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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盲人与狗-第3部分

小说: 盲人与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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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条件有了改善;但平民家庭毕竟不可能在地板上一掷千金。所以他母亲满怀歉意地告诉他;他的房间〃是最便宜的〃。他把我领到屋门口时;却是狂妄地和我说相同的话。
这就是所谓的〃最便宜〃吗?通体明亮的白色;写意的蓝色条纹;如同云海间透出的几丝蓝天;只不知道;从云彩上向下看;天是否是蓝的。
我站在原地;甚至不敢踏足上去。它……太干净!
我惊艳的表情令他满意;而他的笑声令我怒从心起: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大姑娘!〃
他一拳挥过来!
于是;我们打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架;破最长时间纪录的;呕了三天气。三天后;又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由人家的衣服联想到地板;虽然荒谬;却也无奈。谁让现在值得珍惜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呢?
正如我这位童年好友;前些天邀我去参观他结婚用的新居。豪华;考究;大理石;木地板;镂花的隔窗;甚至几盏灯开关的搭配;会造成怎样的光晕效果;营造出怎样的气氛;都是精心研究过的。一切都很有匠心……错了;是很有匠气;一天下来除了一鼻子的甲醛味一无所获。当然;这无需得到我的赞同;最根本的目的是给他女朋友看。他的女朋友比他的房子漂亮;这小子好运气!哪儿像我;千锤百炼的王老五……
有时候想想;一个人的性格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炫耀是他儿时坚定的缺点;也是现在的爱好;可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耳边听到收拾行李的声音;车厢里的人们坐在铺位上蠢蠢欲动;再看看车窗外静止的景物--火车到站了。
这时;一个穿绿军装;架着单拐的人;十分颠簸地经过窗子。那个深受我厌恶的女人开口了。如我所料;像这种以为自己的外表每时每刻都在发光的人;经常会把自己的品德和才华也拎出来璀璨一番。比如抛售同情心。或者咬文嚼字;只要听起来漂亮;多不恰当的词都敢用。
〃刚才过去的那个人好可怜呀;都不能独立走路;必须倚靠手杖……〃
手杖?天!是拐;好吗?
我不耐烦地转身走;只听另一个声音有些僵硬地说:
〃希望他不是城市人;不然脚一定很痛。〃
他一条腿残废;当然会痛;关〃城市〃什么事?
虽然不解;我却没费心去想。因为比起这句话;她说话本身更让我惊讶。声音确实没听过;但腔调却似曾相识。而且;第一眼看到她的背影;就觉得熟悉。难道真的是某位故人?
心里模糊出现的影子;却跳不出心外。我也没难为自己去冥想。回忆嘛;就像找东西。找的时候像从世界上消失;而不找了;它会自己蹦出来。所以;暂时不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恍然了呢。
我叫起杜公子;提了包;和其他人拥在走道;不成型地排着队;准备鱼贯而出。可是车门却不开。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打开。
下车后;发现车头那里被栏了起来;附近人头攒动;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在疏散围观人群。于是;消息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火车撞死人了……
我回头;想看杜公子的反应;却见他靠在大厅的柱子上;号称〃靠一会儿就好〃。我觉得没这么简单;有些无措;站在他身边;四下张望;想着要不要找人来帮忙。
断断续续的琴声传过嘈杂钻到耳朵里;我发现旁边的柱子下也有一个人。他盘腿坐在地上;手中扶着的二胡早已褪色;侧面蛇皮翻起;弓弦磨得跳丝;白得发亮;是他所有东西中最干净的。身边放了一根污渍斑斑带铁头的木棍;面前是一只在久远以前流行;现在却无人问津的水碗。人们在他附近来去如风;他也左右顾盼。或者不应该用这个词;因为他转向我时;我看到了充满他眼眶的;明晃晃的眼白。
一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的女人;在他面前站定;向那碗里看着。似乎不满人们把他作为面值小到花不出去的硬币的倾销地;就把手伸到口袋里;大概是没带钱吧;又空着拿出来;惋惜地紧紧攥着手中的伞;终于转身离开。
我再把头转向杜公子;谁知眼前一花;被人撞到;带得转了半圈才停住:
〃喂!〃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忙哈着腰道歉;〃急着找人……〃
〃那也不能横冲直撞呀。〃
〃实在不好意思。〃
他继续点头;一次抬起时对上杜公子。他眯眼端详了一会儿;抓起杜公子一只手;捏住手腕;拧着眉毛斜着眼睛揣摩;原本陪笑的脸也相应变得严肃。
我疑惑地看着他奇异的举动;心里想的居然是:他有多大?刚才那样看来20出头;现在的样子要加上5岁;25?不会再多了。
他一改刚才的态度;话语带着气流直冲过来:
〃你们一起的?〃
〃是啊。〃
他眉毛倒竖:
〃你怎么搞的?还在这里耽搁。他现在……最好立刻去检查;然后住院休息。〃
〃有这么严重?他自己说没事。〃
〃听他自己说呢!很多保证没事的人;去医院一查都是癌症晚期。病人的话……哼!〃
〃那你的话……〃
他迅速掏出一张卡片平推过来;险些顶到我的鼻子。这么近;我能看清楚的只有中间最大的字:方擎岳。叫这个名字了不起吗?随后我才领悟到他让我看的是旁边的小字;什么〃中医药〃……
我还没看全;他就撤回去:
〃我是医生;懂了吧?〃
〃你刚才是在……号脉?〃
〃你才知道呀!〃
〃哦;不是;我只是觉得;中医都是老头子;你也不说点术语让我相信……〃
〃我说阴阳、寒热、虚实、经脉、穴位;你听得懂吗?〃
我自知理亏;不再分辨;只觉得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训成这样;实在丢脸。
〃看你们这样;刚到吧?算了;你管他;我去给你们拦辆出租。〃
我依言过去扶杜公子;他简直是从柱子上直接转靠到我身上;让我真正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轻声说:
〃石叔的信……〃
我不耐烦地回道:
〃放心;丢不了的。〃
〃收好……那里有坏人……危险……〃
折腾了一圈;再回到这里;真是心力交瘁。提着两个人的行李;向人问着路;抑郁得说不清理由;也许是为了所有事情的综合。
拐了几次;距离不远;却似乎走到了繁华的背面。
发白的工地;好像撒满了白灰;有水泼在地上一定会瞬间吸收;令人恶心的干燥;动辄爆土扬烟;空气绝对不适合呼吸。
摆放的木材旁边;用铁链和项圈栓着一条狗;肚子的地方是明显的凹陷;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喂过。它对面站着两个穿工作服的民工;站在前面的一个;手里托着个又小又青的苹果;用牙卡下一块;轻佻地嚼嚼;一昂头吐出去。汁水口水淋漓的苹果在空中划过抛物线;落在离狗不远处。它立刻虔诚地跑过来;最后一点距离时;锁链勒住了它。它拼命伸长脖子;依然够不到;便发出焦急的叫声。那民工乐此不疲地继续;他后面的同事;脸上挂着极有兴趣的愚蠢笑容;拍手叫好。很快;狗的周围堆了一圈碎苹果。
暴怒的狂吠;以及抖动铁链〃哗啦啦〃响;震着我的耳膜。我不禁捏紧拳头--我觉得这是在侮辱人格;虽然那只是一条狗。
这灰暗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他简直具有救世主的一切特征。光滑的黑发;细致的皮肤;大过常人一倍的明亮眼睛;令人赞叹的漂亮;让你不禁想把褒义词都抛掷到他身上。其实;在我心里;早已导演了一出戏剧性很强的《儿童与动物》。确实;他们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两种代表纯净的东西。
男孩走到狗旁边;看着地上的惨状;并没有如我所料的护在它前面;反而像想到什么巧妙的事情一样;神秘地一笑;〃噗〃地吐了口口水。终于有一件东西掉在了活动范围内;狗低头闻过来;左左右右地嗅着;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那孩子胜利者一般开怀大笑。
不止后背;我心都凉了。相比之下;刚才那两个人的虐待;都不算什么了。
我忘记了;孩子是最接近动物的东西;非常自我;考虑事情也大多出于直觉。他们应该分成两类:一种是匪夷所思的善良;被社会沾染了一点点便无法领会的纯洁;另一种则是令人发指的阴残;虽然只是一时灵感;却胜过许多设计精巧;用心狠毒的诡计。
后面的这一类通常是聪明的孩子;但我不相信聪明的都会这样。忽然想起杜公子;就把他拎来做反例。他小时候一定不一样。
可眼前这位……现在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呀?
看他摇头摆尾地走了;我虽不想多管闲事;却也不愿假装没看见;简直是不知道想干什么地跟在他身后。他拐进了一栋建筑。我一看招牌:如归!
盲人与狗(二)
径直走进去;进入大厅。我完全没有旁顾;只是看着他。正要跟着上楼;旁边的接待台传来呼声:
〃您找人吗?〃
叫我的男人大约四五十岁;堆着一脸世故的笑容;让我觉得他不像接待员;倒更像老板。
〃不是;我住宿。〃
〃那请来这里登记。〃
我想想;还是正事要紧;过去开始填写登记簿。他递了枝笔给我;然后暗中瞟了我畸形的小指一眼又一眼。通常人们都认为;有这个类型肢体残缺的;不是黑社会;就是黑社会漂白。做生意的;对这些尤其敏感。看他愈加恭敬的神色;我暗暗好笑。
〃这里谁管事呀?〃我开始闲扯。
〃就是我。您有事?〃
我摇头:
〃老板怎么到前台来了?〃
〃店小;人也少;好多事要自己忙活。〃
我抬头看看装璜:
〃好像还不错。〃
〃啊;还好。〃
看他除了回答不敢多说别的;如此谨慎;我决定不再继续。我自己也意识到刚才的对话太像收保护费的了。
沉默一会儿;他倒试探地问起我来:
〃您一个人?好多行李呀。〃
〃不是。我和一个哥们出来玩;他病了;现在在医院呢。〃
〃水土不服?〃
〃嗨!发烧……〃
〃哦。那还真是……〃低声嘟囔;顺手整理着柜台;〃小孩子发个烧;闹着玩似的;大人可就真是个病了。〃
趁他不注意我;我放慢写字的速度;左手悄悄揭起登记簿的前页;想看看写信人吕良住哪个房间。虽然我不懂案子的事;但怎么也要先找到他;谈谈再说。
从缝里扫到字了……可惜不是!〃齐近礼〃、〃李敏贞〃--两个上世纪的名字;一定是……
正想着;手里的纸被身后拂过的劲风掀了一下。我正偷偷摸摸;风声鹤唳;着实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两个人;据推测;是一对老夫妇。老头身高一米九;虽然已经有些佝偻;但还是显得晃悠。身体的其他部位也都符合〃长〃的标准;手长脚长;头长;虽然没看见脸;但也该相应地长。他大步流星;手里拎着一根根本不需要的弯头拐棍;与他的身量一对比;就像小孩子攥着糖果棒;非常滑稽。
老太太脸很白;皮肉已经松懈;但看得出年轻时皮肤不错。耳朵上闪着金光;戴着对沉重的耳环;把耳洞都拉成条形。她在后面紧紧追随丈夫的脚步;看样子实在是尽力在赶了;但还是落下一米的距离。没办法;以她一米五的身高;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外形如此不般配;看来是媒妁婚姻下的牺牲品。
〃你慢点……我还要和你说……〃
〃说什么?!有完没完?那点破东西……也至于!〃
〃什么破东西?闺女给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上楼去了。
老板冲他们的背影伸出手;叫着〃哎……〃;可要叫的人早已消失;只好笑笑说:
〃这老齐;老走这么快……〃
〃他姓齐?〃他们就是那两个过期名字的主人?〃对了;刚才的孩子;是他们的孙子吧?〃
〃不是呀。他叫江汨;和爸妈一块来的。〃老板看我填写完了;就把登记簿扯过去;往前翻着;〃啊;不就在这里;他们一家子……〃
在〃江汨〃两个字的上面;写着〃江源〃和〃任莉莉〃。
〃嗯?这个……〃我指着再上面的一行;故作惊讶;〃'田静'?这名字熟呀。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吧?〃
这个纯属瞎掰了;我只是想拖延时间;在他把登记簿收起来之前多看两眼;至少先找到〃吕良〃再说。
〃她呀……〃老板似乎不悦我声音过大;以身作则地放低嗓子;〃不就在那儿吗?回头往这边看那个……是不是熟人您自己瞅……〃
他说他的;我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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