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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人祸,3年自然灾害的前后历史真相-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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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感到把好好的钢条拿去炼成了渣子,实在不大合算。」这样,反右倾时她便由受党信任的知识份子变成了批判对象,大字报贴得铺天盖地,痛斥其「右倾机会主义滥调」,「同彭德怀的言论如出一辙」,宣布「必须批倒批臭」。她的丈夫、当年同在英国留学的邹承鲁一直在上海工作,她孤零零在北京挨批判,一批就是三年,直到她得了神经紊乱的毛病,真的被批倒了为止。

另有一位女知识分子,一九五八年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在一家报社做记者。年轻人爱议论国事,她同几位同学书信往来,评论时事,不料成为「揭发材料」,所有相关的人均受到株连,一并入了「反革命集团」,或被开除公职,或被开除党籍。

南京第五军医大学的女教员陈德蕙,一九五八年时读报,见天津市有五个姑娘发誓,不达亩产一万斤绝不嫁人,她冲口便说:「哎呀,那她们大概这辈子也出不了嫁了!」当时人们笑过也就忘了,但是五九年反右倾,有心人将她的这句话翻出来,她就成了「右倾份子」。

中央工业交通部干部处女处长王竟成,因「右倾」被批斗后,服安眠药自杀,幸被救活。但她后来在文革中再度服安眠药,还是死了。

武汉大学有两位学生,同住一个宿舍,因为议论对彭德怀的斗争,被学校党委定为「为彭德怀翻案」,一起成了「反革命份子」。

武汉军区卫生学校在传达庐山会议决议的军人大会上,一位首长除大骂彭德怀外,又大肆宣扬对毛的个人崇拜。教员唐镜波疑惑不解,在小组会上发问:「是不是领导传达错了?」就因为这一句话,他成了「为彭德怀摇旗呐喊的反动份子。」军事法庭立即判决:开除军籍,送地方劳动教养。

一九二五年入党的文学家王任叔(巴人),在为中共革命工作的同时,出版了数百万字的文章及译著,解放后先任驻印尼大使,后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兼党委书记。刚一反右倾,康生便指他为「资产阶级人性论」的代表人物,姚文元闻出腥味,破门而出,以一篇《批判巴人的「人性论」》发难,全国大小报刊随即响应,批判运动搞了整整一年半。

陕西省有个王为明,先后给毛泽东、周恩来及人大常委会寄出了十几封信,对大跃进的做法提出异议。县法院根据这些信件将他定为反革命,判处十年徒刑。他不服上诉,上级的地区法院却改判为二十年。王被投狱后仍不服,结果更上级的省会西安市法院又加了四年,成为二十四年。他更不服了,索性向最高人民法院写「控诉书」,控诉中央领导人放纵下级干部滥用刑法侵犯人权。无产阶级的专政机关自然不会任这种信件递到北京去,西安照例将此「控诉书」扣下,根据「抗拒改造、加重惩治」的原则将其改判成死刑,打算将他一毙了之,免得他多事。幸亏死刑要报请省法院核准,省里的好心人朱笔留情,改判无期徒刑,救了他一命。他大难不死,一年后遇到了青天。最高法院院长谢觉哉一九六二年视察西安,亲自审阅要案案卷,发现了王的冤案,加以干预,王终于无罪获释。

从一九五八年拔白旗、抓大跃进的消极份子,到五九年反右倾、整「反对三面红旗」的人,一共整了多少,目前无从查考,但大致数目还是可以估计的。譬如第二机械工业部在北京的机关就「重点批判」了四百七十二人,可见比例极高。

「以中央国家机关、中央直属机关为例,到一九五九年底,斗争中列出的重点批判对象,共占两个之多的『右倾机会主义份子』和『阶级异己份子』」。

浙江省各地....受到重点批判的县委书记、县委委员占全省委委员的百分之四点五。」

「在学校,主要是批判『党员专家』....例如,北京大学参加运动的党员教师骨干中,被列为重点批判对象的占百分之九点七。」

至于农村,「得来有个文件规定,要把农村重点批判的人数控制在全县农村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一以下,可见当时受打击的面相当宽。」(注3:《当党史研究》一九八六年第三期第十二页。)

全国农村人口的百分之一便是五百万,这还仅是「重点批判」的,那么总共究竟整了多少人?

两年多之后,邓小平透露了被证明整错了、已获平反的人数。一九六二年五月上旬,他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说:「现在全国已经甄别平反的地区,是有数目的。譬如河南四十万,实际不止。全国估计总有一千万。影响的人总有几千万。一个人影响一家人,一家三口人,五百万人就影响一千五百万人。」(注4:《党史研究》一九八一年第四期第二十一页。)

怎么能抓出一千万倾右倾份子批判斗争?是不是有这么多?如果知道当时整人的法子就不会疑惑不解了。农民或者小队长之类最底层的群众,肚子吃不饱,却还要服从指令大干这个、大干那个,免不了要说怪话、发牢骚,而这就够得上「反对大跃进」了。机关、工厂、学校的人,大跃进时倒吃苦不多,但很快经济就搞得一团糟,出门上街买这没有、买那缺货,带著一肚子气到工作场所,难免有「攻击三面红旗」的言论出口,如果碰巧让党支部书记听到或被积极份子报告上去,多半会被打成一个什么「份子」整一通。

一九六二年二月,刘少奇、邓小平指示中央监委、中央组织部直接去各省搞甄别、平反。其中监委副书记王从吾到河北去,他曾这样形象地批评河北的「反右倾」运动:「有辫子抓辫子,没有辫子抓头发,没有头发抓头皮。」读了这些话,对于一千万这个数字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一千万人中,大多数是对大跃进不满意,说过怪话,因而被扣上「坏人」、「消极份子」、「反三面红旗」帽子的群众,可称为「干部」的约在一百至二百万之间。(注5:见邓小平一九六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在组织工作会议上的报告。邓的原话是:「全国平反的干部有一百万、二百万没有?党决定:平反,不恢复原职,不补发薪水....」)

一千万,这还不包括未被平反的。譬如作曲家王洛宾,他的许多歌曲,包括几乎家喻户晓的《在那遥远的地方》、《高高的白杨树底下》,几十年来一直被人歌唱,历久不衰。一九六○年他莫名其妙地被捕入狱,一直未被平反,一直关到七五年才出狱。这个优秀的音乐家在监狱中呆了整整十五年,平反了,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清当初抓他的罪名是什么。

一千万,这个数字已足以告诉世人毛泽东时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已足以说明中国人的灾难来自何方。为了将中国从灾难的泥潭中拔出来,一九六二年时主持中共党务的刘少奇、邓小平断然决定对县以下干部和普通群众的错案采取「一揽子解决」、全部平反的办法,一举解放了一千万人。毛泽东对此深恶痛绝。一九六六年八月文革初,毛张贴了以刘、邓为目标的大字报《炮打司令部》,其中提到「一九六二年的右倾」,而「平反」一举正是所谓「右倾」中的一条。毛将平反错案罗织成罪,以此作为发动文化革命的一条根据,制造了另一场更大规模的灾难。即此而言,历史是非便如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了。

在全国到处都在批判,斗争「右倾机会主义份子」的同时,即从一九五九年九月起,《人民日报》就又不停地大吹跃进的牛皮。江西,说是取得了「亘古未有的大丰收」,农民「生活显著上升」;河北,「粮棉超产一、二成」;贵州「玉米大面积丰收」;青海「增产一成到二成以上」;山东、安徽、江苏,「齐报秋粮丰收」....。总之,从报上看来,全国是一片喜气洋洋。

《人民日报》自然是在哄老百姓,问题是毛泽东是否知道实情?他知道。据他当时的卫士长李银桥回忆:庐山会议结束后才一个月,各地饿死人的绝密电报已经到达中南海中共政治局常委们的办公室。十月一日是「国庆十周年」,庆典一结束,毛即南下。其「专列(专用列车作者注)开入山东时,沿途土地龟裂,到处是白花花的盐碱。进入安徽后,情况更糟糕,大田里看不到丰收的庄稼,却插著一堆一堆的红旗。毛泽东一路凝视默想,吸烟不断。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天灾人祸啊!』他的眼圈红了....」(注6:李银桥、权延赤执笔《走下神坛的毛泽东》第二五五、二五七页。)

以毛的睿智,此时他必定已从他那「空想社会主义」的迷梦中清醒过来。但他不肯也不能向彭德怀认错。以他的倔强好斗的性格,从不对人低头的作风,他不承认大跃进运动已经失败。也许他还想再争口气,他拒绝改弦更张,表示「对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决不动摇」。(注7:引自《党史文汇》一九八九年一月号上韩钢的文章。)避免大饥馑、经济大崩溃的最后一个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反对大跃进」的人都被整掉了,对毛泽东来说,这个党也就更「便于领导」了。一九六○年一月,政治局在上海开会,一致认为「反右倾」带来了极好的形势,因此六○年应当继续「大跃进」。毛在会上提出:资产阶级都能够实现大跃进,无产阶级为什么不能实现大跃进?并且再度作了个半点现实的影子都没有的决定,要在一九七二年生产一亿五千万吨钢,「把世界各国都抛在后面」。(注8:《党史研究》一九八六年第二期。)而六○年的钢产量则由原计划的一千八百四十万吨改为二千零四十万吨,之后又加码到二千二百万吨。这就是庐山会议的成果,会前将五九年的钢产量指标由三千万吨降到一千三百万吨,会后则将六○年的计划几度加码到二千二百万吨。

在庐山会议前的四月二十九日,毛泽东曾写过一个《党内通信》,致全国「省级、地级、县级、社级、队级、小队级的同志们」,告诫他们:「在十年内,一切大话、高调,切不可讲,讲就是十分危险的。」可是一年还不到,他自己就率先说起大话、唱起高调来,于是全党又跟著他发起了跃进烧。

一九六○年一月二十三日,《人民日报》根据上海会议的精神发布社论,宣称国民经济进入了以兴办水利,大办食堂,并特别指明已解散的食堂要恢复,还要普遍建立城市人民公社。更为严重的是,会议决定生产资料要由生产队所有向公社所有过渡,以逐步实现毛泽东的「一大二公」的理想。这样就刮起了比五八年更为严重的「共产风」。

一九五八年干过的那些荒唐事又变本加厉地干起来。譬如山西组织了四十万人的宣传队伍,到全省各处去宣传庐山会议的公报、决议,宣传反右倾。公社干部搞「共产」的劲头又一次高涨起来。他们向下索要物资,摊派家禽家畜,或无价徵收,或低价收买,或有价无款。下面的干部不愿被共产,便藏东西不让公社干部看见,或拆掉机器、胶皮车,或宰杀家畜家禽,吃掉卖掉,总之又造成了一次大破坏。

这一年冬天,全国又有七千五百万人「大办水利」。欲知如何办法,不妨读读下面一小段文字:

周小舟作为「彭、黄、张、周反党集团」的一员,被撤职派到湖南浏阳县的一个人民公社去劳动改造。「一九六○年早春,乍暖还寒,周小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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