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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昆山玉之前传-第10部分

小说: 昆山玉之前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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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更不要说后来在交易屋成日与珍珠打交道。虽离廉州万里,但习惯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中改变。以府门口尉迟对燕子京的形状,她若选择留下,尉迟就不得不和老相识燕子京翻脸。翻脸也罢了,以燕子京之人脉,尉迟还会因她而得罪诺敏王府,大都城贵人。无论如何,这不是端午所要的。
  她跟着燕子京行路,是为了见机行事,也是为了不欠尉迟。
  端午想到这,长出口气,不再觉得自己傻。
  小松鼠脸色灰白,端午跪下来,拍拍他肩:“喂,要挺住!你总不想让人家说诗人的儿子骨头软吧?”
  小松鼠“嗯”了几声。端午听着不紧不慢的驼铃声,心情一阵紧,她掀开车帘,焦躁喊道:“要死人了!水呢?”
  燕子京飞步而来。端午如今才知道,他有几分武艺,难怪尉迟说他“功夫长进”。他能跟踪尉迟到玉河而不被发现,又能趁乱从尉迟眼皮下带走小松鼠,几乎堪称高手。
  他脸上并无“要挟成功”的得意,那双眼也不再是半合办开的“瘟神样”。
  他轻捷跃上棚车,手指轻拨端午。端午往后一撞,肩部都被震麻。
  燕子京一把将小松鼠裹手帕扯开。那孩子痛楚呻吟。端午皱眉。
  晨曦下,小松鼠手掌伤口,更为可怖。
  燕子京掌覆小松鼠腕骨:“你半夜三更在沙漠死者的坟场出现,我就觉有鬼。说!是谁叫你去独闯禁地?那声名显赫的城主,向来爱用机关。你这手被‘噬骨钉’穿透,十有八九废了!你不说实话,我不会救你。反正奴隶手残,也卖不掉。”
  小松鼠痛得发抖,咬住缕红发答:
  “万年前便有玉河,一切归于造物。人人自命为主子,我却不知何为禁地。”
  燕子京摊开他血肉模糊手掌,他惨叫一声,端午呼吸急促。
  “说!你一直喃喃哥哥。谁是你的哥哥?”
  小松鼠抽搐着,像落在干涸沙漠的鱼儿。他吃力道:
  “爹娘之爱有十停,九停都赐给了我。还有一停,他们带去天国。我没手足兄弟……”
  燕子京还要发力。端午忽纠住他袖子,斥道:“别再折磨他!他死,我保证你会损失俩个人。”
  燕子京冷瞥她:“别装成善心泛滥。你肯离开,不光是为了他的命。垂死之人最会装可怜,我不止见过他一个!”
  他从背囊里取出块糕:“你让他坐起来!把这个喂他。”
  端午想:燕子京不会轻易让小松鼠死。所以她让孩子靠着她腿,把膏掰碎,急凑到他嘴边。
  小松鼠蓦然清醒,他别过头,不肯吃食,道:
  “ 商人真是坏中之坏,
  没有人比他们更黑心。
  我宁可像秃鹫满足于一块骨头,
  也不让坏人的食物把灵魂污染。”
  用不着燕子京动手,端午也想捶傻孩子一拳头。他要是在采珠司里,早被人喂狗了。
  燕子京注视小松鼠,薄唇浮出冷笑。
  他一边从背囊里取出薄刀,小瓶,绸巾,一边道:“对,我是坏人。我只要活人,不要死人!”
  他说完,刀光一闪,竟以薄刃直接剜去伤者腐肉。小松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
  端午用力抱住挣扎的孩子。她想不到许多,用唇压触孩子被冷汗湿透额头:“忍忍,忍忍。”
  燕子京以膝盖顶住小松鼠乱踢的脚,讽刺端午:“两个好人,可惜笨点。”
  端午怒目而视,忽嚼出来他弦外之音。她匆匆将指尖塞入口,舌尖麻痹。
  是麻药?她硬是一点点让小松鼠咽下碎糕。孩子慢慢瘫软。燕子京麻利地用绸巾包裹好伤者的手,端午目不转睛,心想:原来他还有这能耐,当初在断望池……
  燕子京手指回转缠绕,露出不屑神情。他不管伤手没包扎完,开始整理背囊。
  端午唤住他,笑嘻嘻道:“爷?您倒是妙手妙到底啊,别让为奴看见你在春天种烂桃。”
  燕子京瞅她:“每块绸巾五百文。他只配用一块。既以后要洗,何必多费事?你当自个儿奴隶吗?我是无福消受。此去叶儿羌,谁知道天上是不是又会砸下来几个你的亲朋故旧?”
  端午咬唇,并不回答,只低头将绸布打好结。
  一行人已走出绿洲。霞光破晓,几块嶙峋的砂岩伫立在戈壁上。
  燕子京刚离棚车,六匹马从和田奔驰而来。两匹擦肩而过。另四人见了他,翻身下马。
  他打量来人,冷峻道:“怎么?尉迟无意反悔不成?”
  “启禀大人:凌晨您与城主仓促而别,他恐您此行未带足水。因此特令小的们送上把八皮囊水。此外,城主说他与您相识多年,不会因为意气不合而生分。您先去叶儿羌城,城主料理完手头之事,也会赶到诺敏王府。他有一匣宝珠,还请您代为转交王子……”
  燕子京清澈眼眸起了层雾。他思索道:“方才那两个人,是直奔叶儿羌城去?看来,城主的礼单,会比我先到。他还说了什么?”
  “是。城主特别嘱咐:有位端午姑娘,与大人同行。她是西域难得的‘识宝之女’,恳请燕大人准许姑娘护送珍珠。过些日子,城主与大人在察合台王帐面晤时,再行答谢。小的四人熟悉道路,略有武功。城主担心昆山匪徒骚扰大人,吩咐我等随行,望您成全。”
  端午在车内竖起耳朵,眼珠直转。她没想到尉迟会让她看护那串百宝珠。他对燕子京如此周到,若燕子京死活不依,就显冥顽不灵了。可是,让尉迟手下看到小松鼠……会怎么样呢?
  她想到这里,率先探出头,帘子全披在背后,开心说:“城主夸我吗?我就在这。爷,咱们收不收那盒子?”
  燕子京点头,盒子到了端午手上。
  一阵风来,她摸着鼻子,咳嗽道:“呸!天杀的风沙!”。把身子往车内缩,顺便系好帘布。
  打开盒子,宝珠闪烁。项链围着个拇指大的羊脂玉小佛爷。憨态可掬,惹得端午一乐。
  这是尉迟给她的平安符?此人用心,周到之至。她有了护身符,去叶儿羌也能笃定。她攥住小佛爷,拔几根长发并起,串好挂脖子上。玉贴胸凉,尉迟无意的笑容近在眼前。
  到小松鼠的事水落石出,燕子京之威胁解除后,她愿意践约,助尉迟公子一臂之力的。一路应不会再有亲朋故旧。但她这菖蒲下出生的女孩子,自信真能伏妖除魔。
  大概燕子京顾虑着秘藏车内的小松鼠,所以始终将那四个护卫打发在队伍之前。
  端午闷在车中,偶尔张望,入眼总是白炽阳光,荒凉戈壁。小松鼠的鼻息平稳,车内散发沁人心脾的草药香。端午渐渐放心。有人丢进一小壶水,几个囊。她设法弄给小松鼠吃。灌水容易,他却吃不进食物。端午记起有半包核桃松仁,便摸索出来,不时往他口里送,自己没舍得再吃一颗。这是小松鼠给她见面礼。不是借花献佛,而是物归原主。她打着呵欠,一路瞌睡。珍珠宝盒被她包了块破布,有时作枕,有时垫脚。
  行至一片荒丘野岭,队中有吆喝:“玛瑙滩到了!”
  群情欣悦,解了人困马乏。人们纷纷入细沙地,借着落日残晖,寻找玛瑙石。端午睡足,精神大好。她不敢远离车,随手在细沙中摸几把。寸草不生的浅滩,居然蕴藏不少玛瑙。以端午眼光,品相都不太好。随手把玩可以,并不值钱。她选了两个喜欢的颜色。
  燕子京端坐马头,并不加禁止。他指不远处会集秃鹫的那片天空,高声道:“几个人去看看。”
  几人去了不久,踉跄回来,大喊:“爷!不好啦,匪帮在附近!那些尸体被秃鹫吃了肠子,身体还热乎呢!”
  这下,把人们从欣喜中唤醒,队伍因惊恐而骚乱。
  端午起了阵鸡皮疙瘩。昆仑山匪帮,在这种地方也会出现……
  燕子京勒住马头,镇静道:“不要慌!我走此路多次,必能平安。匪帮既然才打劫过玛瑙滩,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回这来。不准点火,不要嬉闹,多加戒备,今夜一定要入昆仑山口。”
  他将马驱赶到最前方,毅然向前。
  端午上了马车,小松鼠正看着她。
  “你醒了?还疼不?”
  小松鼠摇头,他问端午:“……强盗?”
  “这帮十恶不赦的。”端午坐在盒上:“商人是坏,要钱不要命,但土匪更坏,要钱还夺命。”
  小松鼠睫毛抖动:“玛瑙滩上宝贝多,我心只许鸡心红。”
  端午恰好有这么一颗。她大方给了,盯着他问:“喂,你到底怎么去了玉龙喀什河?”
  小松鼠握住玛瑙说:“即便是魔王踏在我头上,我也不会吐露真相。”
  端午哼了一声。小松鼠背对她,过一会儿才说:“姐姐,对不起。”
  端午笑了一声。心说:你不吐露,能过关倒好了!只怕不能。
  因燕子京坚持,马车一夜颠簸。黎明时分,他们赶到昆仑山口。本还暑热天气,骤然变寒。端午不耐冷,也只能忍受。商队沿官道马不停蹄,夜深,马车在片松林停下。
  夜空璀璨,山泉暗流,小鸟啾鸣,端午抱着肩膀出车,搓了搓手掌。
  她惊觉队伍中大部分人并未与他们在一起,径直顺大道远去。
  她问车夫,才知此处名叫“老鹰口”,地势最为险要。除了官道,还有数条隐秘的羊场古道。
  燕子京为了以防万一,将队伍一分为二。大队人马护送礼物宝货,顺官道先去叶城驿站等候。
  燕子京自己领着小部分人休息,等天亮后,再抄近道去叶城,以期顺利会合。
  今夜留下的人,基本上都是已疲累病弱者,包括马车上的孩子们。端午心想:匪帮是冲着货物而去,燕子京此举像是有理。然而,马车中有宝珠,又怎能算轻装上阵?燕子京不知是过去自信,还是另有目的。好在尉迟家四个护卫,也一并被他遣走。小松鼠终能下车透口气了。
  她将小松鼠扶下车,车夫多嘴:“爷吩咐你仔细看着他。”
  “知道了!爷不放心,干脆自己来看,不比我更好?”
  小松鼠憋红脸,蹭着棵树,端午知他是内急。她掉开头,东张西望。
  老鹰口为两山相对而出,悬崖峭壁,枯藤倒垂,虽险峻,比沙漠好玩些。
  她再回头,小松鼠站好,心神不定的样子。端午觉他斜睨了一棵松树几次,心中奇怪。
  夜色浓郁,看不出所以然。车夫在旁,她不好声张。小松鼠上了马车,倒头便睡。
  山间清晨又冷又潮。出发时,端午趴在车后端详那几棵松树。车行愈远,林中愈亮。
  终于,她在松树皮上发现了个火焰型的标记,那是……小松鼠乱画的吗?
  她转转眼珠,凑在熟睡小松鼠耳边说:“喂,你的火焰标记被发现了!”
  小松鼠陡然坐起,满面惊骇。端午摁住他:“呵呵,让我说中了,你搞什么鬼?问我讨玛瑙石,为了画树皮?你想给做什么?你不说实话,我去告诉燕子京。”
  小松鼠拉她,双眼充满了绝望。
  他忽然松开她,一字一顿:“我从不背弃善良,你可以不信这话,也可以告密将我出卖。”
  端午心中一动。小松鼠表情,她是熟悉的。告密者背弃善良,她不过是故意试探。在燕子京和小松鼠之间,她不会选择相信前者。
  她压低了声告诫道:“你不许再玩花样。告密者可耻,你对我这朋友隐瞒就不可恶?”
  一仆役晃过来,隔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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