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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部分

十君-第157部分

小说: 十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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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簪,你是从何得来?”他分明记得,那日他不小心遗落了簪子,多半怕是落在她的别苑园外。
秦管家更加确定了这个女子对公子来说极不简单,“是两位气宇不凡的女子还来的,此刻她们还在门口……”她想了想,又道:“公子,其实你大概已经猜到了,那其中有一位,便是当日我们在清云城郊,私家别苑外见过那一行人中的主子。”
公子眼中的挣扎似乎更甚了。他甚至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来掩饰此刻的慌乱:她、她终是寻了来?虽然想过迟早有这一天,可是……
“公子,要不要我打发她们走?”秦管家见他久久不语,不禁试探道。见主子不语,以为他是默认了,便转身向外头走去。
“等一等!”身后清朗的声音唤道,再见到的,便是那个处变不惊的男子,急忙向她跑来,白色衣袂翩飞。
“带她们到主厅……我稍后就来。”他的心怦怦直跳,说完了这些话,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他没想过她会亲自寻了来,但一想到此刻那个天涯之遥的人儿就在自家门口,那想见到她的心便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秦管家引了苍蓝和楚惜寒到主厅之后许久,那抹白色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说到公子,虽然慕名而来的姑娘们可能是道听途说,她自己自然是见过他真容的。公子绝色芳华,绝非浪得虚名,可此刻略经装扮的公子,却让她一个心无杂念的下人,都差点看得有些痴了。
苍蓝听到轻微的动静而回过身去。沐浴在已近完全沉没的赤金色夕阳光芒下,那个白衣男子缓缓向她走来。
他步伐轻轻,走得极慢,仿佛比这些年的时间还要慢。两人之间每缩短一点距离,彼此便看清楚对方一些。
时光也许多少改变了他的样貌,但在苍蓝微微眯起的眼中,这依然还是她记忆里的沈语卉,一眼之后没有任何迟疑。
他斜斜地束起了发髻,在一侧挽上两朵小小的梨花;一袭纯白衣袍轻盈绝尘,腰间仅以一条浅紫色缎带装饰,垂下两络精致的手编穗子。
苍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漂亮的菱形眼角,灵澈漆黑的眼眸,张扬着他从未改变的清傲;一点凝香微润粉唇,半两盈盈漾动的眼神中,是绝世的清丽芬芳,随着岁月的沉淀,当年的梨花少年蜕变成了一个样貌清灵秀丽的绝色男子。
“语儿,你……”苍蓝一声语儿出口,心知此话不妥,没法再说下去。两两相望中,那绝美的眸子里居然漾出了越来越多的清澈,转眼便要落下雨来。
楚惜寒转身向外走去,连带拖走了还在发怔的秦管家。
苍蓝忍住了就要伸手将他带入怀里的冲动。她闭了闭眼,再仔细端详眼前的男子时,轻轻唤道:
“这些年你吃苦了,是不是?”
坚强的人在自强的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会鼓励自己勇敢下去。但他们最害怕的,往往却是一句温柔的安慰。当沈语卉受到苍蓝轻柔的关怀时,那眸中的泪水便再也盛不住了,如这些年的辛酸一样被悉数赶了出来。
天知道如果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善感,这好日子恐怕早就到头了。
他的自强,怎不是催眠自己的伪装。在她的面前,这一切都无处可藏。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抵不过想见她的念头。于是他将自己装扮起来,希望多年以后,自己在她心里,不会落得个失望的印象。
苍蓝见他落了泪,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酸,心里也是疼得不可抑止。她转开视线看向别处,扯开话题道:
“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一阵不错的琴声,可是你所弹奏?”
晶莹的泪珠如雨后的露停留在他的脸颊。沈语卉凝着眼眸看向她,轻轻答道:
“是我。”
苍蓝扯了扯嘴角,看向窗外:“没想到你的琴艺竟也如此高明……”
可是当年选秀的时候,沈语卉为着不被选上,却想尽法子不肯展露任何特长。当时若非宠物琉白歪打正着,怕是她想让他留下,还得多费唇舌。
两人似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的事,气氛一时间默然。当年她年少轻狂,发现自己深爱的少年竟然倾心于另一个女子时,心碎欲裂,毅然选择了忍痛放手。这对一个帝王来说,需要背负多大的勇气和压力,别人自是不会知晓。
只是当年毕竟是太年轻了呵……多年以后,当她已经懂得如何去爱,怎样才是幸福的时候,才知道他一直过得并不幸福,心中的悔和痛,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
“你……”

199、第一九八话 难忘 。。。
“我……”
“你……”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却又同时止了声音。苍蓝略微平复了心绪;再看向那张清丽出尘的容颜;“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语卉眼眸半垂;似乎有些紧张。
在她的面前讲方静源的事,如何开口。
苍蓝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倘若你有什么不幸福,也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心疼你尚且不及;哪还会怪责于你。”
这一句开慰;却在无意中透露着她对他依然关心。他向她眸光一转,随后又微微低下头去,双颊染上了几分霞色:“当年我……我离开之后,便随着她去了赤岭……”
沈语卉娓娓道来。当时,他和方静源遵照圣旨在赤岭生了根,也拜了堂。圆房之夜,沈语卉坐在房中等待着,手里紧紧攥着发簪,心乱如麻。
历来好男不侍二妻,然圣旨亦不可违。他必究还有身处庙堂之上的母亲和姐姐,倘若真的要发生他不愿的事,那么他唯有做好了结自己的准备。
巧的是那晚,方静源喝得有些多。她口口声声地斥责着沈语卉拖累自己被贬谪,还说他的身子定然早已给了皇上,让二嫁的他倍感自己不该再苟活。不堪羞辱之下,他亮出手中发簪打算自尽。
好在方静源酒醉还有三分醒,见沈语卉真是举着簪子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才有些慌了神。他是皇上赐下来的人,虽然已经没了味道,但若真出了什么事,怕是自己一家大小性命也难保。
沈语卉见她肯低头讨饶,忙提出早就想好的条件。在她答应不会碰他以后,他们便在众多的耳目下,做了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方静源是少年出英雌,官路本是青云直上前途无量,现在却被贬谪到了这个荒凉边境,怕是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她性情大变,除了终日饮酒作乐,还偷偷取了好几房宠侍。每当见到沈语卉,她便会想起自己再难兴起的仕途,可碍于他的身份又打骂不得,感情日淡,只剩下冷眼以待。
而沈语卉也在日积月累的日子里,渐渐看清了这个自己当初心仪的女子的真面目。心早已凉到冰点,他却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一切的因果,都是自己的错!在她的冷言冷语和几个宠侍的欺压下,一年多以后,再难忍受的沈语卉选择了出逃。
然苍蓝早已对外宣称语君因病香消玉殒,这娘家他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天涯之大,他又能在何处容身?
颠沛流离中,他被一户好心的农家收养下来,还意外结识了几个来自各国的朋友。可能是苍天怜悯,他们在游历各国的过程中,竟发现了独到的商机。慢慢的,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他靠着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成为了一个可以在清云城坐拥许多家产,可以实现自己梦想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却也能伸出手来,助她一臂之力了。
他隐去了这最后一句没有说。整个过程里,他说几句便停一停,静静地看她一眼。而她,却只是柔和地看着他,听到苦难的时候皱着眉,成功的时刻露出淡淡的笑。
天知道这一刻在沈语卉心里,有多么的弥足珍贵。一个误会纠缠了多少年,他们才能有这个机会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地坐在一起,好好地说上几句话。这样的场景在他的梦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回……
千言万语无法理清。如果当时他不那么倔强,对她表明了心迹,她一定不会送他离开。那么现在,他们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说不定会像夏绯砂一样,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沈语卉有些黯然。纵然想起这些都是枉然,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嫁入皇宫确实非他所愿,方静源也曾经是他年少时的痴心所托,但现在再想起这些,却淡得仿佛一阵烟云,风一吹便散了。
她并不知道,这些年来她的坎坷,他也曾默默陪伴着走过。她带着十君在外逃亡时,他曾无意中遇见过在柳国集市上卖豆腐的宁昭颜,这才知道闵国宫变,她遇上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未曾想到,再遇见她,会是以这样的形式。她离了高高在上的龙椅,他是只能站在她影子里的神秘商人。他一路随着他们同行,既不会武、也没有权位,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唯有用他仅有的,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候,悄悄地替她抚平眉间的忧愁。
作为被她休掉的夫君……他没有资格再羡慕那些还在她身边的人儿。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才真正开始了解这个曾被他一再误解的妻主。他亲眼目睹她的不屈和勇敢,即便已经沦落他乡,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她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她不是神,无法战无不胜。人都会害怕、会绝望,即便如此,她依然一心一意地保护着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对他们无比珍视。天下间最好的妻主,若非如此,更为哪般?
可叹自己当初如此幼稚。以为方静源勇夺狩猎大会第一,便是勇敢,却对表现平平无奇的文弱帝王嗤之以鼻。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事需要忍辱负重、需要韬光养晦,当他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他长大了、却也迟了。
他看着他们如何一路走来。救济百姓、对抗阴谋、互敬互爱,虽境遇不堪,却也称得上潇潇洒洒。中间,也有几次丢失了她的行踪,但他锲而不舍的,总是会再一次找到他们的足迹。
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为她所做的这一切。苍蓝静静地望着他延展开来的眉眼,觉得陌生而又熟悉。她暗自留意到,自他来了之后,自己的鼻尖便始终萦绕着一股极浅极淡的梨花香气。
“一晃多年,没想到你还是如此钟意梨花。”当年,他曾经占有着年少的她无比的狂热,他的每一件喜好,她都记得分明。旧人重逢,也许模样变了,但嗅觉却是记忆中最深刻的。这香味如此熟悉,熟悉到,仿佛在哪里也曾不期而遇过……
“梨花纯白洁净,高雅芬芳。”沈语卉轻启樱唇,语调淡淡忧伤:“只可惜,它终是脱不开个‘离’字的音……”
“所以,你自称姓离?”
“语卉是个离人,只身在外又不能没个名字。”他勉力微笑着,“世人又怎知,我那离字,不是梨花的梨?这不过都是臆测罢了。”久而久之,他便真的用了大家所以为的那个字。
苍蓝一阵心酸,竟无法再看他的侧脸。以为放他离开是成全,多年来刻意不去打听他的消息,没想到却让他吃了这么多苦!
她不能为他的现在庆幸,因为那些日子他如何走过,她无法想象。若是他不曾如此幸运,现在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她将如何弥补自己年少时因冲动犯下的错?
“瞧瞧我糊涂的,你来了这么久,连杯茶都忘了奉上。”沈语卉拿出小绢拭了拭微红的眼角,站起身来:
“惜梦,惜梦!”他唤了两声,门外一个小厮应了来到门前。
苍蓝一看,这小厮瞧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并不是当时随着他一起离开的那个小厮惜梦。
“去冲一壶好茶来,快些。”
惜梦应了。沈语卉一回头对上苍蓝疑惑的眼眸,轻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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