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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不完全犯罪-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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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约而同地的将目光投向了河流的中央。照片上夏井川的河水清澈见底,水流也平缓温和;千家卷起裤腿、握着钓竿、双腿岔开地站在河中央。现在,鬼贯他们正冒着暴风雨在河水中寻找千家当时所处的位置。一根树枝在丹那的鼻尖跟前摇曳着。千家当时大概就站在这一带,然后从更下游一点的地方,他太太拍下了这张照片。
在河水和雨水发出的巨大声响的干扰下,一声轻微的汽笛声传了过来,紧接着,一辆蒸汽火车头从左手边驶了过来,其后面牵引着一长串的货车车厢。列车慢吞吞地从波涛汹涌的夏井川河面上横穿而过,震得周围的大地都颤巍巍的。丹那和鬼贯两人像小孩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河水里,目送着列车驶向对岸,直至完全消失在雨幕中。当列车完全看不见踪影之后,他俩也突然回到了现实中,猛地一下就感受到了从湿透的雨靴中传来的阵阵寒气。
“要是感冒了就划不来了。丹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但鬼贯还是这样说了。他边说边用手拍了拍丹那的肩膀,又用下巴指了指车站的方向,然后就迈开步子往回走了。如此冰冷的河水,让他俩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虽说一无所获,但比起在水里乱走而被汹涌的河水吞没,还是早点回到岸上比较明智一点。
两人又再次来到了火车站,知道下一趟上行列车还要等将近五十分钟之后,他们都觉得一直这样坐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等到发车也太无聊了。
“去吃碗面吧?”
“好啊。去吃鸡蛋乌龙面怎样?肯定可以吃到很新鲜的土鸡蛋。”
当他们冒雨跑进店里的时候,老板娘淡棕黑色的面孔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们有东西忘记带走了吗?”
“不是,我们是来吃面的。冷得受不了了,来两碗鸡蛋面,麻烦你快点。”
老板娘吩咐好厨房之后,就拿着一个有裂痕的茶壶走了过来,给鬼贯和丹那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这位先生,您是搞土木工程的吧?”
“才不是呢。我看起来像吗?”
丹那苦笑着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打扮。自己浑身湿透了,又是穿着最破旧的衣服,也难怪对方会这样认为。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样的,前几天,夏井川的铁桥上发生了一起事故,货物都给翻倒了,有听说要从水户那边派技师过来修理。所以,我就认为您是……”
“水户吗?我们可是来自比水户更远一点的地方哦。”
丹那漫不经心地接过老板娘的话。这种场合下,鬼贯反而变得默不作声了。因为这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让他感到很郁闷。
“您就别卖关子了。冒着这么大的雨赶到夏井川来,不是来处理事故的技术人员还会是谁呢?”
“有没有人受伤呢?”
丹那一边喝着带涩味的浓茶一边问道。因为这样闲聊的话,能让他多少忘掉些寒冷。
“受伤倒是没有人受伤。不过,一节满载的油罐车厢翻倒了,里面的油倒出来淋在桥下一个钓鱼的人身上,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呢。哦,对了,桥身上现在都还留有痕迹呢。”
似乎是站着讲话讲累了,老板娘边说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她卷曲的头发上黏着一粒谷壳。
“是啊。这么说起来,桥上确实留有这样的污迹,就在我们这一侧距离岸边较近的位置处。”
“是的。那个男的昨天还来我这里发了一通牢骚呢。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可河边上的油味却还没有散尽。油可是要比我们想象的顽固得多啊。”
“老板娘,有人叫你了。”
丹那注意到了有人叫老板娘的声音。面条已经煮好了。老板娘掀开沾满油污的门帘走进去了之后,丹那转过头来想和主任说点什么,但他犹豫着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鬼贯正专注地看着桌子上的筷子盒,他的目光显得很兴奋。他好像已经忘了丹那在他的旁边,直到老板娘把面条端上来才回过神来。
“丹那,我想我们没有白来广野,我心里好像有点眉目了。”
有眉目的话,就意味着找出千家的不在场证明的破绽了。
“现在还仅仅是猜测。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所以,也不能认为这种猜测是错的。”
鬼贯把放在桌子上的面碗端到自己跟前,趁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06
“再仔细回想一下千家的那张照片。那上面丝毫都没有拍到桥身上的污迹。你没有注意到这点吧?”
照片是有关这起案件的重要证据。丹那也将照片上的所有细节牢牢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不过,正如鬼贯所说的一样,他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确实是没有拍到呢。不过,拍照的时候,不可能拍不到那个污迹啊。”
“不可能拍不到的。今天这么大的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是啊。”
“从你们刚才的聊天来看,那个污迹是一周之前沾上去的。另一方面,千家太太又是在大前天拍的那张照片。所以,是没有理由不拍到那个污迹的。”
鬼贯说的的确有理。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照片上又没有那个油污呢?
“出现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性。难道不是吗?”
尽管鬼贯说得头头是道,可丹那还是一点也没听明白。
“边吃边说给你听吧。这其实挺简单的。现在回过头来看,千家故意在热爱拍照的朋友石原面前冲洗照片,让石原太太为他织一件有大写字母花纹的毛衣这些事情都是他早就谋划好了的。这些都是为了说明照片是在案发当天拍摄的绝好证据,计划得够周密的吧。他真是个聪明人啊。”
“那么,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别急嘛,听我慢慢跟你说。桥身上明明有乌黑的油污,可照片上却看不到那个污迹。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不用说,桥也有两个端点,就跟这根筷子一样。不过,站在河流的下游往上看的话,沾有油污的那一端是桥的左端。右端是没有污迹的。”
“对啊。”
“所以,我才认为千家拿着钓竿钓鱼的位置不是在左岸,而是在靠近右岸的地方。照片背景上的桥墩和铁桥也是其右端部分,刚好和我们想象的完全相反。”
“但是……”
“千家在将胶片上的图像印到相纸上的时候,只需将一长串胶片中的某一部分轻轻地翻个面就可以了。所以,就算旁边有人看着,也是很难注意得到的。”
“啊!”
“虽说冲照片的人是他的朋友石原,但毕竟是二、三十张底片连在一起,就算其中某一张冲反了,估计他也看不出来。真是没有想到啊,千家居然还有这样的谋略。”
不过,在听了鬼贯的一番解释之后,丹那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他停下夹面条的手,将筷子放在碗上面。筷子在桌上做了几个翻滚,敲打出细微的响声。
将底片翻过来成像。哦,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的话,铁桥的右端就变成左端了。不过,如果这么做的话,那千家和夫自己不也翻了个面了吗?可是,照片上的千家看起来却没有半点的
不自然啊。
“所以他要左手握钓竿右手提鱼篓啊。”
“但是,毛衣上的KS字母也没有问题啊……”
“照相时,将毛衣翻过来穿不就可以了吗?翻面后,字母KS的顺序也恰好对调了。你看,他既没有穿外套,也没有穿衬衣,就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前面有扣子,要是将底片反过来冲印,胸前的接缝不就跑到左边去了吗?但穿毛衣就不存在这样的担心。不仅如此,在将毛衣翻过来之后,织在上面的大写字母花纹也照样能看出来。由此看来,这件毛衣可是为千家的犯罪计划充当了一次绝好的道具啊。”
解释到这个份上,丹那也总算明白了一大半。
“可是,千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看你在说什么傻话,那当然是为了伪造不在场证明了,还能为什么?。”
“喔?”
“既然照片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左右颠倒的。那么,’初雁‘号列车的行进方向也必然是反的。之前,我们一直以为那是开往青森方向的下行列车,可实际上却是开往上野站的上行列车。”
“啊?”
“别光知道’啊‘,看那个。”
鬼贯训斥道,他边说边用手指着贴在墙上的列车时刻表。那是一张十月一日刚修改过的新时刻表,纸张的颜色看起来也很新。
“上行列车’初雁‘号到达平市站的时候是十二点五十三分。那么,列车从距离平市十八公里的夏井川铁桥上驶过的时候就应该是十二点四十分左右。”
“不过,我们已经查到那天的下行列车’初雁‘号经过夏井川铁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好像比平时稍微晚一点。在这里制造出一个能让人将上行列车误认为是下行列车的错觉,就能产生四个小时的空白时间。”
“原来如此。”
“好,我们再回过头来整理一下。照片上千家站在河里钓鱼的时间应该是十二点四十分左右。之后,他就在广野站乘坐每站都停的慢车到了平市。你看,如果他在平市换乘了两点过七分的’常盘二号‘的话,就会在五点十八分达到上野站。这样的话,在六点钟作案就完全有可能了。”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鬼贯不再往下解释,丹那也能完全弄明白了。什么底片被烧了之类的,那完全就是在撒谎。好不容易制造出一个伪造的不在场证明,有哪个傻瓜会保存一张可能会揭穿这个伪证的底片呢?跟鬼贯一样,丹那也觉得这趟广野没白来,一路上淋雨受冻都是值得的。
“哪,你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鬼贯一边催促丹那快吃,同时他自己也呼呼地猛吃起来。雨越下越大,啪哒啪哒地敲打在白铁皮盖的屋顶上。

事件·其之八 古钱
01
三月二十六日的早晨。
在石神井住宅街的尽头延伸出来的那条草木丛生的小路上,一个送报纸的少年正急急忙忙地走着。他的腋窝下夹着沉甸甸的一迭早报,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送出去。在一个小时之内将这些报纸全部送出去,然后吃完早饭去附近的一所高中上学,这是他每天都要进行的必修课。
昨晚夜深的时候,太平洋沿岸一带降下的大雨终于停了,黑色的泥土吸收了充足的雨水之后显得又湿又滑。少年一面小心地注意着自己的脚下不要滑倒,一面小跑着爬上一个缓缓的斜坡。他必须要尽快地把报纸送完,然后好抽出时间来完成代数作业。
他边跑边在脑海里思考一道因子分解的代数题。不知为什么,数学老师好像跟他有仇似的,在班上就喜欢刁难他一个人。
所以,少年不得不把数学作业没做完的事情放在心上。
就在他一不留神的瞬间,脚下的长筒雨鞋滑了一下,上半身也紧跟着往侧面一倒,身体失去平衡的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倒下去的时候头着地,疼得他喘不过气,眼前也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觉得好像自己流鼻血了,就用手指在鼻子周围摸了摸。在知道鼻子没事之后,终于有了点力气,于是他慢慢地爬起来,看了一眼那迭被摔出去的早报。看见报纸被泥土弄得黑乎乎的,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很沮丧的表情。
将污损的报纸送到住户手上的时候,被冷眼瞪着的主妇毫不客气地训斥,这种情况在他服务的那个区域里太常见了。即便是不可抗力因素引起的污损,那些女人也绝不会多所宽贷的。这好像是那些主妇们生活中的一大乐趣似的,她们总是在门口等着,一有机会就向送货上门的业务员发牢骚,或是打电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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