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千年之续红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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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沈苍澜跟前,抬起头静静看他。
原来沈苍澜的眼睛也是这样深沉,沉沉的像要压在人的心上,无法忽视。
他长得很好看。虽然现在的消瘦令他有种尖锐的萧索,可是以前的他,朱羽君所认识的他,一定更让人沉沦吧。难怪朱羽君会爱他至如此。
唯羽想着,手慢慢地伸出去,靠近他的脸颊。
沈苍澜眼中有着动容,紧紧盯住她的眼睛。
“你瘦了。”唯羽很轻的声音,像风里一个一闪即逝的幻觉,她不自觉地想要触摸他的脸庞,然而她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一只细瘦,苍白得几乎有种半透明感的手。
这是谁的手?
她一个恍惚,一瞬间有些分不清……她是陆唯羽,还是朱羽君?
默然顿住的手匆匆收回,却被沈苍澜一把握住。他的力气很大,握得一只手生生地疼。
“羽君……!”一个名字,便再无语言。有许多想念深深埋着,深得自己都不敢去翻找,怕这一挖,便挖了大半心肉去。原来他们之间,除了内心牵挂,竟再无言语可以说出口。
朱羽君还爱着沈苍澜吗?她暗想,难道连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这身体里的心脏也还记着对他的感情吗?心底莫名地泛起酸楚,是为何?
不玩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唯羽忍着心里的悸动,抽出了紧握在沈苍澜手中的手。他握得那样紧,抽得她十指作痛,泛着淤红,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沈苍澜没有转身,没有追。甚至没有看一眼她离去的背影。他定定站在原处,仿佛真要化了石头。
唯羽后悔自己不该回头,看着他那定立的背影,竟有一瞬间回去他身边的冲动。
她可以回去吗?她回去,他便能舍了姝娴,与她在一起吗?
她还没有把握……此时,还不能变了被动立场,处了下风。
终于转了身,却一眼瞥见院中,沈惊涛静静站在一边,沉默的凝视她与沈苍澜,漆黑的眼睛幽深似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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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不明白的。
沈惊涛的用心,他的隐忍他的守护,从来都不多说一句,一切先考虑着羽君。唯羽怎么会不明白?
若他是陈颀前生,一切便都轻松许多吧。
可是,她不能冒这个险。沈苍澜是朱羽君未婚夫,朱羽君肯为了他死,又怎么知道若羽君未死他们没有可能继续在一起?
他是陈颀的可能太大,她不能放开沈苍澜。
不是没有想过惊涛,只万一沈苍澜真是陈颀,他和姝娴一旦在一起,她这一趟穿越全都白费。
唯羽无趣地坐在窗前,冬日已快过去,窗外的草木,渐渐抽了新芽。
沈惊涛敲了门,便推门进来,看着她坐在窗前的模样,一如过去未失忆时的羽君。
“羽君?”
唯羽转了头,看见沈惊涛端着的药碗……翻白眼,装死鱼。
还吃药?她都吃得从里到外一身药味了,连屙出来的“黄金”都跟药渣渣一个颜色。(你丫的谁的不跟药渣一颜色?)
沈惊涛好笑地把那条死鱼拉起来,这些日子见惯了她不肯吃药的各种手段……诸如:装死鱼,装死狗,装死耗子装死猫……(你丫还会点别的不?)
“刚刚在看什么?”沈惊涛熟练地喂着药,自从不吃粥以来唯羽吃饭是很爽快,可是这药你不喂她是绝不肯吃的。
唯羽现在看到沈惊涛唯一的印象,就是全自动喂药机。
“好无聊哦,每天都呆在庄里,不是房间就是院子,会消磨人生意志的哎……”
沈惊涛看了看窗外,嘴边噙着一抹笑意道:“也好,天也开始暖了,等过几天新草都发出来,带你出去走走。”
“惊涛~你真可爱!”唯羽一下子蹦起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沈惊涛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半碗药早因为唯羽那一碰,全洒在他的胸口。
续红线 第十章 续红线5
沈苍澜,沈苍澜……
孟荷满臧云山庄地一个人,这沈苍澜就像蒸发了一样。
看他像地老鼠一样在眼皮子底下窜来窜去,沈惊涛终于受不了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人停了,腿脚还反映不过来的持续做着奔跑状。
“出了什么事,这么急着找大哥作什么?”
孟荷转头见是沈惊涛一愣,闭了口却不说话。
惊涛朝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你倒是快说!”
不管孟荷急不急,他可忙着去准备带羽君出门呢。
孟荷磨磨蹭蹭,才道:“是姝娴姑娘……”
沈惊涛皱了皱眉,“她又怎么了?”
“现在正是她多练习走路的时候,可是苍澜一不在,她就恍恍惚惚的,谁劝也不肯练。要这么着下去,我医术再好也没用,别说跛了,就是瘸了也有可能啊……”
这会儿才明白孟荷刚刚干吗支支吾吾,果然不问的好。手一松,丢开孟荷,“当我没问过。我要带羽君去后山坡走走,你事情解决完了就快些过来。羽君病刚好,出门还是得有你跟在旁边才放心些。”
孟荷盯着沈惊涛走得利利索索的背影……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给他加派活计。这兄弟俩诚是想累死他?
沈惊涛直向着羽君房间走去,推门,便听见里间传来唯羽和翠翠的说话声。
“小姐,您就再吃些,惊涛少爷说一定要您把午饭吃完,才可以出门。”
“还吃?半晌才吃过早饭哎。”
“那是您自个起晚了。早饭不能不吃,午饭更不能省。惊涛少爷说了,一日三餐,一定要看着您吃好吃饱。”
“啊啊……”唯羽郁闷,“翠翠!你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沈惊涛的丫头!?”
“当然是您的。”翠翠说得不咸不淡,一脸丫头是你的,饭你也得吃的神情。
沈惊涛进门,正看着唯羽对着一桌饭菜发愁,她抬眼就瞪着惊涛……这个家伙,摆明了要把她养成猪!
惊涛看了看桌上满满的饭菜,“……好想是多了一点。”
是吧,是吧?唯羽的眼睛刚刚亮起来,惊涛话锋一转,“不过你病刚好,多吃点体力也恢复得快些。”
丫的△※○!!
沈惊涛只笑笑,满眼宠溺。
连他也不知,羽君也会有展现这样一面的一天。过去他的确爱慕羽君,可是过去的羽君,不会给人宠她的机会。
硬是给惊涛和翠翠软硬兼施连哄带骗地吃了一半饭菜下去,才终于肯放过她。唯羽摸摸自己的腰……呜~~好像粗了一圈……
沈惊涛居然还敢在她面前乐呵呵地笑着说,“现在这样好,先前是太瘦了。”
姑娘就是喜欢瘦怎木滴!丫的知不知道什么叫骨感!
总算沈惊涛没有食言,撤下饭菜收拾妥当便兑现带她出门,天气晴好,山坡的草都已经抽了新芽,嫩绿一片。
没出来的时候总盼着出来,出来了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似是许多的事情没有做,便在这里闲游心里不安生似的。
先是骑了马来的,而后她下马闲走着,也没个目标。惊涛一直牵马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进,不让她出了视线,也不过来扰她。
这份体贴怎么不让她动容,又怎么能让她安心。
有时候也想就这样闲闲散散地和他一起走下去,没有尽头,就这么把时间停住。
原是希望那份宁静能再久些,却终是被打破了。
孟荷的声音远远便传来,喋喋不休,连着嘱咐带抱怨。
唯羽向那个方向寻过去,看到三个人——孟荷,沈苍澜,姝娴。
突然有一瞬间的滞闷堵在胸口,可是那种空空的不安感觉却消失了。
她看到沈苍澜远远地向这边望着,顾不得身边的姝娴,耳边念念不停的孟荷的嘱咐也像未闻,只直直地与她对视。
唯羽也像看不见另外的两人,唇边忽而一抹淡淡的弧度。
沈苍澜,终是给你等来了。
一色春光转眼便再看不进沈惊涛的眼中,他只静静看了看唯羽与苍澜对视的侧脸,便转向沈苍澜。
大哥,你是不想把姝娴摆在羽君眼前的吧?
不想,却还是来了。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你防的,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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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苍澜有些心不在焉地扶着姝娴慢慢试着走路,只是放她不下。
她的脚,跛了便已是心上沉沉一块重石,怎么可以瘸?说到底,姝娴是无辜,她是为他受伤,这些日子如此冷落已是不该。
可是他的眼睛仍旧无法离开羽君和惊涛的方向,过去的沈惊涛或许一直把心思藏得很深,然而羽君受伤以来,谁又看不明白他用心至深?
羽君常常会感应到他的视线,便对视过来,目光不躲不闪似无情似有心,只搅得无法心安。
五个人,苍澜与姝娴在山坡上,惊涛与唯羽在山坡下,孟荷坐在半山坡,看看唯羽,再看看姝娴。她们两个都好得差不多了嘛,这两个男人非这么小题大作地拴着他在这里干什么?
山坡上渐渐荡着温婉歌声,唯羽坐在树下,拔了绿芽在手中碾碎,看似闲适着心绪缓缓唱起歌来:
“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惊涛在她不远处坐下来,幽深如渊的眸子沉迷地望着她。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不曾知,羽君何时习了这一曲。
沈苍澜渐渐出神,有着心里纵有千分失落。从来彼此熟悉,彼此了解,羽君新习的曲子都会先来找他听,他喜欢,她便常常唱来,他不喜欢,她便也不再习。
原来沧桑,也不过转身……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红尘醉微醺的岁月
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
一曲未落,听得几人都有些出神,原来沧桑,也不过转身……
唯羽唱着,嗓子却突然一噎,歌声停住。她起身便走,眼中似有水光,却没有眼泪。没有。
惊涛匆匆跟过去,沈苍澜欲动身,却忘记姝娴还在他手中,迈步间扯得姝娴惊呼一声,回过神来。
原来转身间,两人的距离真的已经很远。
手中的娇小女子,带着这样殷切而又不安的神色,让人不忍。
他只是轻轻别开了脸。
唯羽不知自己在林中快步走了多久,她知道沈惊涛一直跟在身后,只是心里很堵,很堵。突然住了脚。
“你跟过来干嘛!”为什么出口的声音竟这么干涩?为什么跟上来的是惊涛,不是沈苍澜?
对面的惊涛依然只是沉默,任她无端地发着脾气。只是那神情,却有着初见时那隐忍的阴郁,装着沉沉悲伤。
她干嘛跟他发脾气呢?他有什么错?可是嘴唇动了动,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
惊涛缓缓走过来,伸了手,揽她在怀里。
满心的乱,竟不想挣脱。她木然给他抱着,听他低沉柔和的嗓音在头顶轻声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不想动。只这样给他抱着,仿佛心便可以木一些,再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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