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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花无雪-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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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到我了吗?”韶华难过的问。
“嗯。”她发出轻轻的鼻音,颤抖着承认。
“我一直在等你,从早上到傍晚,坐在我们以前吃棒冰的凳子上。”说着,他深吸一口气。“你不能来,是因为临时决定要把袁淑芬干掉,要有不在场证明,对不对?如果来了,就交待不清楚,总不能对别人说是和我在一起。”
他痛苦的抚住额头,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你到底让月晟帮你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嗯?”
离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过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和以前一样,然而才刚碰到他的指尖,韶华却如遇蛇蝎一般避开。
他正色道,“玉露春是无辜的,她怎么样了,你现在带我去找月晟。”
离离抬起头,眼眶泛红。“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韶华无奈呼了口气,“你不要胡闹。”
正欲开口解释,离离却已抢先一步,像是要将心中积压许久的怨气一次性发泄个干净,口不择言道。“玉露春就是个唱戏的,她有什么好,你脑子有病吗!她结过婚的你知不知道!”
韶华冷着脸,“我有病?我是你长辈,户籍上是你爸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离离气的推开车门跳下去,韶华紧追而出,指着她喝道。“你给我站住!现在是什么态度。”
“你凶什么凶!”离离转过身,眼里含着一汪泪。
韶华不明白她委屈什么,现在做错事的是她,怎么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他拉住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得那么坏!”
离离一听,顿时像炸开的炮仗。“我不要你管!你这只猪!”
“不管就不管!”韶华也火冒三丈,“你再叫啊!大半夜的把人都叫来!到时候我们一拍两散,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这话才说完,离离一颗眼泪已经掉下来。
韶华愣住了,“离…”
他伸出手,长发从指尖滑过,她转身跑开。
眨眼间钻进了浓重的夜,不见了…
第50章 教堂
‘砰’!——他一拳打在车顶上。
长出了一口气,跟着赶忙抬脚去追。
黑暗的弄堂里他看不清,所以只能靠听,零零碎碎地脚步声犹如鬼魅飘荡在前后左右,时刻扰乱他的判断,没过多久,便把她跟丢了。
上海的弄堂九曲十八弯,并非直来直去,如果不是常住客,即使白天走进去也一样给绕的稀里糊涂,更何况是夜里?人于此时若有心躲藏,只要一钻进石库门的门洞,就等同于隐身了。
韶华不能高声叫嚷,只好一直压低嗓音唤道。“离离,离离…”
“喵——!”只有墙头上的流浪猫回应他。
好不容易穿过弄堂来到大马路,前方不远处总算有一盏夜灯,可视之处却连人影也无。
他在上阶沿坐了下来,扯掉衣服领口的两粒扣子,大口喘着粗气。
回到中西女塾宿舍楼前,韶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吴绪方的名片,再次打搅了舍监的美梦。
“麻烦你,我是《申报》的编辑,想找一下韶雪。”
舍监近视的利害,眯起眼一会儿拿到远处看,一会儿又凑近了端详。
韶华解释道,“真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还来打搅。实在是因为明天一早要坐飞机赶去北平,来不及把稿费交给她,所以只好趁夜来。”
舍监表示理解的点头,“做你们这行的真辛苦。如果是其他东西倒无所谓,钱的话我们门房不好代收,到时候说不清楚。”跟着指向六楼的某一个窗户。“你看就是那一间,灯关着,大概睡觉了,我去叫她,你等等。”
“好好。”韶华忙不迭点头,心里盼望她一定要回来了才好。
然而舍监气喘吁吁的跑下来,却说。“哎,这丫头不晓得跑到啥地方去了,这么晚了也不回来,她从没有过。唉,急煞人了。我要去报告奇亚娜嬷嬷。”
韶华愈听愈着急,手心跟着出汗,又无计可施,只好坐回车里,一直等到天亮。
小小白色的点子落在车窗玻璃上,安安静静的,没有雨点砸下的声音,因为那是雪花。天寒地冻的,韶华想不出,她能去哪里。整整一夜,记挂着那一滴眼泪。
如果追溯到最初的最初,他们之间起始于一场雪,纷纷扬扬下得不受控制,车轮的速度不受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受控制…
他打起方向盘,往法国公园去。
前门。小贩已经推出早点摊卖起糖膏和豆花,韶华穿过油腻的一条羊肠小道,站在多年前他到过的贫民窟,那幢矮楼和那股腐朽的气息啊…一成未变。
叶家的旧屋子如今被一个妓/女霸着,听到敲门打开一见衣着光鲜的韶华,着实愣了一愣。她的客户多是厨子和挑夫,还没这样高级的货色。
韶华再次失望,连招呼也不打,径自回到车内傻坐着。
他毫无头绪,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这些年,她和谁要好,还喜欢吃甜食吗,爱看什么书,他都不知道了。
她认识的人不多,能找的除了自己,就只有月晟。她从不任性,面对那些粗鲁的施/暴的女孩子,没有生气,反抗,不过是杀了始作俑者而已。因为一旦她决定放弃一个人,一段感情,一片真心,就断绝的彻底。然而她只对他任性,只对他发脾气,结果他却说,‘我们一拍两散,我走我的,你的你的。’
无怪她要哭。
“我真是个混蛋啊。”韶华一手伸出窗外,湿漉漉的一片雪花落在手心,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想起他们的最初或许并不是车祸,而是。。。孤儿院。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褐瓦红墙,碉堡一般的教堂直插入天际,异常孤寒。
这里已是废弃的荒地,韶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铁门,径直朝里走去。雪越下越大,地上湿漉漉的,他的步伐沉重又缓慢。
穿过草坪,再没有以前茂密的野花和小草,只露出土黄色的泥地,光秃秃的贫瘠。
“脱衣服,脱衣服,脱衣服!”当时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她埋头,咬牙切齿的忍受着一群恶形恶状的男孩子朝她丢石头。额上因此青一块,肿一块的起了包,回到韶公馆张妈心疼的给她涂药水。
紧跟着是教堂,钟楼……全都空无一人。这里没有她,那里也没有她。
最后,韶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终于在后院的受洗池,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僵直的身子,一动不动。
他飞快地朝她奔去,一把从后头将她抱住。却像抱住一根冰棍。
她的脚,木木的僵直,手指也无法弯曲,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热气。在这里坐了一夜,身体已彻底麻木,因此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
韶华用手护住她的手,努力揉/搓着,费力地将她的身子掰过来,轻轻拍她的腿。一抬头,看到她满脸的水珠……
活了这些年,韶华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流这么多眼泪。不是一滴一滴落下,而是汹涌着,夺眶而出,像积压过后的崩溃反弹,干涸过后疯狂的泛滥。
她就这样静静的流泪,一句话也不说,眼神溃散使整个人看上去神志不清。
韶华伸手拂去一层水帘,又是一层。他想,她从没在自己面前哭过,即使以前再辛苦,事与愿违的时候都没有,她唯一一次红了眼眶,是以为他喜欢顾斯诺,之后则是以为他看上了玉露春。
他张口要解释,又被她抢了先,喉咙里像有什么堵着,含糊不清。“…爸爸你别不要我。”深吸一口气后,抓着他的手又重复一遍。“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爸爸你别不要我。”嘤嘤呜呜的,深重的哭音不断。“你要是不来,我会被他们玩弄的。”
他的心咯噔一下。
那一年,他要是不来,会怎么样?
教堂后门有一间柴房,直通受洗池。
柴房,是用来关她的。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终年阴冷潮湿。
她每天的光明,仅仅只有从铁窗里看外面,看到的是来来往往的脚后跟,踏在她头上。
嬷嬷不喜欢她,骂她是Slut。幼时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是骂人的话,她的父亲说她是贱货,和妈妈一样。所以嬷嬷即使骂得再肮脏,也无非是骂她贱货,娼/妓吧。这世上和野草一样可怜的,就是人卑弱的灵魂。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生的好看有什么用,无非是惹几句脏话,不能给她带来面包,水和光明。
她用劳动换取食物。
孤儿院的衣服都是她洗。大冬天的,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全是冻疮,溃烂了也要洗。
每天睡下之后浑身酸疼,骨头都要裂开了。还是一刻不得松懈。
夜里,那些稍微懵懂的男孩子会摸到她的床边。开始,是趁她不注意,后来胆子渐渐大起来,用手捂住她的嘴,摸她的身体。
她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刀,刻意关了灯,假装熟睡,等人压在她身上以后,一刀插进那人的大腿里。
男孩子哭着跑了。
她举着刀像个疯子在屋子里乱刺,一刀,一刀,砍着空气,多希望能将那些丑陋的灵魂全都带进地狱啊。
嬷嬷事后用藤条抽她,那上面有细小的荆棘刺,钻进肉里再拉出来,连带着她的血。
浑身都是伤的她匍匐在地,向天祈求。耶稣基督,如来,观世音…谁能来救她呢?怎么他们都听不见她的呼喊?
万望…望那个肇事者还心存悲悯,来找她吧。
此时此刻,眼泪一滴滴,全落在他的胸口,打湿了他的衣襟。“我一定会被他们玩弄的。”她的神情恍惚,语无伦次。“爸爸,我已经十七岁了,求求你,不要现在丢下我。你养我到十八岁吧,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不烦你,真的。”
“求求你,是你说的,雪花也是花呀。”只有他将她当作花,而不是草,狠狠的践踏。
韶华的手无法遏制的抖动,他紧紧拥抱她,哽咽道。“不会不要你的,我带你走,现在就带你走。”
他终于知道第一次见她,为什么她会是那个眼神,那么凶狠的咬他。为的就是要激起他的同情,如若不然,自己真的会带她逃出那个人间地狱吗?
那时候,他的手搁在她肩上,穿过一排排木制长椅,推开沉重的教堂大门,长期处于幽暗的眼睛不适应热烈的日光,他下意识伸手遮挡,而她却是多么享受的抬头迎向那个太阳,原来,是这个意思。
离离似乎还有话要说,“…玉露春…玉露春。”
几度张口,气息却越来越弱,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之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跟着沉沉喘息,像要断气似的。
韶华吓坏了,轻轻顺着她的背。“别说了别说了,我先带你走。”他一把抱起她,往车子奔去。
第51章 雪花
华康里的小屋子还在。
整整三年,他一直保留着,续租这间屋子。
每到周末或者闲暇时,就一个人来坐坐,生一壶水也好,翻翻书也好,总之,等着她,想着她,揣测她会不会来…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的味道。
韶华把车开回华康里,抱她进了房,给医院打了电话,请一个大夫上门急诊,愿意出三倍诊金。
没曾想来的竟是个熟人。
金眼眶大夫姓许,和韶华不对盘那个,两人一见面都愣了愣。
许国伦推门而入,喃喃自语道。“不会是她吧…”跟着急匆匆跑去看离离,一坐下就赶忙掏出听诊器。
韶华不敢出声,在一旁看着,就听见许国伦絮絮叨叨的数落她,略带责备,又含着心疼与不忍。“你呀,要我说多少次,嗯?每个月都感冒,千叮万嘱让你小心,小心,怎么总也不晓得照顾好自己?还想屁股上再戳两针?”
离离虚弱的扯了扯嘴角,连眼皮都撑不开,半阖半张。
许国伦为她推入针剂之后,离离总算稍微安定,闭上眼休息。
韶华则和大夫到客厅说话。
他问道,“你说她每个月都生病?”
许国伦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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