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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释怒-第94部分

小说: 释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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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用顾忠信后,思宗当即详细调查了顾忠信和张素元的关系,结果验证了闻体仁所言千真万确,所以尽管成仲时极力保奏,而顾忠信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但思宗依然没有答应,至于后来成仲时奏请让顾忠信去辽东,那还可以,反正辽东全是张素元的党羽,再多一个顾忠信也无所谓。

总理京城防务的帅印由兵部来,现在又回到了兵部,只是和以往稍微有点不同的是,现在战事并没有结束,于是古今罕见的奇观再一次在大皇帝的手里出现:一方面诺大的帝国形势危如累卵,一方面却连一个名义上的统帅也没有,一切都如儿戏。

没有统帅,统领为数众多的各路勤王大军的责任就落在了兵部。这会儿的兵部尚书已不是那个相貌堂堂,魁梧威猛,被皇帝陛下当作门神用的张洽。

思宗破格起用张洽时,当时官场中就有笑言,说门神一年一换,这个张门神的兵部尚书一定当不长久,果不其然,闻警的第三天,思宗就以处置不善,将这位门神下狱,成为皇帝陛下第一个泄愤的官员。

门神被摘下后,接替门神的是闻体仁保奏的张廷栋。张廷栋与张素元是同科进士,也是同一年在翰林院授的官,但二人素来不睦,因为张廷栋一向对张素元很热乎,结果却每每是将自己热情洋溢的俊脸贴到张素元拔凉拔凉的冷屁股上,而张廷栋个性睚眦必报,对任何胆敢瞧不起他的人无不恨之切齿,由是之故,可以说自两人见面的第一天起,张廷栋就恨上了张素元,及至张素元飞黄腾达,切齿之恨就变成了碎齿之恨,而“恨”字上也就自然还得加上个“妒”字。

恨火和妒火在一个炉膛里燃烧是什么样的感受,张廷栋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虽是受命于危难之际,前途凶险莫测,但平步青云的喜悦依然无可阻挡。

上任之始,由于外面有张素元顶着,兵部倒也没什么大事,但自皇上将张素元下狱,情况就变了。张素元下狱,张廷栋虽乐得一蹦八丈高,但糟心事自此就层出不穷。以前不管在什么工作岗位,专营,从来都是他的首要业务,而与之无关的都是狗屎,由于他一直坚定不移地贯彻这一张家祖训,所以升起官来一直都是噌噌的往上窜。

凡事有利就有弊,这种常识在他过去无往不利的岁月中渐渐被淡忘,但常识就是常识,总有一天会显示它的存在,对张廷栋而言,这个时候到了。

张廷栋这些年来几乎一直在军队系统任职,张素元作邵武知县时,他就在陪都南京任兵部主事,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种说法用在他身上不合适。时至今日,张廷栋对军队的事也只能用茫然来形容才算恰当,于是乎也就可以想见,当统领各路勤王大军的重任压在这位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张大人身上时,情形会如何。

各路勤王大军抵达京城时,早已累得狗爬兔子喘,但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所以这点累算什么,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叫朝令夕改,这叫运筹帷幄,自然也就别抱怨什么东奔西忙、疲于奔命的,而且抱怨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果子吃,就如山西巡抚纪如岐。

纪如岐率五千人马勤王来援,刚抵达京城北门,就奉命戍守京东通州,但第二天又被改调京北昌平,第三天再改调京南良乡,于是乎这用在一时的五千兵马不得不每天都赶一百多里路。如此奔波,是人都会有怨言,但怨言归怨言,军人吗,还是该一切行动听指挥,上面肯定是站在全局的高度看问题,绝不会是拍脑门决定的。只是累还好说,但没吃的可就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了,在纪如岐的默许下,士兵们开始抢粮,但抢着抢着就收不住手了,于是帝国勤王大军途径的乡村城镇比之被八旗兵劫掠过的地方还要惨上十分!

幸好,这里是天子脚下;幸好,地方上有数不清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庄园,于是思宗很快就知道了山西兵的恶行。思宗大怒,照他的性子,这些参加抢掠的士兵本该有一个杀一个,但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不能那么办,于是大皇帝法外施恩,只将巡抚纪如岐下狱了事。

纪如岐下狱后,五千山西兵一哄而散,一路抢掠着回老家了,但这种事思宗就不会知道了,因为没人知道盛怒下的皇帝会不会把禀告的人先杀了泄愤,这可是有先例的。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给皇帝陛下填堵的不仅仅是纪如岐一人。虽然京城的城墙是天下第一的高、天下第一的厚和天下第一的坚固,但思宗巡视过一趟后,目光如炬的大皇帝却觉得护卫他的城墙是天下第一的矮、天下第一的薄和天下第一的脆弱,于是当即下旨,令工部将城墙加高、加厚、加固。

皇帝陛下的上下嘴唇一碰不要紧,这可吓坏了工部尚书李丰祥。思宗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清楚,而且三五天后就要看成果,这怎么可能?那么长的城墙就是用纸糊,三五天也糊不起来啊!何况要钱没钱,要物没物,要人没人,这可真要了亲命了!

工部上下人心惶惶,都知道大祸临头,果然,四天后思宗下旨将工部尚书李丰祥和四名郎中廷杖八十后下狱。廷杖过后,三名年老体弱的郎中当场毙命,李丰祥和另一名郎中挺得时间长点,但也没能活着走出大狱。几乎与此同时,由于人心惶惶,刑部疏于防范,竟让一百多名重犯逃了出去。思宗这些天顾此失彼,焦头烂额,精神几近崩溃,再有这等事出现,大皇帝立时五雷号疯,下旨将刑部尚书王云升、侍郎郭世凯以下直至提牢主事统统抓起来,全部关进刑部自己的监狱。

“皇上,成阁老回来复命。”万和鸣小心翼翼地禀道。

“让他进来。”好半晌,思宗这才回过神来,凝滞的眼珠转了转,总算有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老爱卿,车营如何?能用吗?”成仲时刚刚走近龙书案,还没来得及跪倒见礼,思宗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皇上,老臣以为车营绝不可用。”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思宗怕臣下瞧不起他,平日总是拿腔作调、故作深沉,可到了现在这种需要沉住气的时候,却比一个小孩子还不如。

“为什么?”失望和随失望而来的惊恐,使得思宗原本就难看之极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皇上,车营的武器威力确实很大,但由于制造仓促和一些设计上的缺陷使得武器的质量参差不起,在试射的时候有些武器自爆伤人。”

“老爱卿,这算什么原因?武器有威力就行!万和鸣,传金川平、申浦进见。”没等成仲时把话说完,思宗就急不可耐地传下旨意。

“皇上,不仅如此,车营不能用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成仲时赶紧说道。

“还有什么原因?”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思宗惊疑不定地问道。

“皇上,申浦发明的新式武器需要受过专门训练的士兵操作,而现在操作武器的士兵都是刚刚招募的市井无赖,他们对武器的性能以及如何操作大都一窍不通,若让他们现在就上战场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传旨召见!”沉默了不到一秒钟,思宗就已下定决心。

“皇上,申浦当世奇才,倘假以时日必会为皇上立下不世之功,老臣恳请皇上务必多加慎重。”成仲时跪倒在地,哽咽地恳求道。

“传!”思宗厌恶地看了成仲时一眼,真是不知轻重!若过不了眼前这一关,那把申浦这个奇才留给谁?若过了这一关,有没有一个申浦又如何?

先是张素元,继之顾忠信,现在是申浦,成仲时心力交瘁,不由得瘫倒在地。

所谓车营,是在八旗兵陷三河、顺义,大败满雄、侯师杰的时候,思宗一时六神无主、焦头烂额,就是在这时,翰林院庶吉士金川平乞请面君,他保奏和尚申浦,说申浦是天下奇才,发明了诸如独轮火龙车、抛石车、箭车、兽车和木制西式枪炮等新式武器,这些新式武器进可攻,退可守,无坚不摧。

思宗急病乱投医,立即召见申浦。看了几样战车模型,果然巧妙无比,而且申浦侃侃而谈,于行军布阵也十分内行,思宗大喜,当即发内帑七万,令金川平、申浦召募新军,制造战车。

昨日,金川平、申浦入宫晋见,说战车、新军皆以齐备,请皇上检阅,思宗心乱如麻,没这个心情,于是就派成仲时代他检阅新军。

不一会儿,金川平和申浦入殿,思宗草草问了两句就传下圣旨:擢升金川平为兵部右侍郎,申浦实授副总兵之职。

入选翰林院的进士,都有个一到三年的见习期,见习期满方可外放为官。在这期间见习的进士就是庶吉士,品阶是从九品,官位中最低的一等。如今金川平可以说平地一声雷,连升十三级,从庶吉士直接成为了朝廷重臣。金川平的平步青云虽说令人诧异,却也还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皇帝有这个权力,但申浦从一介平民直接成了副总兵,仅仅差一级就和满雄平起平坐,这可是极其罕有的事,反响更是极为恶劣。

如果思宗将申浦的官再拔几个高,直接任命他为三军最高统帅,这样反倒没什么,因为在帝国文官将将的体制下,从来都是外行领导内行,任么不是的混账王八蛋多了去了,人人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自然也就不多他申浦一个,但将申浦从一介平民直接提为副总兵却是犯了众怒。

不论何朝何代,军队都是个相对封闭的系统,自有其自身运作的规律,其中资历作为升官的重要依据从来就没人敢肆无忌惮地蔑视,所以即便徇私舞弊,也得具有起码的资历才行。

思宗狗屁不懂,在如此危急的关头随心起意地胡乱任命将对士气造成怎样的打击可想而知,但皇帝的威严容不得丝毫挑战,于是深明这一点的成仲时在一旁也就只有无奈哽咽的份儿了。

就在成仲时徒呼奈何、欲哭无泪的时候,一个更加沉重的打击又接踵而至,思宗决定采纳闻体仁提出的建议。

一百零一章 赴死

 昨天朝会的时候,闻体仁奏请设立文武两经略,以张廷栋为文经略,以满雄为武经略,让他们共同总理京城防务。成仲时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当时就质问闻体仁,文武两经略何人为主,何人为辅?文经略负责什么,武经略又负责什么?

按帝国体制,当然应以文经略为主,这没什么好说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因为若以张廷栋为主,满雄必然会以此为借口拒不出兵,而张廷栋又不可能拿得起来,所以思宗一旦逼得紧就必然坏事,于是闻体仁欺思宗无知就肆意胡言,他说遇此国难当头之际,自当人人同心,各个戮力,一起为君上分忧,又何须分主分次?

听闻体仁说完,又见思宗连连点头,对这一派胡言竟深表认同,成仲时差点气死,同时他也第一次怀疑起闻体仁的用心来。责权不分从来都是做事的大忌,何况眼前这等危急时刻!思宗不懂责权不分的后果,但闻体仁不可能不知道,现在闻体仁说的已经超出了邀宠的范围。

若八旗兵攻进京城,这老贼肯定是第一个屈膝投降的败类,否则他就决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一味迎合皇上,成仲时当时就恨恨地想到。其时,成仲时不但犯了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的毛病,他更大大低估了闻体仁的智慧。奏请设立文武两经略,闻体仁不仅是为了迎合思宗怕权归一人容易谋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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