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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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安“嗯”了两声,说:“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想点办法。”言亦若顺手点起一根烟,道:“不是说了嘛,说谢谢就太见外了。”寻安又沉默了半响,方才道:“我想请一位外国的医生来瞧一瞧子聪。”言亦若喷了一口烟,道:“他兄弟都不管他了,你还管什么呢?顶多花着财力人力保护着他,犯不着为他冒险。现在安阳处处都封锁消息,就是颍川攻打吴佳渠这么重要的事愣是一点风也没透出来,现在去接外国医生你什么意思,存心跟安国军过不去是不是。”
寻安看了他一眼,说:“我也不是一定要找外国的医生,就是想要一位权威来看一看他。”言亦若笑道:“为什么?”寻安说:“因为我觉得实在太奇怪了,他的病反复的很反常,而且圣玛丽的医生不能准确的说出他到底生了什么病,只说是中毒,就算是中毒也总有办法解吧,就算毒性太强没有办法解,那好歹也让他清醒。可是就是这点也都没有法子,只是一味的检查,治疗。”
言亦若慢慢的笑了笑,对她说:“好,我知道了,我想办法给你找一个权威的医生。”寻安笑道:“谢……”话没说完又笑了起来。忍冬端上来两碗甜汤,寻安因心情好就多吃了一碗,言亦若看着她说:“要不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你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很干净的。”寻安看了他一眼,勺子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低着头轻声说:“这就不用了,我还是回去住吧。”
言亦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笑说:“那我派车子送你。”
言亦若在两个星期之后为她带来了两名德国的医生,寻安立马带着他们去了医院。圣玛丽医院今日的情形有些不对,门口都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到了高级病房区更甚。寻安先把两位医生安置在车里,自己先上去看看。病房却是空无一人,走廊上也连一个护士也没有。前后都是空旷旷的,只有门廊上有一盏灯摇摇欲坠的吊着,寻安莫名的觉得有些渗人,冷汗从背后慢慢的爬上来。不禁加快了脚步往外头走。
馒头低着头从另一端走了过来,正好与寻安碰个正着。寻安吓了一跳,一看是他,松下半口气,却一直扶着墙回神。良久才道:“子聪呢?病房里怎么没人。”馒头道:“抬到抢救室里去了。”寻安说:“又是紧急抢救?”馒头点点头。寻安下意识的看了后面一眼,拉着馒头往角落里走,一面走一面轻声说:“今天来了什么人,怎么这么紧张的样子。”馒头探头看了看窗户底下,低声道:“具体也不知道,不过好像是一个安国军的大人物受伤……”
“轰……轰……轰……”巨大的三声枪响从大楼另一面的拐角处传来,陆元琪几乎火速的冲上来要把寻安带走,寻安护着让馒头先走,自己则要去抢救室把子聪救出来,陆元琪没有办法,只好让馒头先带寻安下去,自己准备冲进抢救室救人,馒头和寻安还没有下楼梯,抢救室里就是一声巨响,随即失火,火势渐大,浓浓的黑烟扑面而来,馒头和陆元琪两人都拉不住寻安,只能把她打晕了冲下楼梯。
阮寻安醒来的时候有一众人围在她身边,两位德国医生在外面客厅里与言亦若说着话,馒头说:“阮小姐,您还好吧。”寻安淡淡的笑着,慢慢的转过头来看他,道:“我哪儿有这么脆弱。”支开了其他人,又问他:“钱还剩下多少了?”馒头道:“一万鹰洋不到吧。”寻安说:“够了,够给子聪办一场葬礼了。”
馒头一愣,说:“一场普通的葬礼不用花那么多钱。”寻安挑眉道:“当然不是普通的葬礼,要办的盛大隆重,邀请安阳所有的名流,痛斥日本人的残忍手段。”馒头惊道:“这……”寻安心中起伏汹涌,一想到曲恒那样的伪君子,还有玉语香这样的叛徒,又想到自己曾经为他们破译机要文件就觉得越发的恶心,几乎承受不住了,她闭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第13章 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
馒头站了起来,回头示意:“言先生。”言亦若亦向他点点头,而后坐在了床畔上。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细细的端详良久,这才笑道:“你怎么确定那是日本人干的?”
寻安看了看他,平静的说:“圣玛丽医院今天可大不一样,外头是穿着安国军制服的重兵把守,里头还有便衣。可是我进去的时候,窗口忽的闪过了两个人影,虽然是极其书生的灰色长衫,但是再怎么装,也装不回去那两撇小胡子。”言亦若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沉默不语,半响才笑说:“你不能太冲动。”
寻安收回了自己的手道:“你怕死,我可不怕。政治纠葛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是这样残忍的伤及无辜,不觉得太无耻了吗?”言亦若任她发泄,气定神闲的看着她,寻安被他看的有些发慌,眼睛假意的看窗外的风景,一面道:“你说话啊。”
言亦若道:“依我的意思,是要办的,但是不方便你亲自出面。”寻安立刻回过头来说:“我不怕!”
言亦若紧紧握着她的手道:“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怕不怕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不知道你为何而死。”
寻安定定的看着他,言亦若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道:“你明明可以做大英雄,为什么要做冲动的魔鬼,飞蛾扑火,很好玩吗?这是游戏吗?就算你要玩游戏,也不该任性的玩这样的游戏,应该用你的天赋,专长和脑子,决胜于千里之外,挽救无数人的性命而不是因为冲动死在这里!”
他紧了紧她的手,笑说:“我知道你懂我什么意思的。”
寻安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手,沉吟片刻,低低的说:“我答应你,不亲自出面。”言亦若已然恢复了常态,笑道:“听话就好,医生说要给你调养调养。”
寻安勉强的笑说:“以前是中医这么讲,现在连西洋医生也这么说了。”顿了顿又放低了声音说:“那总要有人出面的,应该是谁呢?”门忽的被敲了两下,长安笑意盈盈的倚在门口,寻安下意识的推开言亦若,跟他保持距离。
长安无所谓的走了过来,说:“我可以出面啊,反正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动‘言先生’的人。”寻安看着她,似是有些无力的说:“让我陪你去好不好?”长安陡然厉声说:“你给我待在这里把身体养好,一步也不准离开!”
寻安欲言又止,可是当下却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她有些无力,胸口空乏的疼痛,脑中亦是一片静谧的空白。她轻轻的把手搭在眼睛上。长安见她不再说话,便要出去。正好看见了馒头,便问:“他是谁?”
言亦若也不看她,只道:“是屈子聪的佣人。”长安“哦”了一声,想了想说:“既然屈子聪已经死了,不如你就跟着言先生吧,好不好?”
言亦若看了馒头一眼,笑说:“我是没意见,只是有一个条件,就看你愿不愿意了。”馒头看了一眼寻安又看了一眼言亦若,终是下定决心似得点点头,言亦若轻描淡写的笑了笑,耸耸肩道:“只是想让你改个名字而已,没别的。”
改个名字即是换个身份,在场的人都懂,心照不宣的点点头。而寻安心里想的却是,杀手究竟是为了安国军的高级将领而来,还是冲着子聪而来,若是冲着子聪而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光阴荏苒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寻安开始接手言亦若的一些生意,馒头改了名字叫徐长生,成为了阮寻安的得力随侍。长安也没日没夜的在家里闲着,寻安也经常避免见到言亦若。只是这样,言亦若好像不急了,这样一来,婚期似乎也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阿宝上楼来请他们下去吃饭,偌大的餐桌上只有寻安和徐长生两个人。寻安不禁问道:“外婆呢?”阿宝答道:“那边公馆打电话来,说是长安小姐病重。您不在家,花婆婆就说先去看看,照顾着。”
寻安想了想,道:“你打电话过去,让他们早点把外婆送回来吧,年纪大了哪儿禁得住折腾。要是真的不行的话,我待会儿去一趟。”阿宝点了点头,便退出去打电话了。吃完了饭又交待徐长生道:“外婆的腰不太好,你待会儿出去的时候买一瓶松节油交给阿宝,让她就着温水给外婆多擦擦。”说完便走了。
寻安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书,她姐姐半躺在偌大的床铺上,后头垫着高高的圆枕头,佣人们左一碗汤药,又一碗鸡汤的端来,简直就是把长安当猪养着了。
花婆婆坐在床边陪着她说话,寻安突然觉得不想打扰,就轻轻的关上门出去了。半根鞋踏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吃完晚饭后,花婆婆就先回去了,寻安见长安精神不错,便讲了很多话。姐妹俩一直聊到深夜。言亦若没来电话,亦没有回家。
长安开始变得越来越不耐烦起来,讲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拼了命的打电话让人找他。
只反复的不知是对寻安说,还是对自己说的:“你今晚一定要留在这里,一定要,一定要!”寻安尽量安抚她:“你能不能陪我吃点东西。我晚饭吃的好少,现在好饿。”长安一迭声的叫忍冬来,又布置了一桌子的菜。
寻安这才抬眼打量面前的忍冬,小巧的脸蛋,细巧的眉眼,笑的时候弯弯的,典型的江南女子。做事也稳妥。上了粳米粥配上四碟小菜。肉松皮蛋豆腐,开胃南瓜羹,生煎馒头和腌萝卜丝。长安披着睡袍在一边闷不吭声,手边摆着一个檀木的小盒子,时不时的从里面拿起一把,随意的吃着。寻安觉得本来香甜的粳米粥顿时没了滋味,如同嚼蜡,都好像没了嚼头似得。
长安又让忍冬拿来了酒,忍冬不慌不忙,似乎司空见惯。喝了一半便斟满,喝了一半又斟满,这样一次一次,长安脸上很快便有了不正常的红晕。她抓着寻安的手笑道:“你知道吗?我从来不会失眠。”
寻安移开她的酒瓶给她换上果汁。“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心事不比眼皮重。”长安摇摇头,道:“你知道吗?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你还年轻’的时候就说明她是真的老了,寻安,我大你那么多。”
寻安温和的笑着:“不会的。”长安坐直了身子道:“镇静剂加烈酒很容易醉的,以前母亲每晚就这么睡的。”只有微醺的时候长安才会叫阮碧落“母亲”,寻安一根萝卜丝延在喉咙里,如鲠在喉。
没过多久,“扑”的一声,酒杯掉在厚重的地毯上,闷吞的如同淹没在河里的漂流瓶,只一下就再无生息了。寻安听别人说过,镇静剂加烈酒很容易导致猝死,她和忍冬一起把她扶到小饭厅的宽沙发上休息,寻安下意识的蹲在她身边,用手捂在她的胸上,半响,才放下心来。
她出来的时候,陆元琪已经侯在外头了,徐长生也从西城寨里匆匆赶来,将她请到偏厅入座后方才对她说:“我们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寻安道:“言先生呢?”
陆元琪答道:“言先生现在不在安阳。”寻安点点头,让他们俩都坐下,这才问:“到底是什么事?”陆元琪说:“我们怀疑出了内奸,应该是汪比亚,他连续犯了两次错要求戴罪立功,言先生要求他截获一批军火,他又给丢了。”
徐长生接着道:“如果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