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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释怒-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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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黄昏,佘义回到宁远,他禀告张素元,离人突然撤兵是因为吉坦巴赤为炮弹弹片所伤,但伤势如何却不得而知。

听闻吉坦巴赤果如它所料,为弹片所伤,张素元心头再无一丝胜利的喜悦,他有的只是沉重。

四十六章 奏报

 知道吉坦巴赤改弦更张,不再执行恩养唐人的政策的那一刻起,张素元就在心里求神拜佛,希望吉坦巴赤能够无病无灾,健康长寿,因为不论吉坦巴赤是怎样的军事天才,他麾下的儿郎又如何骁勇善战,也不论其余的所有政策多么正确,只此一点,离人就最终难逃败亡的结局,这是离人的数量所决定的。

当离人突然全线撤兵,张素元就几可断定是吉坦巴赤出了问题,如今佘义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再无任何侥幸可言。

攻城时,张素元已见识过吉坦巴赤众多的子侄,他们无不是英气飞扬的青年才俊,如果因吉坦巴赤的突然暴亡,离人为争王位而陷于长期的纷争,自然再好不过,但若离人顺利选出继承人,情况就极不乐观,能统御如此众多豪杰之人必是盖世人杰。

吉坦巴赤的继承者因为没有吉坦巴赤的权威,今后行事一定会极其谨慎,不大可能再如吉坦巴赤一样意气用事,若他能够反思吉坦巴赤政策上的错误,从此善待唐人,信赖倚重唐人官吏,情况就相当危险了。

此次宁远之战,与其说吉坦巴赤是败在他张素元的手上,倒不如说是败在吉坦巴赤自己手上,就因为吉坦巴赤残暴对待唐人的错误政策方才使得宁远众志成城,他方才可能于千难万险中取得最终的胜利。

佘义回来的当日,张素元即修下本章,奏报朝廷。在奏章中,他详述了锦州及大、小凌河防线与宁远,宁远与山海关,山海关与京城互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提请朝廷立即挟大胜之威,恢复被经略高行义主动放弃的锦州及大、小凌河防线。

张素元还在奏章中恳请朝廷补发拖欠的军饷,并请在宁远建造忠烈祠,用以纪念阵亡将士及激励后来者为国效命等等。

对于战绩,张素元最后只写了寥寥数语,他只写了毙敌三万,击伤酋首吉坦巴赤,奏章中,他就连“击败”两字都不用,他用的是“击退”,所以呈给朝廷的自然就是奏报,而不是捷报。

洋洋万余言的奏章中,张素元只字不提他和将士们的功劳,丝毫也没有邀功请赏,居功自傲的意思,但话里话外,他却把经略大人高行义扣到了死地。

首先,张素元说明弃守外围防线是战略性错误,接着他对经略大人不发一兵一卒援助宁远感到不解,而后又恳请朝廷补发欠饷。

据张素元所知,自从高行义接任辽东经略以来,朝廷不仅不存在欠饷的问题,而且还是大发特发,当然,绝大部分军饷虽出了户部,但却没有出京城一步,大部分军饷从户部出来后拐个弯就被拉进了秦桧贤和高行义的府第。

既然朝廷没有拖欠军饷,那自然就是高行义自己拖欠将士们的军饷。

每一条罪责都按律当斩,高行义又何况是三罪归一。

杀不杀高行义,张素元毫不在意,高行义这种人如过江之鲫,杀不盛杀,还不值得他费心,但举手之劳的事他也不能不做。

高行义虽是顶头上司,但张素元现在依然顶山海云关监军的头衔,有可以不经过高行义而直接上奏朝廷的权力,但他也不想太过轻慢经略大人,于是一事不烦二主,张素元命向朝廷呈送“奏报”的校官也顺便给高行义送去一份“捷报”。

在送给高行义的捷报中,张素元一反给朝廷的奏章写法,他不仅把战况描写的极为详细,更特别说明他们是在多么艰苦的情况下才取得如此骄人的战绩,并建议经略大人立即发兵收复锦州和大、小凌河防线。当然,捷报中也不能不提到欠饷的事,他还说请经略大人不必太过忧心,他在给朝廷的奏章中已恳请朝廷尽快补发欠饷,他觉得因为宁远新胜,朝廷一定会恩准的。

张素元这是诚心再给高行义添点堵。

派往京师呈送奏报的是张素元新近提拔的校官王孝义,王孝义为人精明干练,临行之时,他又特别交待了一些事。

收到宁远的捷报,高行义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出溜下来,瘫软在拔凉拔凉的地上。高行义虽然不要脸,但不要脸能不要到他这个份上,就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高行义是不要脸这行中的状元。

天下间不要脸的人多了,但为什么偏偏高行义能成为状元?其中当然是有道理的,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和其他行当没什么两样,聪明绝顶的头脑,刻苦钻研的干劲,要想成为个中魁首,二者缺一不可。

对和他无关的事,高行义一般反应较慢,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愿有什么反应,但对和他自身厉害相关的事,那他的反应就如雷鸣电闪,什么举一反三,反三举九,全都一边玩去。可想而知,高行义看到张素元的捷报后的反应,神志略一恢复,他立即跳起来,就跟变魔术似的,瞬间就准备好了纸笔墨砚。

书信写好后,他命人骑青云关最好的马上路,要不眠不休直抵京师,高行义不知道,就是这一点也早已落入张素元算中,所以也就注定不能如愿。

张素元这样做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他只是在开玩笑,让秦桧贤多少闹点心。

信使被他急如星火地赶走后,高行义就瘫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他现在那个悔啊,恨不得狠狠抽自己百八十个嘴巴才解恨,但他的手却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

高行义早就知道德宗皇帝对张素元青眼有加,临离京城前,秦桧贤也命他设法拉拢张素元,高行义由此就对张素元嫉恨在心,正好张素元抗命要死守宁远,他也就顺坡下驴,没有坚持,他就是想借离人的刀杀了张素元,以免日后张素元会在秦爷爷面前跟他争宠。

如果张素元抗命之初,他就奏报朝廷张素元抗命之事,那朝廷一定会严令张素元放弃宁远,张素元敢抗他的命,难道还敢抗朝廷的命不成?如果早早上奏朝廷,那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困局。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高行义如丢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哭着,高行义不是孩子,所以他丢的也不是糖果,他丢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是他的小命。

四十七章 事败

 走了秦桧贤的门子,王晋之王大老爷于顾忠信之后成了兵部的主人。

自古道门随主人风,主人多大的派头,奴才的派头就有多大,而且只高不低,所以尽管王孝义一个劲说自己有紧急军情上禀,但四个门兵因为看不见银子,咽不下这口气,更重要的是不能坏了规矩,于是就一直和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在门口干耗,反正离换岗还有两个多时辰,耗吧,看谁能耗过谁?

和四个门兵比起来,王孝义就是一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这个土包子和别个土包子又有点不同,这个土包子横!

还没耗多大功夫,王孝义的脸突然冷了下来,看着四个门兵,王孝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奏报往台阶上一放,然后转身就走,扬长而去。这下四个门官老爷可毛了,还没等他们拿定主意追是不追时,王孝义转个弯已不见了踪影。

四个门兵这才意识到今天有点装大了,于是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就去给大老爷呈送奏报。当看到捂着腮帮子,顺着嘴鸭子流血的兄弟从二门连滚带爬向他们跑来时,剩下的三位这才知道不是装大了,而是装得太大了。

“怎么样?”三人哆哆嗦嗦,胆战心惊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找去!”捂着腮帮子的兄弟带着哭音喊道。

找去?说得容易,上哪儿找去?只有交待完公事,然后凭兵部的凭证方才可以入住馆驿,这小子现在可能窝在一个小客栈里睡大觉,也可能正逛大街呢,这一时半会儿的叫他们上哪儿给大老爷找去,哎呦,可要了亲命了!

毕竟是手眼通天,刚刚日落西山,四个三孙子就点头哈腰地侍立在土包子左右。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大馆子广德楼,既然最有名,当然也是最贵的,王孝义已经在这儿神吃海喝俩时辰了。

当王孝义吃饱喝得,迈着方步从广德楼出来的时候,跟在身后的四个门官老爷脸都绿了。

当王晋之看完张素元的奏报时,第一个感觉是以为自己在做梦,而后就是谁在跟他开玩笑,接着就是张素元虚报战功,两刻钟后,他才可以比较理性地思考这件事。

反反复复,仔细询问过王孝义后,王晋之知道他不是在做梦,于是打发走王孝义后,这位王大老爷赶紧拿起张素元的奏报,一刻也不敢当误,立即就风是风火是火,奔秦桧贤的府第赶去。

自从听闻吉坦巴赤举倾国之兵困住宁远,德宗皇帝就吃么么不香,干啥啥没劲,就连他最喜欢的木匠活也提不起兴致来。德宗并不清楚前线是怎么回事,至于宁远丢不丢,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反正宁远丢了,还有山海关,只要守住山海关,不让八旗兵过来就行。

德宗为之焦虑不安的是山海关,因为他知道山海关若失守,离人铁骑转眼的功夫就能打到京城。

当他的心头肉,比他只少了一千岁的九千岁屁颠屁颠地跑来,趴在地上告诉了他宁远大捷的好消息时,德宗皇帝当即龙颜大悦。

亲自看过王晋之的奏章后,德宗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突然不知哪根筋错位,皇帝陛下竟提出要亲自批阅奏章,而且话音未落就抬起龙臀朝内书房走去。

一路颠着小碎步,服侍在软轿旁的九千岁一个劲地嘬牙花子,他没想到德宗皇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虽说皇帝陛下现如今已能大致看懂奏章,但偶尔看的也都是他呈上去的奏章而已,像今天这种事可是从来也没有过,所以他以前根本就没整理过内书房的奏章。

送到内书房的奏章根本就没人看,那些奏章唯一的用途就是给虫子当粮食,他的人呈上的奏章都会由小太监直接交给他,这也就是说内书房的奏章都不是他的人递上来的。

看着皇帝陛下渐渐发白的脸色,九千岁的嘴里不禁阵阵发苦。

“秦爱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弹劾高行义没有援助宁远一兵一卒?”德宗沉着脸问道。

早在德宗刚一起驾,秦桧贤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虽然昨晚上他刚刚收到十个大木箱,但对他的决定却没有丝毫影响。

“陛下,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奴才知道陛下日夜忧心国事,所以奴才一看到王晋之的奏折就赶紧跑来给您报喜,至于内书房的折子奴才还没来得及看,所以也就不知道这档子事。”九千岁匍匐在地说道。

看到德宗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又试探着问道:“陛下,奴才这就去查个清楚,您看可好?”

看到德宗点头,秦桧贤刚要退出内书房,这时德宗又开口说道:“秦爱卿,你把张爱卿的奏章给朕取来。”

听了这道口谕,饶是这位九千岁千灵百巧,心里也不由得阵阵发紧。

看完张素元的奏报,德宗面前的桌子就翻了,殿宇之中,除了怒气冲冲的皇帝陛下也就再没人站着。

“陛下息怒,请听奴才一言。”秦桧贤趴伏在地,连连叩头说道。

收拾干净,德宗重又落坐之后,秦桧贤跪在地上奏道:“陛下,高行义有负圣恩,罪在不赦,当处极刑,但他是奴才保举的人,所以奴才也应同罪,请陛下一并处罚。”

看着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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