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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曹禺传-第41部分

小说: 曹禺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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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排练忙,曹禺也不改变他读书的习惯,一有空暇,他便把书本捧起来。他是带着一部英文的《复活》来昆明的。清晨,他很早便到排演场来了,有时大家还没来,他就坐在沙发上看他的《复活》,沉浸在《复活》的情景里。有一次龙显球看到曹禺正在读书,没敢打扰他,“静静地坐在一边,正在观察他面部肌肉的微微颤动所显现的他内心里的激动。他突然抬起头,问我的年龄和理想,他觉得我年轻,鼓励我要刻苦学习。谈话转到人生问题上,当谈到《复活》,谈到托尔斯泰,谈到国家、社会时,似乎有多少痛苦和不安折磨着他,两眼里浸润着泪水,他热烈的情感使我感动而思想怅惘,但也充满希望。”①从1939年8月14日起,《原野》在新滇剧院正式公演。公演的广告在昆明几家报纸登出后,票子很快抢购一空。尽管开场的几天,昆明每天都是大雨滂沱,但仍然天天爆满。《原野》演到9月3日,共演了九天。从9月4日起,上演《全民总动员》,原拟演出九天,但各界欢众纷纷来信要求继续演出《原野》。国防剧社看到曹禺和几位演员太辛苦,不准备再演《原野》了,但曹禺、闻一多、凤子等看到这两个戏获得观众欢迎,感到盛情难却,不能辜负观众的热情。于是,《全民总动员》演了五天,就又换演《原野》。连续演了七天,在观众强烈要求下,又续演了两天,直到9月17日才结束。两出戏共演了31场,场场满座。有一次,观众为购票与检票人员发生了口角,检票人员打了观众,曹禺知道后,马上前去调解。他含着泪水向观众赔礼道歉,并且马上解决了座券问题,使观众看上了戏。按照李济五的说法,这次演出“在云南话剧运动史上可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凤子在这次演出中感触尤深。她扮演的金子获得成功。开始,曾有人劝她不要接受这个角色,因为,在别人看来她的性格柔和,外形又纤弱,不宜演这样一个“风骚泼辣”的角色。她曾演过四凤、陈白露,如今又来尝试这样一个角色,未免有些惶惑不安。但是,她的决心很大,越是自己没有演过的,她越要试一试。曹禺是很欣赏她这股劲头的。对于她,曹禺也未曾念及她是老朋友,是名演员,就放松要求。在曹禺同她的共同努力中,她终于演出成功了。那些曾经提心吊胆的朋友们跑到后台来向她祝贺:“你在舞台上我们真认不得啊!”“你这样一个好性子的人,怎么能使得出那样的脾气来?”她自己也深有感触地说:“我不相信,由于外形或性格的‘不合’,就可以扼杀一个演员的舞台创造和她的艺术前途。舞台艺术到底不是在台上表现自己的一种Show啊!”①一个好的导演,好的剧本,能够把一个演员的内在潜力调动起来,使他重新认识自己,估量自己;而一个好的演员也会在一个好的导演的引导下,把他的才能发挥出来。在彩排的时候,凤子就感到“排一个戏想达到一个相当的水准真是不容易”,其间,导演又该付出多少心血啊!

连续的紧张的排练,难得休息。但是,每当工作了一夜,从排演场出来,走在翠湖边上,晨曦洒在湖面上,阵阵清爽的凉风拂面而来,从林间传来小鸟的鸣叫,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创作的愉快。或者在演出结束,到劝业场去吃甜食馆,也是极大的报偿和休息。昆明可去游玩的地方很多,但曹禺只到过西山,还逛过一次华亭寺,到温泉洗过一次澡。

他挤出时间来和戏剧界人士交换意见,去过金马剧社,参观社员的活动,还去看了艺师校友演出的《抽水马桶》。

国立剧校开学了,他得赶回江安,那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临行前,“国防剧社”邀请昆明戏剧界人士在金碧餐厅举行宴会欢送曹禺。他在宴会上说,这次昆明之行,十分愉快,感谢同行的合作。他表示有机会再来昆明和大家合作演出。

凤子对这次曹禺来昆明导演两出戏有一个评价,她说,这次演出“对于昆明的剧运留下了一些好的影响,首先是戏剧界这样大规模的合作,说明了话剧界的团结不是不可能。其次,由于人力物力的集中,使得戏本身的效果,提高了水准。此外,在社会效果上,因为学者们也参加工作,这给当地的绅士们一个新的观感。同时,不仅激发了更多的青年从事戏剧工作,而且为爱好戏剧工作的青年们,开拓了一条比较自由易进的路。”①






曹禺传第十九章 海内存知己






第十九章 海内存知己

抗日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

汪精卫投降日本,在南京成立了伪中央政府。蒋介石也开始了反共活动,1939年6月发生了“平江事件”,国民党军公开袭击平江新四军留守部队。1940年10月,国民党反动派以何应钦、白崇禧的正副参谋总长的名义致电朱德等人,强迫命令八路军、新四军在一月之内集中于所谓“中央指示案”指定之地区,从而掀起了反共高潮。在全民抗战中,国民党反动派始终未放弃对共产党和爱国进步力量的扼杀镇压政策,不过,现在已由隐蔽变得公开了。

国立剧校,尽管远离重庆,但国民党还是没有放过这个小小的学校。他们把一个叫张秉钧的人派来做训育主任,此人是陈立夫、陈果夫所谓CC派的特务。剧校早就有共产党的支部,如方琯德、蔡松龄、刘厚生都是党员,迁到江安,剧校党支部归由江安县委领导。这些热血青年,一方面领着学生同国民党进行斗争,同时,也爱护着老师,遵照党的指示,团结老师,帮助老师。曹禺正是他们所敬爱的老师,也是他们保护的对象。

曹禺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是十分愉快的,他喜欢这些学生,学生也敬爱着他。

“万老师是最没有架子的。”这是学生对他的评价。他常同学生们一起散步。江安虽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但春天来了,田野尽是惹人喜爱的菜花,金黄万点,令人心醉。而绿油油的稻田,更使人心旷神怡。在川江边上,师生间谈笑风生。江风徐徐吹来,荡入胸怀,给人以无限乐趣。

学生们经常跑到他的家里,吃着泡菜、腊肠、糖果,听着曹禺海阔天空地谈文学、戏剧。曹禺,在学生眼里,是一个很随便很随便的人。剧校没有什么篮球场,一个小小的场地,有时一二十人玩一个篮球,大家争啊抢啊!曹禺也脱下他的长袍,和学生们一起去抢去争,搞得浑身是土,玩得开心极了。在生活中,学生从来不怕他,因为他个子矮,还叫他“万Dwarf”。

他是很疼爱学生的,他自己年轻,也更能体贴年轻人。他的学生吕恩说:“万先生的性格是很开朗的。我们进剧校都要有保证人,我是上海来的流亡学生,找不到保证人,就通过一些亲友找曹禺当保证人,他慨然应下。我过去演过戏,一进剧校有些优越感,同学们对我有看法,我不想读下去了,就去找万先生,他是保证人,得跟他讲嘛。我说:‘万先生,我不干了,我把铺盖都打好了,别人那样看我,哪里不能念书,何必在这里受气。’我一边说一边流泪。万先生一边听我说,一边帮我擦眼泪。他把铺盖卷打开,送我回宿舍,他说:‘还是不走吧!没有关系的,会好起来的。’万先生很爱护学生。”曹禺是不愿把她放走的,他不愿意把有才能的学生放走。

有一次,学生闹起风潮来,有个学生把训育主任张秉钧打了。这个学生叫张正安,是班长,打了张秉钧一个嘴巴,学校要开除他。曹禺很同情他,就和陈治策一起为他说情,终于免去了开除的处分。张正安现在已经是70岁的老人了,他写信给曹禺说,“幸亏万老师陈治策老师帮助弄了个留校察看”,“几十年来,我没有忘记过万老师一天。一则是万老师的教诲,再就是对我的爱护”。

曹禺最感兴趣的,是江安的茶楼。坐在茶楼里,要上一壶茶,在那里观察着茶楼里进进出出的形形色色的人物,还有在街上过往的人们。

观察生活是他的习惯。他怀中总是揣着一个小本子,随时把观察到的种种生活景象,人物的言谈动作笔记下来。每逢江安县城赶集的日子,他就到茶馆里去,这样的机会,他是从不放过的。有一次,他看到一个打扮得衣冠楚楚的人物,使他发生了兴趣,就尾随在这个人的后边。这个人原来是江安的一个大地主,叫黄久安。黄久安发现有人在后面盯住他,人又不认识,很奇怪,有点害怕了,就钻进一个小巷子里,跑到他的一个亲戚家躲藏起来。黄久安的亲戚认识曹禺,就告诉黄久安说,“那是剧专的教授万家宝先生,他在观察人物呢!”这才使黄久安放下心来。有一次,他对西街一位做豆腐的老婆婆发生了兴趣,看她怎样推磨,怎么做浆,又怎样点卤,怎样把豆腐压出来。这样,接连观察了三天,天天在那里细细地看着、琢磨着,有时还问问这位老婆婆。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临走时,他给了老婆婆一些钱作为酬谢。

他对人物是最有兴趣的,只要引起他的兴趣,他就设法了解和接近。张安国回忆说:“《北京人》中的人物是有模特儿的,江安有个知名人物,叫赵子钊,在北京当过国会议员,抗战时回到江安。他的女婿周宝韩,是个留德的学生,什么本事也没有,好吃懒做,就住在老丈人家里。周宝韩的祖父是李鸿章手下的一员提督,太平天国时,在清朝军队里。周宝韩是个公子哥,他留学是学工程的,学的也不怎么样,连个职业也找不到。可是,他那种公子哥的脾气习性却依然保留着,后来,才通过同学关系在昆明空军军官学校当了一个总务处的小科员。他很像江泰。还有一个清朝的秀才,也是江安的士绅,他叫黄荃斋,是个廪生。他和我父亲相识,曹禺就通过我的父亲找到他,向他打听旧式婚姻的礼仪、习俗,问得十分仔细,订婚是怎么一个规矩,结婚仪式又是怎么样啊!怎么闹洞房啊!这恐怕同他准备《家》的创作有些关系。他把这些都记到他的本子上。至今,江安的一些老人中间还流传着曹禺的一些故事。”①在江安,最使曹禺感到厌恶的是耗子。四川的老鼠是很有名的,人称“川耗子”。江安的耗子是够厉害的,一是个大,二是多,到处都有。在办公室,在家里,都有耗子出没,可谓无孔不入。吴祖光曾专门写过一篇曹禺和耗子的故事,他说:“曹禺最憎恶、最怕的是什么?是耗子。”“耗子给他这么大的刺激不是没有原因的。前两年在一个小城里教书的时候,曹禺已在着手汇集他的历史剧《三人行》的材料,足足有一个厚本子。可是有一天他偶而打开抽屉时,那本册子被耗子啃得粉碎了。只要我们懂得一个作家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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