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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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姓洪的堂主向来口拙,言语上吃了亏,愈发恶声恶气起来,说道,“丫头,到底谁派你来的,老老实实说了。”月银看他恶声恶气,心里一紧,指一指里面,说,“我认识里面的人。”她也不说明白,心想,如果刚刚帮她的人在里面,那最好,如果不在,到时候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可以拿了雪心解围。不想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恭谨了神色,彼此看一眼,似是将信将疑,但可不敢再厉声说话了。只听曹堂主说,“小姐是谭先生的朋友么?”月银想,什么谭先生,也不知道谁是谁,可是他害怕谭先生就好了,便点头说,“谭先生在忙吗?”张少久说,“先生在帮主房间里头,我去叫他。”月银心想,你可别叫,若是那个人记了刚刚的仇,当面拆穿我,岂不是比你们帮主还死得早了?便说,“不用了,我去楼下值班室等他。”张少久道,“那也好,如今帮主病危,只怕谭先生也走不开的。”说着吩咐手下两个人,陪着小姐下去等。曹堂主见状也吩咐两个人道,“你们也下去。”洪堂主也说,“四太不吉利了,我也派两个人,咱们六六大顺。”
月银原打算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但眼下跟了这六个大汉,要走可是不能了。只得由他们跟着下楼。楼下的病人见了这群人,一个个吓得纷纷缩回了脑袋,关门的关门,熄灯的熄灯,一时间一条走廊只闻得七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在值班室,这六个人待她倒是都很客气,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一会儿又问她冷不冷,可月银一说想出去走走,这几个人均是拦着道,“小姐请等一会儿吧,一会儿先生下来找不到您该是怪我们了。”
如此如坐针毡,约莫有那么十来分钟,楼上来人说,“谭先生请小姐上去说话。”月银只觉得腿一抖,险些没站起来。
和几个人一起上楼途中,正迎面遇到几个护士医生下楼,月银心知是抢救结束了,可不知那位大人物死了没有。眼下大部分人仍旧在楼上守着,月银没有碰上雪心。
这一次上楼,那三位堂主的脸又变了一次,不单恭谨,待她简直都是和气之极,月银反而觉得忐忑起来,心想你们如今如此客套,只是因为里头人的缘故,待会儿他出来拆了台,还不知是怎么个死法儿呢?心中只怪自己多事。
曹堂主道,“先生即刻就出来了。您稍等。”月银忽然又是心念一动,想着是搏一搏也罢,说道,“你跟谭先生说,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太久了,我妈等的要着急,改天再见他。”曹堂主听了这话,不觉大吃一惊,他看月银的模样年纪,心中已估计到了大约是谭先生最近喜欢的一个女人,不过这时候老帮主病危,眼见谭先生就要继位,给这个姑娘面子,那不过是给未来帮主面子,可没想到这姑娘如此不知好歹,竟先把自己当了帮主夫人,当众拂谭先生面子——他当然更想不到这不是她今天第一次如此,而是第二次了。余下人的心里惴惴难安,也是一个意思,看着月银都有诧异之色,也有人心想,这姑娘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等下不知谭先生如何惩治。曹四通只有些尴尬,也不好撕破脸脸皮,只说,“那我去问问。”月银冷笑道,“你不必问,我要走,他能拦着不成?”说罢拔足便走。
话是如此,但曹四通此刻既不知道谭先生意思,也多少疑心她避而不见,倒底认识谭先生与否。赶忙打发手下一个人过去,不一会儿那人回来说,“小姐留步。”月银尚未走远,听得这话,心中一沉,但也不敢走了。只听那人又说道,“先生说知道了,今日让小姐空跑一趟,十分抱歉,改日必亲自登门拜访。”这话说出来,不单曹四通大吃一惊,连月银自己都吃了一惊,心中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少久不失时机凑上来说,“小姐要不要派车?“蒋月银一颗心仍在狂跳,说道,“不用了,我家不远,我走路回去刚好。”张少久又要吩咐人相送,蒋月银仍是回绝。不待几人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一离开几人视线,赶紧快步跑起来,想起刚刚,说是命悬一线,那也不为过了。
回到家里才想起来饭盒还扔在值班室——今日一来,非但没见到雪心,反而惹下麻烦。命运之诡谲,实难以预料,自然也不敢和妈妈说了。不想芝芳见了她,却告诉了她一件更出乎意料的事,云姨来提亲了。
月银愣了愣说,“为什么提亲?”蒋芝芳笑道,“什么为什么?美云当然为埔元提亲来的。”月银换衣裳的手顿在半空,说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芝芳说,“你们小孩子不上心,我们做长辈的却着急了,”但见女儿脸色一片苍白,问道“你不乐意么?”月银倒也也说不上来不乐意,只觉心中一片空无,便说,“那也不是,不过我和埔元一向也很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提亲了,埔元要读大学的。”芝芳道,“这个自然,你们是学业为主。不过现在暂且把这个婚事定下来,算是订婚。”月银说,“既如此,结婚起码要四五年之后,为什么订的怎么早?”芝芳笑道,“你真是新社会的姑娘了。妈妈小的时候,女儿家十一二岁订婚的还大有人在。再者,你和埔元早晚是在一起的,早一点晚一点也不见得有什么关系。”月银听得母亲口中尽是相劝的话,说道,“这么说你答应了?”芝芳奇道,“我为什么不答应?”月银听罢不再说话。芝芳见状,又说,“埔元爸爸几年前去世之后,那边的亲戚他们也没什么联系了,改一天,咱们家和埔元家,再请上你姚老师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咱们家地方小了点,就去美云家,去馆子里叫几个大菜……”月银听着妈妈乐呵呵的絮叨,心中一片茫然,虽说打上中学起,她和埔元天天就在一块出入了,不过这到底算不算谈“朋友”,她可从来没有想过。
、杭州
第二天埔元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除此,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他告诉月银,一起吃饭的日子订在年里了,等着他们从杭州回来。月银只觉得忽然和埔元论起这些来有些尴尬,打趣儿道,“怎么,你一见子澄喜欢我,坐不住了?鼓动了你妈妈来……来……提亲?”说到提亲,毕竟也不好意思。埔元说,“我妈妈的性子,哪里要我鼓动。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们才上了高中的时候就动过一次念头。倒底被我拦下了。”顿了顿道,“其实这次若是我提前知道了,也要拦着她。毕竟世事难料,筹划那么久之后的事情,提早了些。”月银说,“也罢,反正是订婚,又不是结婚,也不必太当真。只当让两个老人早些放心。不然我妈妈这几年会在我耳朵边不停地念。你妈妈也会不停念你了。”埔元脸色一沉,说道,“你说不当真?”月银心中一顿,强笑道,“自然不当真。日后你若遇着喜欢的姑娘,难道就因着这婚约不去追求人家么?又或者我有了喜欢了的人,难道也因为这个约定,就非做你太太不可?想得美。”说着咧嘴一笑,半真半假,逼得埔元也陪着微微笑了笑,却是神色黯淡。
这一天下午月银,埔元一起去了姚家,吴瑶芝却没来。姚子澄说,“后来吴瑶芝告诉她,她爸爸妈妈不放心她这样出来,就不和大家一起去了。”月银听了不免失望。埔元和冰心认识了,这两个人却聊得极好。昨天晚上的事,月银和雪心也不敢提,只问她见到了饭盒没有?雪心反问什么饭盒?月银说,“昨天你妈妈让我给你送饭来着,我见你不在,就留在值班室了。雪心心道自己科室的病人多是限制饮食的,倒是缺嘴的紧,笑说,“我没见到,指不定啊,是妈妈做的饭太香,哪个老馋猫小馋猫贪嘴吃了。”月银听了一笑,也就不放在心上。
当下几个人议定了行程,后天早晨出发,计定在杭州逗留五天。埔元和月银订婚的事情暂且没有提,月银心想不管当真当假,这个时候给子澄知道了,必定心里不高兴,既不愿让他玩儿的不痛快,便也绝口不提。
第三天早晨,几个人约了在火车站见面,意外的竟见到了吴瑶芝。她身上也不知道穿了多厚的衣服,一个瘦弱身子,给裹得极是臃肿,身后跟着一个女仆,一个护士。见了这几个人,忙说,“对不起,提前没通知,昨晚上我爸爸才答应了我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大家。”子澄道,“那你就在火车站傻等?若是我们晚上才来,可不是在这白挨了一日的冻了?”月银看她小脸通红,说道,“你来了可好,我们刚还说,少了你会没有意思呢。”瑶芝说,“不过爸爸一定让我带上两个人照顾我,可要麻烦大家了。”埔元道,“那不要紧,你身体不好,你爸爸不放心你也是人之常情。”接着介绍了吴瑶芝和冰心雪心姊妹认识。雪心说,“你早说就好了。我也是护士,我可以照顾你。”埔元道,“她爸爸又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们,姑且让他们跟着,也免得瑶芝的父母担心。”雪心撇撇嘴,说道,“单你善解人意。”心中毕竟还是因为多了两个外人,颇不痛快。
好在那女仆和护士年纪都大了,在车上只昏昏沉沉睡着,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聊天,便不必顾及。吴瑶芝是第一次和同龄人一起出来玩,虽然不大说话,单听着许多个清脆声音叽叽喳喳,也觉得十分欢喜。
雪心道,“子澄,你如何计划的,给我们说说。”子澄道,“咱们到了也是晌午了,吃了饭,下午就在西湖走走,不过可惜是冬天,也瞧不着荷花,就在湖上划划船罢。明日去西溪,在西溪住一夜,留两天。第四天就在清河坊逛逛,二姐要看衣裳首饰,看小玩意儿,还是听戏喝茶的,都随你。最后一日咱们再去灵隐寺瞧瞧,坐了晚车就回来了。”雪心道,“只去这么几个地方?”子澄道,“瑶芝和咱们一起呢。”瑶芝闻言,说道,“真是对不起大家了,单是为了我,要少去好些个地方呢。”冰心笑道,“什么话,你不知道我这个妹妹,最性急,按她的意思,走马观换的,反没意思了。难得出来玩儿一回,就该细细的游赏才是。”雪心看着瑶芝满脸歉意,自毁失言,也道,“大姐说得对,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磨磨性子。”
当日下车,下午就在西湖划船赏景。晚饭吃过一习杭帮菜,便在湖边找了个小旅馆落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