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铁树花-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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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已经苏醒过来,医生诊断是中度脑震荡,需要在医院里治疗一段时间,周太太在病房里哭天喊地的,一个劲的追问怎么回事情,周教授很累不想多说,只是简单的把经过描述了遍,周太太听着来气,老伴躺着骂起了关洁,“又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上次老头子脚骨折也是因为她引起,这次变本加厉了,这女人真是祸水。”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旁边的刘秋云说,“对了,我看王守财成植物人也与她有关,之前那婊子下面生烂疮没去接客,我老头子告诉我经常看到王守财偷偷送钱给她的,后来就倒霉了,秋云哪,还是把这扫帚星赶走吧。”
刘秋云完全不同意她的说法,碍于面子不想和她争,心平气和地笑着道:“周阿姨休要这样说她啊,关洁虽然干这行的,但人还是不错的,你说的王守财的事跟她根本扯不上关系,关心她就要倒霉的话,也应该算上我。”周太太忙改口:“不不不,我不是在咒你啊。”刘秋云淡淡一笑,道:“我发现周教授的时候,抬他进去的巡捕告诉我说,可能会找你们了解情况,打伤他的流氓抓住了,该怎么应该有个说法,好吧,我回去了,允雁目前的情绪恐怕还不稳定,我得去照看着点,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到我家,别客气。”
沈默然回到东亚商事会社去见宇喜多井请罪,毕竟他表面上没有看过那份所谓的重要文件,丢了是件大事情。宇喜多井有点措手不及,精心设下的圈套什么也没有测试出来,而且还面临着如何处置他的难题,说是丢了重要文件,其实不过是一份从报纸上抄下来的文章而已,严厉处置沈默然的话,万一他是清白的,无端得罪了本来可以为他所用的人才,但重要文件丢了又不能无动于衷,暴露出自己是在试探他,他没有考虑好,看看沈默然脸上的淤青,叹口气道:“这事容我禀报领事馆的人再作决定吧,你先回家养伤,放你三天病假。”
沈默然在社里的医务室简单涂了些药水回到家,在大门口正遇上从医院回来的刘秋云,她第一眼就看见沈默然脸上的伤,问:“沈先生你的脸……?”沈默然不以为然地戆笑道:“没啥,出去办事遇上小流氓被揍了,呵呵。”
又是流氓行凶,刘秋云猛然想起周太太刚才说的话,难道我们这大楼真的出鬼了?接而连三的所有房客家都大小出了事,应该不会是偶然的,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她突然挂念起部队里的儿子来,过年他发电报回家说前线吃紧回不了家,现在有半年失去了联系,想到这她心里忐忑不安,越想越往坏处去想,当然,她并没有去相信周太太的胡说八道,这跟关洁没有关系,事实上她去年也无端的被唐辛亥强奸过,生了场大病,她同郝允雁说起这事,两人翻了黄历,选了个日子决定一起去烧香,郝允雁弱弱地说:“我家先生出事那回我们去烧过一次,怕是香敬的少菩萨怪罪下来了,这次多敬敬,我准备去请块开过光的玉佩回来给我家先生戴上。”刘秋云忙说:“对对,这很重要,赶明儿我再问问周太太去不去,不过人家知识分子不知道信不信这个?”郝允雁说:“菩萨普渡众生,谁都保佑的,我看到她劝她一起去。”
第四十七章 受屈辱的女人
关洁回到欧阳雅夫家被他大伯和二太太、姨太太们团团围住指责她要对欧阳群的死负责,欧阳雅夫看不下去了,说:“你们不要闹了行吗?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爸的灵堂安置好吧,一会悼念的人来了怎么办?”大伯的太太发话道:“那总得搞清楚我小叔子怎么死的吧?”欧阳雅夫说:“二妈,我不是解释过了,阿爸前几天就有心脏病,是我让关小姐陪他的,你们要怪罪就冲我来好了,别冤枉无辜者。”欧阳豪见侄儿急了,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纠缠下去的必要,咳嗽了声打圆场,说:“侄儿说的有道理,先把灵堂布置妥当吧。”说着朝太太眨眨眼示意先别说。
黄昏时分,欧阳群的灵堂布置完毕,已经有得到消息的社会人士前来悼念,关洁穿了件女佣的素衣上前行礼,被二妈一把揪到屋外,道:“你是个婊子身体不干净,别来辱没我们欧阳家的清明了。”欧阳雅夫的二妈是大伯六十岁那年大太太去世后的续妻,大太太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可没成想续了妻的几年后仍然没有香火,医院里一查是欧阳豪缓了前列腺无法生育。欧阳雅夫的二妈二十岁过门现在不过四十,人很刁,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在家里不大管事,所以她一向对几个姨太太和下人骄横跋扈,连欧阳雅夫对她也是敬而远之。此时她对关洁动粗他即便不赞成也不敢顶嘴,何况多少她说的也有些道理,父亲是社会名流场面上要过得去,此时他披麻带孝跪在灵堂边没法出来,见关洁眼泪汪汪无助的神情,也只能朝她微微摇摇头让她克制,关洁不得不跪在堂外,在她的心里确实存在着一丝半缕的愧疚与敬畏,毕竟自己是被他抱着离开人世的。
灵堂里摆放着一台留声机,唱片旋转着一曲欧阳群平时最爱听和经常与儿子一起扮演的京剧《霸王别姬》——“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欧阳雅夫伤心之至,他以前与父亲合演时扮演的是虞姬,当轮到他唱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在灵堂中央对起戏来,所有人吃惊的看着他,有人窃窃私语:“欧阳公子是不是疯了?”、“是啊,看他多投入。”……
也许只有关洁懂得欧阳雅夫丧父与失去知音之痛,听欧阳雅夫说起过家史,他父亲四十二岁那年太太离开了人世,欧阳雅夫才七岁,父亲并没有再续妻,两人一直相依为命,他十岁时就受到父亲京剧艺术的熏陶,十五岁开始学《霸王别姬》唱段,让他扮演虞姬,二十岁时就带着他到票友的场子登台,这一唱就是八年。两年前欧阳群的嗓子开始嘶哑唱不了了,就在家里自娱自乐,这仿佛就是他们工作以外的唯一乐趣,直到几个月前关洁的出现,令这对孤芳自赏的父子重新有了观众。有时候他们各自邀请关洁扮演项羽或者虞姬中的一个对戏,欧阳群戏称虞姬由漂亮的关小姐扮演他会更投入,欧阳雅夫则说,女角男扮才有味道,这就像梅派虞姬堪称一绝无人能比的原因,关洁心里明白,当岁月荏苒他们这对黄金搭档魅力不在时,内心的惆怅总在不甘寂寞中归罪对方的退步,并期待着自己可以另选搭档重新登上舞台。他们这对父子在探讨京剧艺术时往往寸土不让,放下京剧后又彼此心心相映不单纯是父子关系,他们同时都是双性恋者,关洁没有出现时他们父为男子为女,是关洁让他们慢慢回归了人性的本原,所以欧阳雅夫对关洁有着些许的情感与依赖的成分。
关洁跪在堂外凄戚的抹着眼泪,大门口管家一声吆喝:“客人到。”来的是白敬斋,带着三姨太前来祭奠老友和商业伙伴,亨达利公司每周的营业额有一半是存放在宝顺洋行的,他看到关洁也在而且是跪着在唏嘘,一楞,他并不知道关洁与欧阳父子的关系,其实白敬斋个关洁也就两面之缘,去年他邀请欧阳雅夫、朱伯鸿和王守财郝允雁几人在华懋饭店吃饭时,朱伯鸿带着关洁,以后他在同泰里看望郝允雁时撞见过第二次,白敬斋对这名妓女的印象不深。
祭拜完,白敬斋拱手告辞,欧阳雅夫不能离开灵堂请二妈代为送客,白敬斋路过关洁身边,两人对视一下,白敬斋停住想打招呼,又怕丢身份的犹豫之际,二妈轻蔑地小声说:“妓女,是个扫把星,我小叔子就是她害死的。”她的话被附近几个人听见顿时傻了眼,纷纷议论,指指戳戳的,引起了堂内的人和欧阳雅夫的注意,一时她成了众矢之的。
关洁终于在众人的口水中爆发,腾的站起身对着二妈一声怒嚎:“你给我闭嘴,我已经忍你很久,别以为我好欺负,说话要凭证据,再造谣小心吃耳光。”关洁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在欧阳家的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更有上午被哥哥和他带来的好几个人奸污的痛苦。二妈也不是好惹的,仗着自己的辈分对关洁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婊子还敢对我凶?人是死在你床儿上没错吧?”关洁反驳道:“这里是我家吗?你先把这个搞搞清楚再喷粪。”二妈指着她的鼻子怒气十足地道:“你别没大没小的,以为我侄儿会帮你,再敢说我喷粪就把你赶出去。”关洁也来劲了,针锋相对道:“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没有权利这样做。”
欧阳雅夫是个遇到大事情控制不住局面的男人,她们在堂外吵架,自己带孝三天不能够出灵堂,在里面又劝不住,向大伯求情:“大伯,您去管管吧。”老爷子有气无力地回道:“你怎么不去劝你的心上人?”欧阳雅夫急得团团转,咕噜着:“什么心上人啊,我……我……”他又转向两个吵架的,哭丧着连声喊道:“我阿爸尸骨未寒你们就行行好吧。”
关洁立刻停了下来,二妈见丈夫在帮她,更加的颐指气使,边骂边把关洁推到院子里,两人拉扯着,二妈的发髻脱落,霎时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丢了丑,怒不可遏的抽了关洁一记耳光,关洁顺手还了过去,两人在院子里扭打起来。
白敬斋的三姨太开心的躲在老爷身后看着热闹,幸灾乐祸地说:“这欧阳家跟一个婊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也不怕传出去丢人,好好,打得越凶越好。”白敬斋慌忙捂住她的嘴说:“小声点,别跟我出来惹事,你大概平时太无聊了喜欢看人家打架?”三姨太乘机说:“老爷这些天总那么晚回家,回来就睡也不理睬贱妾,我当然无聊了,对了,你那天晚上没有回家哪去啦?”白敬斋在百乐门宾馆奸污郝允雁后一个人睡在了宾馆里,第二天又很晚回的家,三姨太见他脸色不大好看没敢问,白敬斋心里早就有了回话,说:“那天同几个客户在商谈合同事宜,晚了就一起住了宾馆,怎么,有问题吗?”
这工夫,关洁把二妈翻倒在地,毕竟她只有三十岁,二妈四十了,欧阳豪见自己太太吃亏,哆哆嗦嗦的跑出堂外猛敲手中的拐杖,喊道:“都给我住手。”
两人也打得没有力气了,同时松开对方,二妈跑到丈夫面前撒娇道:“老爷,你看这婊子打你的太太啦,把她赶出去吧。”
欧阳豪早就看不顺眼关洁,举起拐杖一指大门厉声道:“滚、滚!”
关洁脸上被二妈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红印,隐隐的有些疼痛,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她也豁出去了,刻薄地说:“你不是这里的主人,要滚你滚,滚回家也去设个灵堂让你身边的这个女人拜你,我绝对不会来。”
欧阳豪八十了,听不得诅咒,气得吹起花白的胡子举拐杖要打关洁,欧阳雅夫出不来干着急,在屋内喊道:“关小姐过来,过来,没吵了。”关洁听到保护神在唤她,得意的成心气气欧阳豪,说:“你们不让我进去,我偏要进。”老爷子一路颤颤巍巍的追来,欧阳雅夫早已被他们闹得筋疲力尽,对大伯说:“您老就消停消停吧,别伤了自己身体。”
欧阳豪气得发抖,对欧阳雅夫说:“你、你让她滚,她要是不滚,那我就走,从此就不认你这侄了。”
关洁道:“我凭什么要滚?我是在祭奠雅夫的父亲,不是你。”
欧阳豪又被她触了霉头,跳将起来,拐杖一扫打在欧阳雅夫身上,他保护着关洁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