在火笼里保温。
但等到半夜,楚霸天却没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往后数天,楚霸天仍是夜不归营,就连丁雄等心腹大将也都不见踪影,霖园里充满诡异的紧张气氛。
“完了,完了,糟糕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下人们都跑光,整个府邸像座空城!只剩几个保镖现在在前厅和人打得你死我活,就要杀进来……”
那个午后,罗慕兰突然奔进书房惊慌失措地嚷嚷着,简唐山也随后冲进来,要林巧儿赶紧收拾细软逃命。
“不行,我不能走,霸天他──还有我爹和我娘──”
“你父母已经在车上等了,快点,留得命在,有缘他日自能重逢啊!”
简唐山不由分说地拉起林巧儿就往外跑,情急下,林巧儿只来得及将珍爱的那套木鱼带在身上。
罗慕兰却又冲了回去,眼明手快地款了一大包珠宝金锭银圆,才跟上来,嘴里嚷着。“巧儿,这我先帮你收着,或许以后用得着啊!”林巧儿也不以为意。
到了隐密的偏门,发现原来是叶梦殊和蒋孟庭驾了马车来接救他们。
六个人挤在同一部马车里,就别提有多挤了,也多亏白铃当够壮才拉得动。
“南京城已经开战了,暂时待不得……众说纷纭,有说楚霸天是被日军逮捕的,有说是国民党栽赃告他反间入罪的,有说是他投入了八路共军……”蒋孟庭尽量简要地将自己所听到的传闻说给大家知道,却也不知实情为何,无法安慰着急的林巧儿。
“巧儿姊姊,你别伤心,楚大哥虽然很凶,却绝对不会当卖国贼的。”
“我百分之百相信他!”
林巧儿水灵灵的双眼迎上叶梦殊,言语平静中透出一股坚定。
向来多愁善感爱哭的林巧儿这次却没有哭。
到处炮火隆隆,马车跑了一整天,为避开危险与埋伏,多走山间小路,车行颠险,大家都怕巧儿撑不住,她却连半句苦也没喊。
反倒是简唐山和罗慕兰两个人坐在车里无聊,不时就要斗嘴,还为那套木鱼吵得不可开交。
“我说那肯定是六朝遣物,你瞧这上面的文字,应该是西夏文字没错!”
“我咧!”简唐山在霖园待了一阵子,竟也学上了丁雄的口头禅。“西夏是在宋辽之后,六朝却指提吴、东晋、宋、陈、梁、齐,你到底读过中国历史没有?你这为人‘失’表,为的可真失败啊!”
“你有学问?你了不起?还不是一肚子陈腔烂调?前回诗词擂台赛,你作那什么狗屁不通的诗?简直笑掉评审的大牙!”
罗慕兰和简唐山,一个擅诗词,一个专文史,互揭疮疤,指天骂地的,只差没把古人从坟里挖出来作证或鞭尸。
在旁的人无不掩嘴偷笑,当看戏般解闷儿,一路奔波也不那么沉闷了。
“也不掂掂斤两,你哪一样能和我比?哼,穷酸癞蛤蟆一只连那楚霸天送寻人礼都送给我比较大的一份,怎么样?吃味啦?”罗慕兰笑眯眯地优雅地摆着她的莲花指,几乎指到简唐山的额上去说:“你这一脸酸溜溜相,就是我瞧着也不顺眼!”
“我做什么酸溜溜?想我简唐山一生清廉,还会在意那一点点身外之物吗?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我就是瞧不起你,怎么样?”
罗慕兰抬起葱指,扶了扶眼镜,更笑得花枝乱颤地。
“你算什么?说学问没学问,谈人品没人品,也好跟我比吗?老实告诉你,那楚霸天哪,眼光独到,识人一流,还拜在我门下学诗词呢!他是交代我不可以透露啦──啊,糟了!”罗慕兰掩嘴,花枝乱颤的笑容僵在脸上,偷眼瞄了瞄林巧儿,林巧儿正盯着她瞧。
“没啦没啦,他是,哎唷,都是小梦啦,她不知怎地说动了楚霸天学诗词,还怂恿他去什么现代社学那个……新好男人的仪态、谈吐──”罗慕兰期期艾艾地,话未说完,发现叶梦殊瞪着她的大眼睛,连忙住嘴。
即使不再追问,林巧儿也已将实情摸透了九分九,原来如此,难怪他说话变得那般──文诌诌怪里怪气的,想到此,林巧儿不禁微笑,思及他现今不知平安否?心又陡地沉降,低下头,微红了眼眶。
连日赶路,途中遇到逃难的游民,才知南京、合肥均已失守。
“有人说楚霸天已经到了大后方,我们要不要也往那里去呢?”
机灵外向的叶梦殊和蒋孟庭去采办生活用品时,打探到了这样的讯息,一回到暂时打尖的饭馆,就兴匆匆地提议着。
闻说有楚霸天的消息,累得瘦了一圈的林巧儿,登时精神一振,眼睛一亮,当下同意,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但两老年岁已高,实在无法承受长期奔波的生活。
“我们就在京山老家暂时避难度日,等时局太平了,或许再绕回南京吧!”
林家二老决意如此,众人苦劝无效,大家也只得遵从,于是绕路护送二老到了京山乡间祖地,那里虽是个僻村,却也风景优美,物产丰饶。
当罗慕兰和简唐山在村里绕了一圈,发现此处村民多目不识丁,小孩也没念书,不禁同声叹气摇头,很固执地认为这里起码该有一所私塾──直到建了学校为止。
“我想我就也留下来好了,也方便照顾二老!”
两人异口同声,罗慕兰瞪了简唐山一眼,简唐山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巧儿啊,为师的是想,你父母在此也需要有人就近照顾,再者战乱也不知几时才平静,为了让两老生活安定,”罗慕兰拿出当日带出来的那一大包珠宝金锭,笑得有点谄媚地说:“咱们就用这些变卖些钱,买地购屋,可好?”
林巧儿当然赞同,她微笑说:“感谢二位师长,大恩永生不忘,既是如此,买地购屋之事,就由二位师长共同商议处理,留下生活费后,应是还有余钱,不妨就办所学校或私塾,由二位老师共同主持,好不好?”
闻言,罗慕兰与简唐山眉开眼笑地同意了。但不一会儿两人又为新学校该如何经营以及教学理念争论起来。
“若非我睿智,带了那包财物出来,哪有钱办学?课程安排当然该听我的!”
“你不告而取,私心可议,还洋洋自夸,胸无经纶,脑无文史,你安排的课程,怕只是误人子弟!”
及至临别时,两位教席还在那边争得脸红脖子粗,只差没动手动脚干志架来,情况有点好笑,也冲淡了离情的哀凄。
蒋孟庭、叶梦殊与林巧儿继续往大后方前进。
但才到了半途,就被一群人赶上挡住了去路。
“我不要,我不要去香港,放开我啦!”
那群人的目标是叶梦殊,几个剽悍家丁牢牢抓住了东咬西踢的她。
叶家是地方富豪,当南京城陷入混战时,已打点好家当要撤离避难,适才发现女儿跷家了,连忙派人追寻而来,务必将她逮回去──往香港的船只早已等候多日。
“蒋笑话,救我呀!救我呀!我要和你在一起啦!”
叶梦殊哭哭啼啼地挣扎着,但却如何挣扎得了?那欲救她的蒋孟庭被几个壮丁打倒在地上,一身是泥是血,连瘦弱的林巧儿举起大木棍,也马上被撂倒!
“蒋笑话!我说我爱你的话,从来都不是笑话,是真的,你一定要记得我,战乱一过,就想办法到香港来找我,否则,下辈子我还是会找到你的──”
被五花大绑架走的叶梦一路哭喊,声音渐微渐远。
失踪多时的楚霸天,从山西潜回南京。
他实为国民政府情报系统的“黑煞二号”,混迹黑白两道、经营军火、贩毒,广结政商只是隐人耳目,以利反间工作。未料国民政府却窝里反,奸人陷罪于他,导致曾吃大亏的日军、八路共军都将矛头指向他,连国民政府亦将他当作卖国贼,欲除之而后快。
在四面楚歌中,他虽从死里逃生,但奠基南京的所有农业也毁于一旦。
昔日弟兄若不是战死,就是看苗头不对,脚底抹油地溜了,只余下几个死忠派随他杀出重围!他混身是伤地坐在霖园的断垣残壁间,触目所及,皆是被炮火轰炸得焦黑的惨况。
楚霸天要丁雄将埋藏在密室里的珠宝金钱悉数取出,与死忠的弟兄们平分后散伙走人。
“叫你们滚,怎么还不滚?!”
楚霸天牛眼怒睁,暴吼如雷,但浑身亦是挂彩的他们却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你们不走?啐!我走!”
楚霸天没糖炒栗子渣好吐,就吐了一口痰在地上,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灰头土脸的丁雄与那帮弟兄亦随即站起要跟上去。
“我操你们这些王八,休想我再养你们!谁要敢死皮赖脸跟上来,我就让谁死得很难看!”
楚霸天头也不回地吼,拔足就飞奔离去,扬起阵阵尘埃。
丁雄与那帮弟兄们纷纷落下泪来,一行行清泪在灰脸上爬出一道道湿痕,成了大花脸。
楚霸天一边潜逃,一边躲避南京城四处巡逻的日本鬼子。
月黑风高,混身衣衫褴褛破烂兼又血污斑斑的楚霸天,模样比乞丐更似乞丐。他避入山间多日,一边疗伤,思考去处,心中唯牵挂着娇弱的妻子。
“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