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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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停了停,慢慢地,“可是你居然不懂规距,也让所有的人说我们戴家不懂规距,我的亲外孙女儿,你告诉我,是不是长大了,你的心就乱了,不中留了?”
月仪感到老祖母的一只手探进了自己的旗袍分叉里,像一小截朽木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摩擦,月仪低呼出声,羞涩得想跳开,但老太太把她手抓得铁紧,她根本无法逃脱。老太太掐住孙女儿大腿面上的一小块皮肉,生生拧了起来,尖尖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再狠狠一揪,月仪吃疼尖叫一声,浑身都蜷了起来。
凤绮被叫来接走了小姐之后,老太太叫翡翠去请大奶奶来,小丫头阿珠说大奶奶睡了,老太太一下子打断她的话,厉声道:“现在就叫她来,说是我叫她来!”
大奶奶来的时候,老太太也请她靠边坐了,她说:“王家的那个行伍出身的堂兄来提亲了,先前,王家他们也有这个意思。单是他家的亲家母对我说过,我也一口应了,只是他不在这边,可是人家来了,住不过几天就要回山东,我们把月仪的婚事办了,让她跟他一道回去吧。”“这个……老祖宗,我从前没听您提过啊,这么快怕是不好……老二不才嫁出去么?”“不快,月仪是退过婚的人,年纪也大了。我们一直欠了她的这份情,心里不好过,只要有好点的就赶紧把她嫁出去吧。”老太太利索地回答道。“可是,老祖宗,把我们的月仪嫁得那么远,你就这么舍得……”大奶奶很有些不情愿。老太太淡淡地说:“月仪大了,不能留在家里,你看今天明明是老二的婚事,她偏偏在这给炫耀出来。满屋的男人全向她的身上瞟,不趁早把她嫁出去,让男人管教,不知以后会出什么乱子。”“呵……”大奶奶模糊地明白了一点,不好再说了。老太太笑起来,“只不过嫁一个女儿而已,让她跟到山东去,和军长过日子,可以住公馆,吃香穿锦,都是好的,亏不了她。”大奶奶点头应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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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7)(2)
“还好,老二的婚事刚过,我们随后再选一个吉日办一个,没用完的红绫花烛也可以充进去,够省事的。只是,你仔细点,不要让她随便出去,这几天了,不要出事。”
王剑雄来的时候,戴家招待得十分热忱,月仪却老大不高兴,一是这年轻的军长壮实得像座山,脸上笑起竟带些凶相,二是他行伍出生的人,在席间总有太重的匪气,三是家人正好把她安排在他的身边,他便实在是得意地和她说话,尽情地上上下下地打量。月仪被他瞅得发起慌来,借故离席却被母亲一把扯住,“好好坐着。这可是这将来的夫君。”大奶奶悄声说道。月仪一听,呆了半晌,手中的象牙银筷掉了下来,啪嚓一声摔成两截。
月仪回到房里,恐惧得战栗起来,月光从雕花的窗子漏进来,月仪白色的镂花衫子被染成淡淡的青蓝色。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是把快乐和理想寄托在衣服上的女子。她喜欢的是韩平,因为他可以做很多很多美丽的衣裳,但他也是可恶的,趁着她的理想夺取了她的贞操,而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感到有比争夺美丽还要艰难的事情要发生了,她不愿也不能嫁给那个男人,她已经是韩平的人了,只有找到韩平才能想办法,她现在就得去找他才对。
“凤绮!凤绮!”月仪在房里高声叫了起来,凤绮急急过来,问:“大小姐有什么事吗?”“去叫绣儿来。”“绣儿不在了,今天吃饭的时候,翡翠姐姐带了几个老太太房中的丫头过来,把绣儿换下去了……”
月仪手心发出汗来,她抖着声音问凤绮:“我真的要结婚了?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小姐,应该就过不了几天了,老太太是早已经答应过他们的,是二小姐和王少爷好的时候,王家奶奶就过来提过的了。”“我怎么过去都不知道?我不要嫁给那个粗人!”“小姐,不要这样子,这一次那个王军长真的很喜欢你的,你看出来没有?他一见你眼睛就直了。”“我不要嫁给他,不,不要,一辈子都不嫁也行,我不要嫁给他,我不喜欢那样的男人,看了就心里难受……”月仪慌乱起来,“凤绮,他一手就可以把我的脖子扭断的,天天带着杀人的凶器,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么。”“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小姐已经有心上人了。”凤绮笑着说:“可是,小姐终是要嫁人的啊,我也知道小姐喜欢那个小裁缝呢,可是衣服又不能当饭吃,而这个王军长,却是什么都能给你的。”月仪呆呆地看看凤绮,“你说什么?你在说些什么?”“小姐什么也不要想了好,安心睡下吧。”以往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凤绮一下子便打断了她的话。月仪不觉间竟流下泪来,不再言语。
韩平知道月仪要出嫁的消息是在戴家订了大量丝绸准备嫁妆的时候,他感到一切来得都那么的快,原来酝酿了许久花一到两年的时间攒一大笔钱诱拐小姐,独享美色的阴谋现在就要立即付诸实行,这让他慌张起来。带走小姐无疑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行动,但是总比他一直在这个小城镇里给别人打工做裁缝要好些,说不定还能在那头开一家店,在满足她的同时也可以挣钱养家糊口。上海,南京,成都,都有祥瑞凤的分店,有他的朋友,他都可以去的,但是,北边和靠海的地方,总怕会有战事,还是内陆好点,但成都仿佛大了,熟面孔又多,认出来了也不好,倒是听说当初一起学手艺的有个师兄在昆明,那里隔着贵州的高山河流,远在世外,总比别处要好得多,只是,他手中的钱怕是只够两个人的路费和一些必须用品,就算小姐这边带些首饰,也不能是抵用的东西。
但一切困难会慢慢克服的,世道这么乱,只要出了这一块地方,便是自由的了,至于小姐,他做了她的第一个男人,她会死心塌地地跟他。所以一切想下来成问题的便只有钱,他得要去借点钱好,可是,找谁借呢?
【故事】(8)(1)
小伙计到戴府去送南京来的样料,受了韩平的托将一叠七彩宝相花织锦亲自送到了月仪手里。他照着主子吩咐的话说:“小韩师傅说这是南京新花样的贡锦,国民大总统的小姐在这次的国庆会宾仪式上就是穿着这种面料做成的衣服。小韩师傅叫我拿给小姐,请小姐仔细看看。”凤绮于是接了准备展开来,月仪忙道:“慢着,凤绮,你下去加杯茶给我罢,我自己看。”凤绮听命出去了。月仪急急将那小匹织锦展开,见底上缝着一小条字纸,上面写着:“若要厮守,唯有携奔。”外头已听见凤绮过来的脚步声了,月仪情急之下咬破手指,写了“诺”一字,便把料子叠好,刚掩上血字,凤绮已端了茶盘进来了。
凤娇楼是夜晚城中灯火最辉煌的地方,这一向正是商贾云集、生意最好的时候。韩平一进花街,马上就有一大群浓妆艳挘呐宋Я松侠矗切┲邢碌燃嗽旱呐舜┳庞孟恃薅酌牡姆露辛献龀傻慕粞雷佑肫炫郏⒆糯蠛焐木罨ㄓ胙┌子痤洌弊由洗髯庞帽纯欠垩钩傻牡瘟镌驳恼渲橄盍矗笊系亩埔仕匡碜酉斓枚65钡薄5彼前さ煤芙侠绰ё∷牟弊拥氖焙颍憧梢愿械揭徽笳笃嗣娑吹呐ㄏ悖怯锰鹋吹娜碛锩勖鄣卣泻糇潘骸靶≡胤欤斓轿壹依锟旎钊ィ愠さ谜饷纯。灰愣嗌偾焙酵瓶桓鲇掷匆桓觯悄茄榈仄讼蛩谒牟弊由习聪乱桓鲇忠桓龅拇接 �
当年,他还在做学徒的时候,沿着这条路来给凤娇楼的红姑娘送衣服,一路上被这些女人搅得脸红心跳。待到进了楼里,惊见碧月姑娘的如花美色,刹那呆若木鸡。花碧月那时只独自吃着红瓜子,不理他,清馆人的秋菱上来伺候才懒懒地张开手臂换上新衣裳,可是那衣服仿佛做小了一点,在胸口紧紧绷着现了出来,韩平羞红着脸不敢过去,碧月一展手笑道:“过来啊,量量,给我放一点,憋得慌。”他于是过去,却摸到了她丰满的乳房……他紧张地一缩手,两个女人都咯咯地笑起来。待量身完成,下了楼,韩平刚走过窗下却被一条从上面落下的丝帕兜头罩住了,他一把抓下丝帕,抬头看上去,花碧月正倚窗对他笑着呢。
韩平在花街上走得很艰难,那些女人,一听他要去凤娇楼,越发尖叫起来,死活扯着道:“干嘛一定要去那?不过多给的都是她们的阁子钱,其实人都是一样的!”韩平叹了口气,继续拨开她们,心里涌起一阵苦涩。他去找花碧月,只不过是问她借钱而已。
到了凤娇楼门口,韩平一阵哆嗦,新来的门口的姑娘不认得他,扬着帕子招呼了几声,被一个熟的姑娘看到,笑笑对她们道:“快别浪费殷勤了,这位是碧月姐的常客呢。”“咦,是常客,怎么不见来呢?”“哪里,是碧月姐自己常去他那出局子呢。”“呵……”众妓女都晓得是碧月倒贴的相好了,一个个掩口捂肚,哄笑起来,把韩平臊得一脸通红。
碧月阁里,红烛冉冉,刚分来不久的清水和星儿正帮着梁婆收拾姑娘的房间,花碧月想是刚刚出完局子回来,累了,到里间休息。韩平轻轻走进去,见罗帐半卷,碧月正靠着一只绣缎圆枕,侧躺在床边的贵妃榻上抽着水烟,秋香色大朵茶纱样旗袍领襟扣子全都解开,露出雪白的香肩一角,秀发散乱,一手支着额,额角上面贴有叶记止痛防晕的清凉膏。旗袍开叉甚高,前襟此时斜披下来,大腿撩人外露,一只脚上悠悠地悬着一只高底红缎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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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8)(2)
韩平怀揣着碧月扔给他的盘缠踉踉跄跄地回到祥瑞凤时,天色已黑得厚重如漆,这几日的夜着实奇怪,整个儿地似锅盖般的密不透风,连星星月亮也没有。他暗暗庆幸自己鼻青脸肿的丢人模样没有被路人发现,回到家里的时候,韩平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边凤娇楼的碧月阁里,花碧月已气得快要奄奄一息,她的再三逼问终于让韩平吐露了真言。她心里有个底,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