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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射落恋人之日-第12部分

小说: 射落恋人之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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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晨,当我去敲营溪的房门叫她吃饭时,她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雪白的睡衣像一朵莲花轻阖花瓣。她告诉我,那件睡衣是雪朝的。也许她们亲密无间,共同享有彼此的东西。我甚至觉得她们没有彼此之分,像是在一起的一个人。本是做工精细的两个高贵的洋娃娃,一个突然因为零件纰漏被送进修理厂,甚至直接仍进废弃仓库。两个不同命运的人会怎样想念对方?

营溪住在家里,妈妈似乎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个标本,对我的教育也变本加厉。营溪总是和我一起默默地听着,脸上的平静像一座沉睡千年的冰湖。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蜕变得如此宁和,我感到她身上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她波澜不惊的眼中,我什么也看不到。
懒散而漫长的暑假到来。我在妈妈的压力下参加了补习班,每天都要在文化馆待上五个小时。而营溪参加了学校对优秀生的补课,只在晚上回家休息。我惊叹于她的自制力和毅力,她似乎从没有感到疲倦。

手中的食品袋勒得越来越紧,我不想再呆呆地站在这里了。
“那个。。。你找谁啊?”
那男孩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在脸上擦了一下。
“你好。。。我是灯。”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衣领上别着一颗光滑的石头。
我愣住了。我不认识他。我从未在人群中看到过这张脸,从未在大街小巷和这个人擦肩而过,更从未在学校的某个楼梯口和这个人邂逅。他棱角分明的脸让我觉得再陌生不过了。
他盯着我,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说,“你是谁?”
我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知道我是谁?”
他狡黠地笑了,站起身给我让路。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急忙绕过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他背对我走下台阶,一阵悠扬的音乐骤然响起。
我猛地回过头,那人已经不见了。脚下铺满灰尘的台阶上,优雅地躺着一朵玫瑰花。
作者有话要说:
、five
镜子里的我略显苍白,衣服下摆微微翘起。已经七点半了,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有些皱皱巴巴的自己。昨晚似乎做了些不愉快的梦,辗转难眠。我把歪歪扭扭的书包拉正,冲出了家门。
营溪正在楼下等我。
淮高在老城的东部,文化馆设在新区的西部,所以这些天我们一直一起搭公交车。
楼下的空地上栽着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斑驳的躯干和古朴的颜色与周围的现代化建筑格格不入。我一直很奇怪,这棵古老的梧桐为何平安无事地立在这里,开发商为何会若无其事。
营溪站在树下,仰着头。梧桐的花已经落光,更显苍老。营溪目不转睛地盯着树冠,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着。我悄悄走到她身后,却被她吓了一跳。
“我家楼下也有一棵花树,是晚樱。现在花也落光了。”她微微一笑,接着说,“梧桐花色黯,树色淡,听说花蜜可以喝。别人都说,凤凰非梧桐不栖。。。”
我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问,“你很喜欢花么?”
她点点头,脸上仿佛溢出了光彩。“我在夸你呢。”
“走吧,要迟到了。”我低下头,推着她走开了。
路过小区门前的垃圾桶时,我顺手扔掉了挂在钥匙上两年的编线风筝。

新来的英语老师有气无力地讲着except和except for的区别,让人浑身酥软,昏昏欲睡。我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装模作样地记些笔记。
昨晚给营溪送西瓜汁。
她紧紧握住玻璃杯,发了好久的呆。我用冰好的果汁碰碰她的脸,她才回过神来。
“雪朝很喜欢冰过的西瓜。”
她淡淡地解释着,伸出舌头尝了尝西瓜汁。我讪讪地笑了,用牙咬住杯子。她一定很想念不幸的雪朝。她忽然抬起头,嫣然一笑。
“上次说你的腿很美。。。一般夸丑女时大家会这么说。”
我咬住嘴唇,却笑不出来,也骂不出来。反倒是营溪笑的很甜,甜得像嘴里冰凉的果汁。

笨重的书包敲打着我的脊背,我把课本顶在头上,一路小跑着回家。几乎察觉不到的夏风在耳边流转,我好像听到某人的只言片语。
跑到楼梯口,我飞快地钻进楼道。
“嘿。”
我愕然回头。
那个自称“灯”的男孩站在炎炎烈日下冲我微笑,清爽得仿佛住在清凉的大海里。
“有件事情,我想向你请教。”
我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也许是在阳光下,他的面孔闪闪发光。我忽然有些不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你听说过么,两个月以前,淮高对面的小区有个女孩从六楼跳了下来。。。”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捂住嘴巴,感到胃里一阵恶心。那男孩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退进楼道,差点瘫倒在地上。
我想起来,营溪家就在淮高对面的小区。
作者有话要说:
、six
天空低低地垂了下来,向大地万物俯下身来。我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感到沉沉的天幕正一刻不停地向我逼近。心里乱糟糟的,牵连不出任何完整的记忆。眼前明晃晃的,是那男孩的笑容么?
我紧紧抱住怀里的被子,浑身发烫。我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不清楚我在做什么,如果不是那柔软的被子熟悉的触感,我想我连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我只觉得,我在这黑暗里呆了好久了,这天空压了我好久了。我喘不过气,睁不开眼睛,也哑了声音。
我想我是病了。不是么?

“你还好么?”
营溪明媚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挪开架在额头上的胳膊,费力地坐起来。刺眼的阳光占领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影子的栖息地沦陷了。我努力撑住疲软的身体,注视着营溪。她递给我一杯水,眼神里的温柔像荧光一样闪烁。
“我。。。”
“你发烧了,睡了一天一夜。”
营溪斜斜地靠在墙上,单薄得像芙蓉一样在微风中摇摆。我半阖双眸,努力回忆着。
“感觉怎么样?烧退了,你昏睡了好久了。。。”
我万分迷茫地下了床。我还记得那个梦,我还记得那个叫做“灯”的男孩,我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还好那只是个梦,还好那个灯只是个梦中人,还好那些话只是梦话。
营溪莞尔一笑,关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冰毛巾?”
我无力地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最受不了这种大惊大喜的跌宕情景。
桌子上的玻璃瓶里装满了清澈的水,一支玫瑰花静静地睡在里面。

“苏小姐,你会帮我么?”
“我想会的。你可以现在到我这里一趟。。。我正在吃面包圈,你要尝一点吗?”
“苏,这里是中国。”
“Lee,I know。”
“我马上到,等我。”
“好,这面包圈有些太腻了。。。”
我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挂了电话。
苏小姐在淮阳医院工作,是我的专职医生,她在心理学方面有些研究。一年前我在妈妈的逼迫下到医院接受神经衰弱的治疗,她把我从我的主治医生那里抢走了。她不是个大美人,但她妖娆的卷发和惊人的时尚高跟鞋都足以证明她不是一般人。她善变的眼神和不同常人的风格更让人觉得她是个妖怪。
我穿好运动鞋,折回房间拿钥匙。营溪的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门而入。
营溪站在窗前,消瘦的背影像是剪贴画一样。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专注地剪着什么,侧脸的神情又狠又冷。我不敢走过去打扰她。
一阵无家可归的凉风忽然从窗外一跃而入。
营溪的长发在风中跳起舞来。我有些心惊肉跳。
我微微后倾,正要离开。一片暗红色的玫瑰花瓣从营溪怀里挣脱出来,摇摇晃晃地落在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
、seven
淮阳医院是最老的公立医院。它像一个孤家寡人一样打坐在老城的西部。随着现代化城市向东区发展,淮阳医院变成落了灰的古玩,而且短时间内不会升值。只有老人们和一些忠实的客户会时常造访。在多病多灾的时代,医院也是必不可少的。
营溪和雪朝的妈妈就住在淮阳医院,苏小姐也在那里工作。
我偏爱这家医院,有老朋友,有怀旧感。最令人惊叹的是,医院的院子里种着一棵几十岁的银杏树,硕大无比的树冠,挂满枝头的灿烂的树叶,铺天盖地的金黄色,都格外惹人喜爱。如果我家没有搬到东区的话,我会更喜爱它的。

我素来讨厌医院的药水味道和病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大人们愁容满面,小孩子哭哭啼啼。尽管如此,我常常不得不拜访淮阳医院,在苏小姐的办公室接受特殊治疗。
医院的墙苍白得让人眩晕,午休时间依然人满为患。我乘电梯到四楼。
苏小姐负责我的心理辅导,其实我觉得她才是个疯子。我们见面时,总聊些琐碎的生活小事,或者电影和音乐。苏完全不称职。她是个专业的外科大夫,却抢了心理医师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对我进行心理辅导,我想也没必要。
“嘿。”
苏小姐擦着手上的糖浆,满面春风地冲我打招呼。她的乌发打了大大的卷,像黑暗森林里的奇异生物一样肆意生长。我并不喜欢她过于烂漫的笑容。
“李,你需要帮助吗?”她明知故问。
我莞尔一笑,眨了眨眼。苏喜欢开玩笑。
“如果我说我想吃面包圈,你会不会给我?”
“嗯。。。不,我想不会。因为我已经把它们吃完了。”
她把没吃完的面包圈和纸巾统统扔进垃圾桶,一边暗暗观察我,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桌子。我甩甩头发,咬住嘴唇。她停了下来,凝视着我。
“你想让我怎么做?”

出医院时,黄昏已至。夏日的黄昏,除了美丽的云彩和和煦的夜风,还装点着街道商贩的热闹气息。我萌生一种想要靠在阳台的玻璃窗上,被这些漫无边际的晚霞拥抱的感情。我怀念那种温柔。
我在缓和的风中漫步,仿佛要沉醉在摇曳的夕阳里了。
有人打来电话。
“司泉,你还没有回家么?”
“营溪。我。。。马上回家。”
“那我先去学校了。”
“好。我带了钥匙。”
我把手机砸进书包里,兀的听到身后的声音。
“撞上了,撞上了。。。”
我回过头。一个戴眼镜的男孩骑在车子上,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迈开脚步。他却突然问我,“你认识李营溪么?”
我愣了一下,回头死死盯住他。“你认识李营溪?”
他舔了舔嘴唇,忽而温和地笑了。
“嗯。我们是恋人。”
作者有话要说:
、eight
此时此刻,我匆匆忙忙地赶回家,甚至觉得自己是被风追赶着在向前走。
一路上我无时不刻不在注意身后戴眼镜的男孩,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他像一个年轻的孩子一样玩假跟踪的游戏。那男孩跟着我一直到东西区的交界,拐个弯离开了。离开前他冲我挥手,亲切得仿佛忘年之交。我回以虚假的灿烂笑容,同时庆幸他没有跟到家。
令我感到疑惑的是,他始终没有开口询问营溪的情况。他们真的是恋人么?

如果从城市的上空俯视这一片土地,会是一半喧闹一半寂静,一半像古老的荒漠一半像深邃的海洋,或是一半像挂满灯笼的街市一半像布满明星的夜空。
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在不断向东开发的同时,摒弃了西部的故土。市政府也从老城迁到了东区。灯火通明的夜市,拥挤的人群,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它们都被摒弃了。卖假货的商贩,跳集体舞的中年妇女,温暖的橘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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