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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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容也知道竹君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他这种人,也就懒得再去与他搞好关系,反正日后谁最得宠,还不一定呢!好比这次,他不也被选来一起参加狩猎了吗?证明他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是不输给他的。想到这里,他又精神抖擞地昂着头,自恃有宠地得意起来。
苍蓝的本意,其实是想带王雅竹和宁昭颜来的。这两个都是大家公子出身,举手投足间的气韵断不会失了她的颜面,带出去大方得体。无奈宁昭颜死活不肯,说自己是两朝十君,早已受尽闲言闲语,不可暴露在光天化日里,还是那么大的场合,这个人他丢不起。经不住他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她最终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改叫柳容前往,以弥补之前对他的冷淡,他自然是欣然应允了。
“所有参加射猎大赛的大人们可以出发了,打现在开始,一直到晌午时分结束,还是回来这里集合。”女官宣布着比赛规则,苍蓝和众人一般安静聆听,“猎物种类不限,举凡这林子里的,都可以算数,猎到数量多的为胜。有一点请注意,离这里方圆十里左右,有一片用锦带围起来的小树林,大家若是走远到了那里,就请折回来。林子外面可能有猛禽,万要小心安全。各位家眷可以到那边的空地休息,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桌椅、茶水和糕点。皇上。”
女官说完,转头询问苍蓝的意见。她微一点头,女官又大声宣布道:“比赛开始!”
围绕在苍蓝身周的官员们纷纷驭马离开了。她却并不着急,反而向四周细细张望了一番,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文武众官,品级高的大都来了,太傅和丞相也早就向她请了安。国师向来行踪不定,这种场合料想也不会出现。后宫之中只来了一个平太君,带着两个宫人安静地坐在一边,宛若空气般安静。
左顾右盼间,她忽然注意到了一双特别的眼睛:黑白分明,如水清澈却又带着凛冽的无情,一时之间竟看它不透。她打量起它的主人,在她的不远处,身形高大修长,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着深色的骑装。那人见苍蓝注意到了自己,立刻驭马而来,然后下马直接跪拜。
细长眼,薄嘴唇,五官疏离冷漠,样貌算不得上乘,却有一种卓然的气质。
“你是何人?”在她的印象里,并不曾见过这个女子,看她年纪轻轻模样周正,怕是新晋的武官。
“回皇上,臣,楚惜寒,乃守城杨将军手下的副将,负责训练兵士。”
难怪了,她平日里定是常在军营,她自己又不曾参加过这狩猎大会,当是没有见过了。按着她的眼光,这楚惜寒倒是一位人物,至于究竟可不可用,还需多加观察。
莲幻拿了她的御用金弓箭递去,她接过,轻轻抚摸了一番。弓上有一个精致的雕字:玉,乃她独一无二的象征。
楚惜寒不像其他官员那样畏首畏尾,大胆道:“看来,皇上亦是惜弓之人啊。”
苍蓝对她微微一笑,洁白明媚得如同头顶初升之旭日,“本王要先行一步了,楚大人自便!”
楚惜寒深深躬身送她离开,再抬眼的时候,略含一丝笑意:女皇殿下,样子是清秀妩媚了些,但并不像传闻一般,文弱怕事、百无一用呵。
***
随着苍蓝的出发,一直等候在旁的成淡云也尾随了上去。成淡云是二品武官,曾经的武状元,生得膀粗腰圆,是这片大陆上孔武有力的女儿家的代表类型。她是太傅纪允如提拔上来的,也可算是她的门生,此番跟随女皇,也是纪大人的意思。皇上弱不经风,自个一个狩猎,万一出了点事儿,可怎么办才好?
起得早了,有些乏。成淡云打了个哈欠,像陪小孩子玩耍般跟在苍蓝身后。苍蓝当然是注意到了,也并不去点破,只是自顾自观察着四周,看有没有猎物的动静。
草丛簌簌作响,苍蓝耳力过人,一下就分辨出了方位,果断地拔出背在身后的弓就搭上了箭对准左前方。
成淡云又打了个哈欠。第一次参加比赛,皇上真是太过紧张了,这么草木皆兵。这一点动静都还没有的事情,哪里会有猎物?大冬天的,实在是想念家里热烘烘的床铺啊,还有那房她新娶进门的小爷,那滋味真是……
“嗖——”随着苍蓝的拉弓射箭,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刚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的麋鹿已经中箭倒下。可怜的小家伙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当了女皇殿下的第一只猎物。
此刻的成淡云已经吃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只见苍蓝微侧过头,“成大人,麻烦你把猎物取回来吧。”
成淡云下马的脚有些哆嗦。她是习武之人,自然是见惯大场面的,但女皇冷不丁给她来这么一手,实在是有些措不及防。
“微臣,成淡云,奉,奉太傅大人之命,暗中保护皇上周全,不周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从侧面看,苍蓝的鼻梁很挺,睫毛微微翕动着,像一只瓷娃娃:“本王什么时候说要治你的罪了?”
成淡云得令,立即谢过,飞速帮皇上拖了猎物出来。“我去喊两个女官来保管它。”她指了指脚下的麋鹿,个头还挺大,不方便携带着。苍蓝一点头,她就利索地驾马离开了。
“雪落,我们走!”苍蓝一夹马肚,白马立刻飞奔起来。少了成淡云的监视,她感到自在了许多。谁说闵国的女皇文弱?论打猎,她可是好手!
第十二话 知音
苍蓝驭马而行,林子越深,树影越稀疏斑驳,雪落的速度也渐渐慢下来。她停马细细一听,周围至少有好几种动物在活动,不远处就有三只。她拔出三支箭,上弦,只听一声破空,三箭齐出!
三声接连中的,林子里顿时一阵骚动。她牵着雪落走过去,果然有雪猴、黄羚和长毛灰兔倒在那里挣扎着,每一只上都有她特制涂金箭头的弓箭一支。她翻动猎物,忽然发现灰兔的眼睛上还插着一支普通的箭!
这里还有别人!她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见一个人影缓缓向这边走来。穿过光晕朦胧,此人的面容渐渐浮现清晰,竟是适才相识的守城副将——楚惜寒。
她在那里多久了?敢和皇帝抢猎物,这般的新鲜事倒也真不多见。苍蓝微微勾起嘴角,对楚惜寒竟多了几分欣赏。
“皇上好箭法,微臣自叹弗如。”楚惜寒跪拜,“微臣无意与皇上争抢猎物,实乃天意,还望皇上恕罪。”
“不知者,何罪之有?更何况,比赛就是比赛,你也莫要多礼了。”苍蓝对她亲切起来。“我看你箭法也不差,不如,我们来一场公平的竞赛如何?”
“臣惶恐。”楚惜寒福下身去,看不见表情。
“不必拘礼,我已经说过了。况且,我已看出你不是那种在意官位礼节的人,我相信我的眼光。”
楚惜寒注意到女皇对她一直用你我相称,也对这位长久以来只闻其名的小皇帝生出好感来。她双手抱拳,痞痞一笑:“既然皇上这么说,微臣就却之不恭了!”说罢,她立刻翻身上马,向前奔驰而去。
苍蓝也不甘落后,同样利落地策马奔驰追赶。两匹良驹也像是较上了劲,你赶我超,马蹄声在幽静林间此起彼落。
搭箭、破空、中的,猎物在她们的身边不断倒下。苍蓝的优势是快狠,她可以三箭齐发,力道十足,一张弓拉得满满的,穿透力大得惊人。楚惜寒的特点是灵敏、准确,她甚至能每一只猎物都射中对方的要害,让其一箭毙命,再无挣脱可能。
日头渐起,两人背篓中的弓箭愈来愈少,马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不知不觉,她们竟然已经把这偏远一片的林子跑到了尽头。遥遥望去,前方就是女官警告过不可深入的地方了。
“楚大人,你可听到什么异动?”
楚惜寒认真倾听了片刻,摇头道:“臣愚钝,并不能听到任何响动。”
苍蓝自小就视力优越、听力过人。教她武艺的洪大人也说过,她筋骨柔韧、双臂力大无穷,是习武的奇才,只可惜……十岁以后,她便没有再好好练过师傅交给她的东西了,不知道退步了多少。她现在是湘玉,一个内向文静、只会绣花与舞蹈的湘玉,如果她忽然就会舞刀弄枪,一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兴许,有个大东西朝着我们这来了。”苍蓝眯眼而笑,手却已经伸到背后去勾那篓子里的箭。楚惜寒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她一起警觉起来,两人做好撤退准备,蓄势待发。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声兽吼震得仅剩的几只鸟都惊飞起来,一只硕大的黑熊摇摆出现在远方。楚惜寒拉弓瞄准,被苍蓝一手挡住:“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黑熊向她们狂奔而来,苍蓝却只是驾着雪落向后退了几步。必究是训练有素,雪落也没有因为受惊而失去控制,只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喷着气。
“这么冷的天气,这熊不是应该正睡着么,怎么跑了出来。”楚惜寒脸上不见惊恐,只是惊奇。那黑熊狂奔了一段路,来到被拦住的小树林前,竟是不敢再过,只用四肢狠狠刨了几下坚硬的泥土,继而不甘地转身离去了。
“奇了,它自己走了。”楚惜寒啧啧,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若是换了正常人,怕是早已吓跑了三魂五魄,苍蓝接她的话:“这林子是皇家派专人看管的,光区区锦带连个小动物都拦不住,怎能担保在林子里狩猎安全?这拦住的地方,想必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楚惜寒暗自钦佩这位女皇粗中有细,胆识过人,只见她忽然看向自己,笑得有一丝诡谲:“楚爱卿,你可有本事在百步远的距离外射中细小的目标物?”
“不敢说百步穿杨,但若皇上有需要微臣效劳的地方,微臣尽可放开一试。”
“好!”苍蓝放低声音:“仔细看,东南方向,大约百步距离,那团白色看到没有?那可是只好东西,我要你射伤它的脚!记得,千万不要射死它,能行吗?”
楚惜寒眯起眼睛来回搜寻了两遍,终于找到了苍蓝所说的物体。纵然是大冷天,她的额头上依然不由得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是我来,射可能是射得中,只是它多半被我一箭穿了身体去,活不了了。楚爱卿,我知道你技艺精湛,只有你才可能让它只伤不死。这小家伙灵敏的很,哪怕我们再近十步,也许它就溜走了。”
苍蓝一口一个“楚爱卿”,明着是夸奖她,实际上分明是给她压下重担嘛!但既然皇上已经开口了,她又是出了名的好箭,怎么着也得试一试吧。楚惜寒伸手取箭,篓子空了。
“皇上,臣斗胆向您借弓箭一用。”
苍蓝将弓卸下递给她,又取了一支金箭。楚惜寒接过,只觉手头一沉,竟是出乎意料的重!她试图拉弓的时候,发现平常所用的力气根本拉不开这弓,但先前却见到皇上轻轻松松就拉了个满,难道是她眼花了?这细细一想,更觉得不可思议,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好不容易将弓拉开过半,她眯眼瞄准了足足有小片刻,终于嗖地射出一箭,突地一声,白色物体消失在一边的草丛里。
两人心急地跑过去找,看到一只罕见的雪貂正一瘸一拐地企图逃跑。见她们追到了,它可怜巴巴的小黑眼珠写满了惊恐。它的右脚破了一块,伤口却不深,一支金箭就躺在不远处,看来是擦着它的腿而过的。
“原来先前那黑熊所追的,竟是这稀奇的小东西。”楚惜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楚爱卿的箭,果然是不简单啊。”苍蓝并不反驳,只是笑眯眯地安抚着瑟瑟发抖的雪貂,扯了衣服上的一根丝带给它包了伤口。
楚惜寒礼貌谢过,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